金穆兰：芬兰教育改革，到底改了什么？
▲「此念」创始人毛思翩与金穆兰
导读
芬兰教育，长期位于国际评估PISA的前几位，一直是全球教育的学习的典范。而芬兰教育非常注重培养学生的“七大核心素养”，这七种能力跨越学科界限，将不同领域的知识和技能整合起来，以保证学生能够面对个人发展、学习、工作和参与公共事务的各种需求。
「此念」创始人毛思翩，采访了在芬兰生活了20多年，芬兰教育学习和发展中心创始人金穆兰，与她一起探讨芬兰教育七大模块的具体应用，芬兰学校如何培养孩子照顾自己与他人的能力？如何让孩子学会独立？为什么赞美与肯定孩子的表达对于成长是重要的？
cinian
金穆兰
芬兰教育学习和发展中心创始人
坦佩雷大学环境政策硕士
前芬兰坦佩雷政府唯一华人教育官员
芬兰教育近年来非常热门，而芬兰教育的核心方法，现象式教育（Phenomenon Based Learning）则是一种注重跨学科知识综合运用的教学模式，目标的选择来自学生日常生活所能接触到的“场景”，围绕这些特定的主题，培养学生的综合能力。
芬兰会经常更新国家课标，这样能更好地契合社会需求以及世界的发展变化。芬兰新的国家课标基础于2014年出版，七项广泛的基础能力：
1. 自我照顾和日常生活的管理
（Self-care and Managing Everyday Life）
2. 思考与学习的能力
（Thinking and Learning to learn)
3.识读多种文化的能力
（Multiliteracy）
4. 文化素养、沟通与自我表达能力
（Cultural Competence, Interaction, and Self-Expression ）
5. 信息和通信技术能力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6. 参与、影响和构建可持续发展未来的能力（Participating, Influencing and Building a Sustainable Future）
7. 工作生活与创业精神
（Working Life Skills and Entrepreneurship）
01
孩子与父母是相伴的关系
▲ 图片来源 ：Vesa Tyni
金穆兰：对于我们中国人，最深刻的可能是自我照顾和照顾他人的能力（Self-care and Managing Everyday Life）。
因为芬兰作为一个人口545万的小国，为什么在很多领域都做到世界第一？我在芬兰生活20年，在我看来，芬兰人口基数虽然很小，但是每个人的能力都能发展到最大的极限，特别是在育儿这方面。我们中国很多孩子有四到六个成人在带一个小朋友。但是在芬兰，一个母亲实际上扮演了所有的社会角色。她作为母亲、作为工作人员、作为妻子或者女儿，她自己带一个孩子，甚至三个孩子。
还有一点我感触很深的是思考与学习的能力（Thinking and Learning to learn)。为什么我会提出来这一点呢？因为在这点上我看到中国孩子和芬兰孩子的区别。芬兰的孩子独立思考能力很强，很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他因为从小就被尊重，所以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在物理环境上，芬兰的幼儿园是没有小板凳、小桌子这种概念，所有的凳子都是和成人一样的高度，只是会有一个台阶，安全性是有保障的。所有小朋友和幼儿园老师每天平起平坐一起吃饭。小朋友做活动、做游戏也都是踩着高凳子自己爬上去的，像成人一样坐得很高。他在桌子上不管是画画还是玩游戏、看书，物理环境和精神世界，是从小潜移默化地培养出来的，所以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特别强。
而且为什么我们中国的妈妈，一个人可能带不了一个孩子？她要有保姆、爷爷奶奶或姥姥姥爷，但是在芬兰都是一个母亲带一群孩子。实际上是因为芬兰除了思想上的独立性之外，物理环境也是给她支持的。
第一、芬兰公共空间的地板上，是可以随意把孩子放在地上，这是最安全的，孩子们可以自己在地上玩游戏，自己在那里独立探索。
第二、芬兰孩子的凳子，和我们成人是平起平坐的。在家里也是那样的高凳，我们从小就没有要追着喂的这种情形。所以我们家的两个孩子都是在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独立进食，从此没有再喂过。
所以妈妈是可以让自己的劳动力解放的。孩子与父母在一起是相伴的关系，而不是一种纯粹的被照顾的关系。
02
芬兰小孩如何照顾自己与他人？
▲ 图片来源 : Lehtikuva
金穆兰：自我照顾和日常生活的管理这个能力，实际上是从幼儿园教学大纲里就有的。
我们的孩子九个月的时候就去上幼儿园了。所以芬兰是没有托儿所、小班、大班这个概念的，0到5岁统称幼儿园。
我孩子9个月的时候，我就回去上班了，孩子就去上幼儿园。九个月的孩子进幼儿园，她所得到的不是被照顾，而是慢慢地培养她的独立能力。我听到一个中国的园长去访问芬兰的幼儿园回来以后告诉我他的所见所闻。
他说他看见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在地上爬，他就爬到卫生间自己找到尿布，自己给自己换上。一岁两个月可以独立进食，两岁的孩子基本上就可以来回走四公里的路程，所以在幼儿园阶段就已经开始培养孩子的独立照顾自己的能力。
关于照顾他人，在芬兰，0到5岁混龄是常见的，我的两个女儿就同时在一个幼儿园，这就很容易形成大孩子照顾小孩子，小孩子学习大孩子的一个过程。
在小学阶段，我们家的孩子从上一年级的第一天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去送或者接过，完全是自己上下学。在学习上，他们每天早上上学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今天8点15，明天10点15，后天可能9点开始上学。所以我两个女儿每天上学，各有各的时间表。她们从小自己就会记得，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课程表，她们自己上闹钟，自己准备，自己去上学。
在学校，还有对公共财物、公共书籍、公共设置的照顾。管理和还原的能力学校都是很小就开始教的。所以从幼儿园开始，在玩每一个游戏，读每一本书，都要及时还原到一模一样的状态，要保持整洁，这些能力是这样慢慢去体现的。
03
如何让孩子学会独立？
▲ 图片来源：Roope Permanto
金穆兰：在芬兰，他们会设计出很多安全的工具，实际上小朋友用的剪刀、刀、陶刀，都是和我们大人用的是有区别的。而且芬兰特别人性化，会有左撇子会专用的剪刀和刀，所以看着小孩子用的剪刀很锋利，但是它只对纸锋利，或者对他要做的物件锋利，实际上是有保护措施的。
其实小朋友对危险是有天生的防御能力的。很多中国来参访芬兰学校的一些老师，看芬兰的孩子在单杠上、篮球架上、围栏上攀爬，就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芬兰的老师看着都无动于衷。
实际上是我们很相信孩子知道他是安全的，因为我们把所有的这些动作都分解成小步骤。比如爬梯子，父母或者老师首先是教他协调性，先放右手，再抬左脚，再放左手，再抬右脚，它是有一二三四的动作分解的。因为你在孩子小的时候教他分步骤去做，他是都会记得的。
例如我听很多家长抱怨孩子睡觉拖延，我们也会有睡前五步曲的分解动作。如果你规定小朋友8点钟应该睡觉，那你7点半就要开始五步曲，孩子们就知道要换睡衣、刷牙、上厕所、读书、拥抱，五步曲一步不到位，他就不去睡觉，但是五个步骤做完了，他就乖乖去睡觉了。
金穆兰：是的，叠衣服也是，实际上是手把手教，你在旁边先叠一件大的，他叠一件小的。然后你把步骤分解了去教他，他其实也觉得很有趣，你说我们来比赛，看谁能把这个衣服叠得快，他很快能做到和你一模一样，他自己也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04
赞美孩子的表达，
是我们非常需要学习的部分
▲ 图片来源 ：Riitta Supperi/Keksi
金穆兰：芬兰每年会有一周的时间，用来做现象式教育（Phenomenon Based Learning）。现象学习就是采用生活中真实发生的现象，大孩子可以是国际事物，比如全球变暖、中美贸易战作为现象。小学的孩子就采取他周围的，比如家附近最近在建地铁，那他就以建地铁为一个现象。然后从学前班到六年级一起来做现象学习。
比如建地铁对周围会有哪些环境的影响，建地铁要伐木，它对植物，对森林会有影响，对动物会有影响，对周围的居民的生活也会有影响。孩子们就会根据自己的兴趣点，加入板块，组成小组。我小女儿当时在学前班做现象学习，她的小组里就有四年级和六年级的孩子，在这一个星期里，这些孩子们就会根据自己的兴趣点，从不同的角度去探索同一个现象。
他们要从网络上查资料，甚至对地铁区域的规划方案要去直接采访地铁公司的负责人，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所有的媒介，他们都会用到。他们会从幼儿园就开始有IPAD，一个星期会有某个时间他可以用IPAD去找资料，玩游戏，从不同角度把这个现象研究透。
这个现象学习的最后会有一个成果展示。这个特别有意思，能够体现芬兰孩子们各种奇思妙想和创新能力，也能体现出老师对孩子们的呵护。孩子们可以自己提任何一种他想表现的形式，用戏剧、小品、相声、动画片、照片等形式来展示。
我看成果展示就特别感动，你会觉得这些成人对孩子都非常地呵护，所以孩子们也都自信满满。虽然成果看起来好像很无序，也不可能那么完美，但是老师也不会去粉饰它或者去告诉孩子们怎样做会更好。
因为我做过很多次中芬课堂比较。有一次中国和芬兰老师都教同一节课，叫可持续发展。有几点是很不同的。
第一：芬兰老师会让一个班级的30个孩子，分为三个人一组。这样每个人都有机会发言，每个孩子都有机会参与，因为小组分得很小。但是中国的老师会把小组分得大，然后一个人代表这一组来发言，那并不是每个人都参与了，有很多保持沉默的孩子。
第二：最让我触动深刻的是中国的老师，每一次几乎都会纠正孩子的说法。芬兰老师会由衷地感叹、赞扬或者是很呵护状态，中国的老师总是会用另外一个词来表达这个孩子说的。作为一个成人，当一个孩子满心欢喜地陈述自己发现的结果，得到的却是老师一次次的纠正，尽管两个词在我看来，真的没有什么区别。老师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他习惯了每次要把这件事情做到一个成人的标准的词汇。我当时挺心痛那个勇于发言的孩子的，就觉得他每一次都会被纠正，他自己也意识不到，但是长期以往，这个孩子会不会不自信。因为每一次说话，孩子可能都要寻求老师或者成人更好的答案。他就不像芬兰孩子那样自如地表达，因为不管怎么表达，老师都会是欢喜的。所以这一点我觉得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
⭐ 附录：芬兰教育的七大核心能力
1. 自我照顾和日常生活的管理
（Self-care and Managing Everyday Life）
2. 思考与学习的能力
（Thinking and Learning to learn)
3. 识读多种文化的能力
（Multiliteracy）
4. 文化素养、沟通与自我表达能力
（Cultural Competence, Interaction, and Self-Expression ）
5. 信息和通信技术能力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6. 参与、影响和构建可持续发展未来的能力
（Participating, Influencing and Building a Sustainable Future）
7. 工作生活与创业精神
（Working Life Skills and Entrepreneur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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