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坚敏丨冷静看待新型冠状病毒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丨海外看世界

   金坚敏 

   日本富士通研究所首席研究员

源自武汉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突发事件对中国乃至世界的公共卫生安全及经济发展带来了强大冲击。尽管到执笔时仍未出现疫情发展的拐点，但是一些专业机构及相关人员已对此次公共卫生突发事件对中国经济造成的可能影响做出了各种研究预测。内外企业界及经济主管机构也担忧疫情扩大对2020年的经济增长、企业经营、就业等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是，社会上对这些负面影响的忧虑主要着眼于短期的负面冲击效果。笔者不是医疗、公共卫生专家难以就疫情发展作出专业的预测与评判，但主张不仅要分析预测该突发事件对中国经济增长的短期影响，也需要从中长期的视角评判疫情对中国经济社会的中长期影响。

各种前期预测中国经济增长率将降低0.5%至1.5%不等，随着疫情发展短期冲击不容乐观。

比较一致的看法是此次新冠疫情对旅游、娱乐、饮食、物流、零售等服务领域冲击最为直接。如果疫情长期(如半年以上)得不到控制将对企业设备投资、房地产销售(个人投资)及对外贸易产生结构性冲击。从目前来看，作者还没有观察到企业考虑从中国转移投资或生产的意向(基于近期作者对在华有生产基地的日资采访所见)。可以设想避免投资和贸易的结构性负面影响也是中国政策当局加大疫情控制力度(哪怕牺牲短期经济利益)的考量因素。

从目前以疫情对中国经济负面影响的定量分析来看，大多预测在2020年中国的GDP增长率将降低0.5%至1.5%左右。如最早就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突发事件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作出定量评估的世界评级机构标准普尔(S&P)预测服务业需求降低10%, 在此前提下中国的GDP增长将降低1.2%。而英国《经济学家》信息部(EIU)预测2020年中国的GDP增长将下降0.5%～1.5%至4.4%～5.4%的水平，同时预测病毒感染的峰值在3月～5月之间。中国经济学家也就新冠疫情对中国经济负面影响预测GDP增长率下降在0.5%～1.0%之间，并提出减轻经济受损的补救措施。

但是，目前新冠疫情已扩散全国，导致确诊人数(截止笔者执笔时间2020年2月5日，确诊24,388人)及死亡人数(492人)已远超出2003年非典疫情(确诊5,327人,死亡349人)的结果，预计中国会以“长痛不如短痛”的方针进一步加大人员流动等影响经济活动的措施。同时，随着WHO宣告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是“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相关国家也会加大国境措施而影响到经济活动。另外,中国自身的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变化带来服务业已占GDP约60%的高位,比发生2003年非典疫情的39%高出20%多。此经济结构也更易于受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影响。因此，预计本次新冠疫情对中国经济的短期负面冲击将超过上述前期各种预测的结果。

减少资源要素流失、中长期稳定增长可期

但是，尽管新冠疫情对中国经济的短期冲击或将超过已有的预期，笔者认为只要中国做好减少推动增长的资源要素流失，如减少企业经营人才、创新人才、教育人才等人才资源及增长所需资金的流失；稳定消费者、生产者预期或对增长的信心；同时加快治理体制和治理能力的提升，中国经济的中长期高质量稳定增长仍将可期。

首先，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历史来看，几乎每隔五年就会遇到重大的挑战， 包括政治(80年代末、少数民族地区等)、经济(泡沫破裂、股灾等)、自然灾害(大地震、非典等)、国际输入型(两次金融危机、中美贸易战等)的各种挑战。尽管有些挑战导致经济增长暂时偏离轨道，但1～2年之内就得以回复。中国经济发展表现出很强的韧性。

例如， 2008年中国经济社会面临了巨大考验。从年初部分省市就开始并面临雪灾，接着发生西藏骚乱及四川大地震，更大的冲击是源自美国的世界金融危机造成2000农民工失业返乡，如此巨大的失业人数对中国社会的冲击可想而知。但是，通过政策对应及企业、个人的努力，中国经济社会得以软着陆，增长相对保持稳定（尽管也留下了企业债务高起的后遗症,宏观政策及治理问题另当别论）。期待这种韧性在本次新冠疫情冲击后也会把增长的势头拉回到正常的轨道。

其次，一大批基于市场运作发展壮大、并具有创新能力的新兴企业开始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应对风险挑战的脊梁和发展的重要基石之一。众所周知， 从前应对灾害及社会捐款救济等活动主要以政府、国有企业为主，民营企业及个人处于次要地位。但是，在本次应对新冠疫情的活动中，新兴IT、民营企业在捐赠上一马当先，占据6成以上份额，在34家捐赠过亿的企业中民企占据27家（国企6家、外企1家）。同时，IT、民营企业发挥自身的全球化经营网络紧急采购运输防灾物资也发挥了独特的优势。这种现象说明承担中国经济增长推动力的产业部门以逐渐向效率高的民间资本转移。

与此同时，在本次对应新冠疫情挑战过程中，大量的科技能力和技术积累得到广泛的应用。特别是新一代数字技术(AI、IoT、5G等)在病原体确定、诊断试剂、疫苗开发、远程医疗、监护、咨询、远程防灾教育、远程信息沟通协调等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可以期待这些技术应用对疫情过后催生大量新产业、新业态的诞生，并加快5G等技术的应用和中国社会向数字化转型的步伐。

需优先强化政治/经济/社会治理体系建设和治理能力提高

如前所述，中国经济社会已承受过各种不同的挑战，中国经济社会中蕴含的巨大韧性助力中国经济度过难关。相信在应对新冠疫情造成的巨大挑战中这种韧性也会起到应有的作用。因此，中国在集中精力加快落实短期对策的同时，应该思考留住人才资源及增长所需资金等中长期政策措施。

另外，特别是从近一个多月中国地方政府、社会、个人应对新冠疫情活动来看，恐怕需优先强化政治、经济、社会治理体系建设和治理能力的提高。政府、社会、个人应各尽其责，遇到自然灾害等巨大挑战时做到“自助、共助、公助”。对于每个公民来说首先要自助、然后社区共同一起相互帮助、最后依靠政府的力量达到战胜灾害的目的。期待中国不仅具有经济发展的韧性，同时还兼具社会的巨大韧性，达到经济社会平稳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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