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英 | 中美需警惕韩国“乌克兰化” | 海外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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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赵全胜  【海外看世界】主编：

我在教东亚国际关系的时候，经常讲到一百多年前大家对朝鲜半岛的印象，即被四条鲸鱼（中日俄美）包围着的小虾；但今天的半岛（韩国和朝鲜）虽然仍被鲸鱼所包围，但它已非吴下阿蒙，而成长为一条带刺的鲨鱼，穿梭于中美日俄四条大鲸鱼之间。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半岛形势的动荡经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刚刚结束的韩国总统大选就是一个对今后几年东亚变局颇具影响和指标性的重大事件，为此我们邀请了19位学者进行点评。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除了来自美国、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的学者，这次还有三位韩国的中国问题专家（黄载皓教授、李相万教授、和金相淳博士），用中文参加了这次快评的写作。这不但增加了实地感，而且也为【海外看世界】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

参与本次快评的学者及所在单位：

黄载皓      韩国外国语大学

郑继永      复旦大学朝鲜韩国研究中心

朱志群      美国巴克内尔大学

董向荣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

李相万      韩国庆南大学极东问题研究所中国研究中心

杨希雨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

庚欣         香港凤凰卫视

李家成      察哈尔学会

金相淳      韩国东亚和平研究院

朱锋         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陈淑英      美国华盛顿大学（西雅图）

杨向峰      韩国延世大学东亚国际学院

王星星      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

孙太一      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

王俊生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

金君达      中国社科院世经政所

何思慎      台湾辅仁大学日文系所

李春福      南开大学

于婉莹      北京大学

陈淑英

华盛顿大学（西雅图）独立学者

中美需警惕韩国“乌克兰化”

19学者评“韩国总统大选”系列第11篇

1、民主选举的漏洞催生极端政客

“政治素人”特朗普在踏入政坛前是个生意人、主持人，然而，他却当选成为美国第45任总统：这种人常常口出狂言，非常符合选举娱乐化的需要，2016年他竞选时提出一个“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就把他送进了白宫。这样的政治素人一旦掌权，对国家和国际社会破坏力是显而易见的。在“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下，一位弱势总统如果玩不动国内政治，就去玩国际政治，而这又经常引发外交危机。

历史上，美国民主的发展有其进步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的民主制度逐渐异化和蜕变，已经越来越背离民主制度的内核和制度设计的初衷。一个没有一天从政经验的人，如何能治理好一个国家？这种民主选举的漏洞，让美国也深受其害。特朗普就是个典型，他的“初心”就是要通过内部变革“使美国更伟大”，但他没有能力作出内部变革，于是把重心转到外交。

图片来源于网络

美国外交在特朗普时期一塌糊涂，中美关系也是其牺牲品。比如，特朗普不再愿意承担广泛的国际安全义务，而是把美国与盟军的安全合作当成一种雇佣关系；还有，特朗普不遵守国际规范和法理：退出《伊核协议》，退出各种国际组织等。尽管拜登上台后，花了大力气想重回正轨，但是面对越演越烈的金钱政治、身份政治、政党对立、政治极化、社会撕裂、种族矛盾、贫富分化等问题，拜登显得那么有气无力，特朗普主义的幽灵仍盘踞在美国的上空。

苏联解体后，佛朗西斯·福山断定“历史终结了”，弄得美国也有点骄傲，断定西式民主要成为各国的标配：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两党或者多党竞争，没有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那在美国看来就不配称作是民主国家。正基于此，美国政府不顾世界上不同国家和地区在经济发展水平和历史文化方面存在的巨大差异，将自己的政治制度和价值理念强加于人，推行“民主改造”，策划“颜色革命”，韩国就是被美式民主改造后的典型产物。

图片来源于网络

2、东施效颦的韩国

冷战结束30年的历史证明，美式选举偏爱两种人，除了政治素人，还有就是学法律的。美国第42任总统克林顿曾获法学博士；第44任总统奥巴马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第46任现任总统拜登曾获锡拉丘兹大学法学博士。仿效美国的一些国家的总统或高官从名校法律系毕业的比例奇高，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现象，这是因为世界绝大部分国家都在学欧美政治体制，凡是实行这种体制的国家，就不由自主地会选出法律系的人做官员，口才好、接触人群多、中产往上的收入、对西式民主复杂的法律精通，有从政的优质基础。

韩国这些年除了朴瑾惠，最近几任总统全是学法律的，3月10日，韩国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尹锡悦当选为韩国第20届总统。这位尹先生，从政经验少的可怜，只有8个月，“碰巧”他也是个法律生，毕业于汉城大学法律系，仅这两点就完美的诠释了美式选举的标准。由于在政坛缺少历练，准备时间亦极其有限，尹锡悦并没有什么战略规划。在外交政策方面，尹锡悦主张要加强对美同盟，改善对日关系，对朝鲜和中国则采取更强硬态度。甚至宣称，一旦朝鲜对韩国的攻击看起来已经迫在眉睫，就要对朝鲜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

学生时代的尹锡悦

如果非要说尹锡悦有什么明确的政治主张，那就是一切都跟文在寅反着来。在这方面，他和当年的特朗普一切都跟奥巴马反着来非常像，所以很多人将尹锡悦称为韩国版的特朗普。其实这种比喻不恰当，毕竟特朗普是大国总统，有任性的资本，对有美国驻军的韩国而言，尹锡悦更像亚洲版的泽伦斯基。

3、喜剧总统和悲剧乌克兰的启示

喜剧演员出身的泽伦斯基毕业于基辅国立贸易经济大学获得法学学位，当选总统时没有任何政治经验。当泽连斯基上任后发现其无法兑现他治理国内腐败的承诺时，便在外交上通过实现乌克兰拥抱西方的梦想，获得底层亲西方民众的支持。尽管这样做对国家的安全来说是一种极为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对政客来说却是为数不多的选择。

西方世界普遍认为乌克兰危机归咎于俄罗斯的侵略行为，普京图谋复兴苏联帝国，先吞并克里米亚，然后蚕食乌克兰，甚至整个东欧。事实是，普京只是希望俄罗斯和北约之间有一个缓冲地带，而乌克兰就处在这个地理位置上，普京希望乌克兰中立，去军事化，去纳粹化。

大国博弈时，由强权决定正义；大国与小国较劲时谈论“独立自主”是没意义的。冷战时，美国就不认为古巴有权决定与苏联结盟，现在俄罗斯人也是这么看待乌克兰的。泽伦斯基认为乌克兰有权决定和谁结盟，俄罗斯人无权干预基辅加入西方阵营，他执拗的外交观念把乌克兰带向了深渊；也不排除他的作为正如美国所愿，然而，乌克兰人民正在成为牺牲品。

在俄罗斯连夜推进后，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在基辅发布挑衅视频

4、韩国将走向何方？

这次韩国大选是亲美派获得了胜利，尹锡悦当选后立刻与拜登通了10分钟的电话，这给拜登吃了一颗定心丸。文在寅并不是亲中，而是稍有自主一点而已，但是却成为美国在东北亚封堵中国的软肋。然而，尹锡悦无疑也是一个弱势总统，他只是以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的优势赢得总统宝座。在这一点上，尹锡悦和乌克兰的泽连斯基有很大的相似性。尹锡悦也是一个政治素人，在韩国现有的国情下，他很难在国内政治议题上获得突破。韩国国内的经济被财阀垄断，乌克兰国内的政治经济也被寡头掌控，作为局外人的尹锡悦与泽连斯基很大程度上都靠着民众对国家现状的不满，走到了前台。尹锡悦高举清算现政府积弊的旗号凝聚人心，泽连斯基靠着对乌克兰腐败的杰出艺术批判获得民众的信任。“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帮助不了他们解决问题，只是赋予了他们法理上外交的绝对权力。

尹锡悦曾提出希望与美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组成的包围中国的QUAD联盟，进行更多合作。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也表示，在处理朝鲜问题时，几乎所有的外交选择都是开放的，包括可能的制裁，日本将与美国和韩国就任何应对保持密切联系。这样一来，美国在亚洲两大盟友韩国、日本新一届政府都换成了对华强硬派的总统，再加上菲律宾随着总统杜特尔特的离任，原本接班人的女儿弃选菲律宾总统，也让菲律宾未来的对华政策存在变数，加上台湾岛上学法律的蔡英文，这也给了美国随时可以在中国周边煽风点火的空间，美国在亚洲的布局露出雏形，拜登政府重拾奥巴马时期的重返亚太战略现在有了更稳定的支点。

值得中国关注的是尹锡悦会不会追加萨德系统，这是专门针对中国东风-21D和-26而来的，能监控中国东北、华北、东南沿海大部分地区，对中国的军事威胁十分巨大。当年韩国一部署萨德，中韩关系直接跌入冰点，限韩令随后公布，韩国的娱乐产业、化妆品、服装直接卖不动了。韩国对华贸易依赖达到了25%左右，对中国的贸易顺差，超过了对日本和美国的总和，如果中韩决裂，那将是地动山摇级的。

据环球网报道，尹锡悦的高级外交政策顾问金圣韩（音）在首次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如果此次尹锡悦竞选韩国总统成功的话，将会追加购买并部署一套“萨德”反导系统

5、欧洲正面临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动荡

2月24日，在俄罗斯宣布发起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后已经进入第16天，战场局势依然胶着。欧盟领导人峰会继续在法国首都巴黎的凡尔赛宫举行，以讨论这场战争的后果，毕竟在能源方面，欧洲约40%的天然气和约30%的石油从俄罗斯进口；在政治方面，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外交部长在土耳其举行了会谈，但是未朝着可能实现全面停火的方向取得任何进展。和1999年3月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军队连续78天对南联盟的空袭不同，上次是一个核大国打击一个小国，军事冲突是不对称的。而这次，乌克兰冲突的背后卷入了美俄两个核大国。

过去两周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是史无前例的：俄罗斯国家资产被冻结，俄罗斯企业被驱逐，俄罗斯公民资产被充公。除了波音等大公司，麦当劳等暂停在俄罗斯的运营，俄罗斯的猫和树以及文学和音乐作品，无一例外都上了制裁名单。根据制裁观察名单网站Castellum.ai的数据，俄罗斯现已超过伊朗和叙利亚，成为世界上受制裁最多的国家，总数达到5532项。

3月1日，猫科动物国际联合会（FIFe）在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宣布制裁俄罗斯，呼吁本机构下属的各国分会停止进口饲养于俄罗斯境内的猫

可以预期的是，战火之后的欧洲将被彻底改变，但谁都难以预测将走向何方。正在多方斡旋的法国总理马克龙说：我很悲观，未来几天，我看不到任何外交方案。然而，与此同时，俄乌冲突已经导致难民人数突破了200万；战争正在打破人们在和平年代习以为常的一切准则和底线，如果战火继续在欧洲燃烧，可以想见，欧洲正面临着二战以后最严重的动荡。

据CGTN 3月8日报道，联合国难民署（UNHCR）高级专员周二称，自2月24日俄罗斯开始军事行动以来，已有200万难民从乌克兰越境进入其他国家。

6、中美都需要一个和平的亚洲

欧洲的动乱除了冷战后遗症，也有美国的战略布局，俄罗斯相对中国而言经济实力较弱，如果各个击破，先把俄罗斯拖住比起撬动中国更容易一点。美国是大国永远往大处想，美国的下一步仍是会关心如何遏制中国。即便如此，中国还是要和美国讲道理，一个动荡的亚洲不符合美国的利益。毕竟美国在日韩都有驻军，一旦起了摩擦，美国就很难象对待乌克兰一样置身度外。如果是韩国一意孤行，坚持在中国家门口安一个监视器，中国必须做出反应，要么炸掉，要么解除韩国的国家地位。到时候，美国介不介入都是两难，毕竟中国也是拥核国家。

乌克兰的战争让美国短期获得了小利，长期却失去了别国对他的信任。近期，白宫试图安排拜登总统与沙特和阿联酋国领导人之间通话，但没有成功；美国希望波兰给乌克兰送战机，波兰却不愿意被拉下水明确拒绝了；马克龙和舒尔茨近期与习主席举行联合电话会议商讨局势，和拜登就没有这样的安排。美国对乌的政策是错误的，继续执行的战略代价将更大，中国有句古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21世纪的世界治理将是经济的和政治的，而不是军事的。

萨德部署的事情，中国对尹锡悦要听其言，观其行，如果尹锡悦真的敢这么干，那就等于把刀架到了中国的脖子底下。根据以往的经验，韩国的政治经济结构决定了尹锡悦没有可能兑现其在内政方面的选举承诺；但如果尹锡悦真的要兑现其选举的外交承诺，那么朝鲜半岛很有可能俄乌化。

尹锡悦会不会重蹈泽伦斯基的覆辙？只能希望尹锡悦在国内改革遇挫时不会转而在外交上寻求政治资本，从而对中韩关系带来负面影响，以致于给亚洲的安全带来隐患。亚洲要警惕尹锡悦泽伦斯基化，拜登政府更需要防止军工复合体剑走偏锋，将韩国“乌克兰化”，中美都需要一个和平的亚洲，一个和平的与发展的亚洲才能确保各方利益的长期存在。

3月11日，在首尔汝矣岛的国民力量党部，邢海明大使（左）与尹锡悦（右）握手合影 图自韩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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