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大佬年末集体表态，为哪般？
作者：冯超
一股久违的谈发展的风，在民营互联网企业先吹起来了。
2022年末，中国互联网大佬们纷纷出场讲话了。出场自然是各有“架势”。
刘强东批评拿PPT忽悠他的高管们是“骗子”，以信为令，宣布总监级别以上高管降薪。
马化腾一改过去的温和风格，内部员工会议上，言辞犀利地批评公司某些部门的腐败“触目惊心”。
IPO暂缓后而沉寂多时的蚂蚁也发声了，支付宝创始元老、蚂蚁CTO倪行军罕见接受专访谈支付宝是谁，要什么，不要什么。
还有，就在昨天，张勇连发两封内部信，宣布阿里巴巴组织调整，随即又言辞犀利地说，阿里云“要将客户的信任视为生命”。
12月15日至16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提振信心。
恰逢政策环境的转折期，四大互联网平台企业的动作无疑会让外界感受到了两大信号：强烈的发展紧迫感和求真务实的精神。
新年新征程，中国互联网的未来之路该怎么走？这些密集的信号里，是否意味着中国互联网企业即将迎来新周期？两大巨头平台企业腾讯和支付宝不约而同的大谈SaaS，又是为什么？线索其实就藏在他们的讲话里。
壹
马化腾讲了老业务，还主要讲了新业务。腾讯CSIG（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成立4年后，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也走了不少弯路。马化腾着急于业务的转型。阿里年末的组织架构调整，集中在阿里云业务上。张勇直接挂帅阿里云业务，成为阿里云智能总裁。蚂蚁的CTO倪行军说，支付宝正在进行结构变革，以促进商家和各行各业的数字化。
云业务也好，数字化也罢，其实都表明了中国互联网大佬们对互联网下一个周期的紧迫感。
自1994年一条网线进入中国后，互联网在门户、社交、电商、游戏、支付等领域攻城拔寨，取得了不俗的成果，腾讯、阿里、蚂蚁都是杰出的代表。而随着人口红利的消失，互联网进入下半场，从消费互联网便开始向产业互联网转移——层出不穷的云计算、物联网等技术，对生产、交易、融资、流通等环节进行改造升级，激发经济的活力与效率。
大佬们拥抱的“产业互联网”，其定义就是将数字技术运用在第一、第二、第三产业中，提升生产效益。自几年前互联网下半场概念出现，“数字经济”被写入政府报告后，产业互联网在国内便开始了征程。国内的一系列的实验和探索，不仅创造出了人工智能训练师、供应链管理师等新职位，也正在对商业价值链的各个环节进行优化，以期降本增效。
张勇说，阿里2023年的关键词是“进”，唯有发展才能解决问题。这其实也是大佬们的心声。他们主动揭盖子，扛起“反官僚”“反腐败”的旗帜，曝光内部出现的问题，分享他们对行业的观察与思考，也是给未来的发展道路清除障碍。
各家，都有自己的战略考虑。
或许，京东是为了刘强东回归一线，毕竟“炮轰”一直是刘强东传递公司战略的第一步；
阿里是为了守护发展的生命线，强调客户信任的重要性；
腾讯和支付宝不约而同的大谈ToB服务，把“业务升级”刻在了脑门上。马化腾说“不要再跟我说买量”，他在纠正内部业务发展思维，摆脱ToC依赖。倪行军说“不做中心化运营”，他在告诉外界，支付宝不是个中心化平台。
无论如何，这都是可喜的。作为中国经济发展的温度计，互联网平台企业的自我变革从来都是中国经济的一剂催强针。
政策的风稍有气色，民企互联网平台发展的风已起势。在经历强监管以及求稳定的发展周期阶段后，在这个年末，互联网大佬集体出场，表达出对发展，对未来扮演某种角色的渴望。
贰
中国互联网经历了繁荣的消费互联时代。不过，人口红利渐远已经成为事实。近两年，远虑和近忧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变得尤为迫切。
消费互联网的兴起诞生了淘宝、美团、抖音等中心化平台，它们各自建立自己的行业壁垒，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数据围墙，通过流量形成某种竞争态势。这一阶段的特征是以人为中心，量为核心竞争力。马化腾说的“买量”也就是这回事。
最近的公司内部会上，马化腾言辞犀利，痛斥买量。
图源：视觉中国
产业互联网时代，互联网平台发展思维要转变，平台将以服务为中心，个性、丰富、智能的服务能力是互联网平台的核心竞争力，这远远超出了一家中心化平台能提供的服务极限。开放，也是这个阶段的必然姿态。倪行军反复强调的“去中心化”就是这回事。
从马化腾和倪行军的讲话里，不难看出，他们都坚定了一条相同的路：做开放平台，发力产业互联网。
中国互联网大亨拥抱产业互联网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一种就是企业级SaaS——企事业单位付费订阅的云化软件。
在具体的SaaS业务中，又分为通用型和垂直型两类。通用类的SaaS，通俗说就是为多个行业提供特定服务，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垂直类的SaaS，专注于零售、餐饮、汽车等细分行业，围绕具体的行业难点，提出解决方案。
从SaaS的分类便能看出其业务的难度。
据据界面新闻报道，马化腾在内部的讲话里也提到了几个问题：
过去三年CSIG做了很多冲量的事情，追求做前端集成，追求大数字营收。
马化腾说，汤道生（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EO）之前并不想这样做，但腾讯经常被市场份额和舆论的大势裹挟，被迫做总包去拿市场份额，“老有人问，你（腾讯云）的排名是多少？”
虽然做集成商在名义上的数字很好看，但很多都是毛损毛亏的业务，实际上是没用的，还是要靠产品来决胜。他称今年汤道生想清楚了这一点，也顺势做了较大调整。
马化腾的讲话，侧面反应了互联网大公司在做SaaS业务时的一个陷阱：以消费互联网起家的公司，渴望嫁接过去的用户规模优势，去做To B的业务。
但是SaaS业务的客户多样，在产品标准化和定制化之间存在矛盾。如果过分关注销售收入和市场份额，而产品不完善且没有形成客户黏性的情况下，如马化腾所言，“实际上是没有用的”。所以他还说，要靠产品取胜，并支持CSIG放弃集成商角色，转而做自研产品被集成的战略。
马化腾的发言，也算是对中国SaaS的提醒——烧钱作用没那么大，急功近利要不得。
中国SaaS起步晚，付费意愿也不算多高，但中国1.6亿的市场主体形成了庞大的市场需求。《2022年中国SaaS市场研究报告》显示，2022年中国SaaS市场整体规模接近990亿元，有望突破千亿元。
业界的共识是，SaaS业务毛利高，76家美股上市的SaaS企业平均毛利率高达71.1%，它还是一个长尾市场，领域庞杂分散，不像基础云业务那么集中。据IDC数据，2020年五大SaaS应用程序厂商合计占30.5%的份额，市场集中度低。行业大哥，来自美国旧金山的Salesforce也仅占了9%左右的市场份额。
叁
谁可能成为中国的Salesforce呢？
就在马化腾讲话第二天，蚂蚁CTO倪行军一篇和媒体私下聊天的话被整理释放了出来。
所谓罕见，是因为在蚂蚁IPO暂缓后，蚂蚁支付宝高层就没有对外深度谈过商业发展这个事。它是10亿用户的生活助手，可是除了消费支付、缴费、小程序等用户熟知的业务外，它的未来又在哪里？
倪行军，支付宝的创始元老，第一次出来讲支付宝谁，要什么不要什么，调子这么清晰。看来，是想清楚了。
“理论上，中国这么庞大的数字经济市场，应该诞生自己的Salesforce……这个方向，对社会，对中小企业个体，都是意义非常大的。我们是很坚定，会全力以赴扶持（SaaS服务商）这个行业。”
在支付宝成立18年后，倪行军跟马化腾所想一致，那就是拥抱产业互联网。
不同于腾讯的是，支付宝旗帜鲜明的聚焦服务业数字化，做服务开放平台。更具体地说，支付宝想做中国中小服务商的SaaS提供商。
成长于淘宝体系，从单一的支付工具发展到融合多种消费场景的国民级APP，支付宝跨越了几个历史阶段。
在第一个阶段，支付宝围绕小微企业的金融服务展开业务。2014年移动互联网爆发，支付宝用户激增，支付宝围绕用户、商户的诉求开始了第二阶段的探索，用倪行军的话来说，
“是正式开始思考做平台这件事，探索了几条路，有成功的，有教训的，有效果好的，也有效果不好的，我认为这是一个与市场磨合的过程，无论怎样我们坚定认为走向平台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以支付为起点的数字化大有可为。”
从去年到现在，支付宝进入到第三个阶段，确立了“以去中心化为主，中心化为辅”的开放模式。
在倪行军看来，“中心化的平台过去曾帮助过商家，但在一定程度上也约束了个性化的发挥。支付宝在跟商家打交道的时候，也深感服务的复杂。电商交付是标准化的工具，但如何经营超市、茶饮店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平台无法掌握经营的供应链与成本等细节问题，“中心化的平台做不了这个角色，不是偷懒的问题，因为太复杂了，它无法全部标准化”。
上亿的商家主体对数字化的理解需求千姿百态，支付宝定位自己是服务业数字化的解决方案开放平台：重新搭建架构，除了直接服务商家，也把能力开放给服务商，通过这两种方式帮助商家实现数字化。
支付宝成为基础能力的提供方。服务商是商家的数字化运营方案提供方。支付宝把技术能力开放给服务商，服务商对接商家做更精细化的数字化运营服务。
商户们将利用第三方的技术能力，在支付宝的平台上进行数字化。换句话说，在这个模式里，支付宝作为SaaS服务商提供部分服务，各行各业迥异繁杂细化的需求由第三方服务商完成，借此实现商户的数字化。
通俗地讲，支付宝预设的未来蓝图是：它并非是一个支付的工具；所有的商家，借助支付宝的SaaS能力，实现高效地运营。
肆
产业互联网，腾讯说了很多年了，做了很多年。按马化腾的说法，也走了一些弯路。因为支付宝的加入，SaaS又迎来一个重磅玩家。
这条路上，支付宝也不是新手。
按倪行军的说法，以支付为起点、覆盖几千万商家，这条路径支付宝是一路走过来的。支付宝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让大量的第三方服务商帮助商户实现数字化。倪行军说，支付宝的平台能力跟不同业态的商户之间需要有一个真正匹配的过程。
中国的SaaS自2015年之后迎来了春天，但发展时间并不长，跟成熟的美国市场相比还有差距。在业界看来，国内的SaaS在客户留存上存在挑战，产品同质化严重，业务场景单一，多样化的需求得不到满足。跟马化腾一样，倪行军也看到了行业问题：“中国的SaaS行业活得并不那么舒服，我们跟SaaS厂商合作，见证了起起伏伏，看到兴奋的那一刻，也看到他们悄悄地几个月以后就不见了。”
既是问题，又是机遇。
SaaS不像消费互联网那般光彩夺目，几乎都是脏活累活，腾讯、支付宝们当然需要做好准备。
但往大了说，SaaS代表着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融合，响应了中国供给侧改革以及产业升级的大主题，是一个国家科技竞争力的体现。根据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的研究，2020年农业、工业、服务业中数字经济的渗透率分别为8.9%、21%和40.7%。产业互联网的优势还没有完全释放。
幸好，这两个领头的选手都很坚定。在这个年末，两位选手告诉外界，他们想得很清楚。
这是马拉松的第一步。
*头图购买于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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