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烂片」，我喜欢
写在前面
我可能还是没治好我中二癌的毛病，不然我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部大家都在批评的片子。
整个观影体验出乎意料的愉悦，电影里所有少年的中二，愚蠢，幼稚的表达依旧十足打动我。
看完片子因为要一起写这篇文，我还特别兴奋地给远在台北的芋泥看了苏打绿的这句歌词：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倾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这几句话几乎就是电影整个故事罗曼蒂克化后的概括。
特别神奇，2006年的这首歌，会在13年后和一部异国的电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重叠。
《天气之子》
啊，这些东西说出来会觉得自己好像个初中生。
明明已经是个活了两轮生肖的人了，按理早就过了会喜欢这些东西的年纪。
我也知道，思考的东西应该更多是关于那些角色选择的逻辑悖点，利弊权衡，甚至价值导向。
但是面对这种电影的时候，我还挺心慈手软的，也装不出来，哪怕我确实看得出电影到底哪里有问题，我也还是会因为备受打动而宽容这些。
打动的原因，小到只是一首配乐的响起，一阵钢琴琴键落下后的沉默，一个天空大远景的突然拉升，甚至一句特别中二的台词。
我都忍不住会流露出一种庸常化的感动。
一
我其实也理解大家对这部电影的批评。
什么为了让剧情推进把警察都弄成了废柴；
什么人物所有动机都太幼稚；
还有因为一段爱情，牺牲一座城市文明的价值观有问题：
都对，都对。
毕竟那本来就是一个怪力乱神支撑起来的世界观。
天气成了天上的神所定，是神让东京一直处在雨中，而女主角阳菜是天人之间的联结纽带，负责将人类的祈愿送达天听。
但在这个福祸相依、万物守恒的世界里，晴女给人间带来阳光，就得拿自己的生命代价去换。
她的宿命是一场注定牺牲的悲剧，她被上天选中，成为了祭品。
而一个少年为了让自己心爱的晴女活下来，不惜东京被大雨淹没，逆天改命。
自私的结局，幼稚的主角动机，缺少逻辑的阻力角色（警察）。
这里每一点拿出来批评其实都没问题。
但我同时又固执地相信，这些相反意见，新海诚早在电影里借小栗旬那个大叔埋好了解答。
如果从符号化角度去解读，警察与其说是警察，更像是成年人社会化的思维模式的代表。
服从在社会框架内运行的生活，遇事往往从大局考虑，先从自身考虑，善于自保，更计较得失利弊。
帆高代表的就是小孩子还不成熟的思维模式。
爱钻牛角尖，遇到事情很容易冲动，可以为了一个热爱的事情不顾一切。
而小栗旬配音的大叔角色，就是在这两者之间过渡，挣扎的一个粘合者。
他确实承受着成年人的经济压力，家务事也一地鸡毛，不知如何在这个社会自处。
他也信奉着如果牺牲了晴女一个人，就能让东京放晴，那应该毫无疑问地去牺牲。
他会在三个孩子最无助的时候，为了自己以后能和女儿见面，选择将他们拒之门外。
这就是典型成年人出于自保的利弊思维。
但同时他内心又保存着一些东西。
他会去救船上差点落水的帆高，会在他第一次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他，会告诉他要怎么逃跑，会在最后时刻帮他控制住警察。
他是一个少年心气和成年人思维之间的摇摆者，也是和少年相辅相成的抉择者。
导演也很巧妙地在最后借他的口，去问那个拔枪的少年：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少年自然不会回答，他只会在下一刻不顾一切地冲上那个危险的高台，救自己心爱的女孩。
而在那一刻，少年手上被警察带了一半的镣铐，也被寓意成了成年人以自己的标准施加给未成年人的枷锁。
那个枷锁是大人们的“以为”，是他们自傲地认定，孩子们想要的，只不过是成年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一切。
但他们忽视了，孩子永远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主体性自我，就是与生俱来有着为了某个东西不顾一切的无畏感。
所以，哪怕成年人制造各种困境，他们依旧可以一次次冲破，出走。
最后那个大叔也完成了自己的抉择，他对少年说：
“别想那么多，少年，反正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很疯狂了”
二
当然，新海诚并不是在给我们看这两种思维的对错。
虽然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对撞，但他其实更多是想给我们看那些被大人看不起的小孩思维，以及这种思维里某种大人根本意识不到的能量。
所以，这种对撞还被用来支撑起了电影的多次转折。
我印象最深的是帆高第一次拔枪，那段的蒙太奇剪接点燃了整部电影的第一次情感迸发。
这种迸发让我完全忘记了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在电影前半段表现出的幼稚和不懂事。
我只知道，在这个雨夜，少年咬紧牙关，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对着那个欲行不轨的成年男人扣动了扳机。
这也成了少年开始整一段奇幻之旅的钥匙。
对应的，还有少年最后的选择。
大人问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少年也告诉大人：“你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会对那个女孩说：
“我想要你活下来，哪怕整一座城市都会因此被大雨倾倒，在所不惜。”
三
电影把我抓进去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新海诚以美学来讲故事的能力。
《天气之子》很有电影质感，新海诚将电影理念以成熟的电影语法融入了动画之中。
在我看到全片第一个镜头时，就被惊艳到了。
那是个从天空到医院室内的拉镜头，镜头逐渐拉远，一层层信息逐次揭开。
天空、被雨打湿的城市、蒙雨的玻璃窗、女孩静坐的侧脸、医院的病房，逐一出现。
从构建的宏观世界大背景到角色具体背景信息交代，都融进了这一长镜头里。
他的美学架构也始终都在围绕着人物的两句台词。
第一句叫“天空是比海洋更未知的世界”。
在《天气之子》里，你分不清海洋和天空的分别，它将两者模糊化了，而天气成为了联通两者的一个重要美学载体。
我也从未见过一部电影能如此展现天气的魅力。
四季、云朵、雨水、阳光，生命与物候的此番羁绊，好看得让人沉溺其中。
我甚至好几个地方都分不清，是海照亮了天，还是天照亮了海。
第二句是“东京以前就是一片海洋。”
所以，整个东京都是湿漉漉的，连绵的阴雨。
涉谷街头人潮涌动，水潭被来去匆匆的人踩的噗噗作响、灯火通明的歌舞伎町一条街，因为下雨冷清了下来。
只有霓虹灯在雨中忽明忽暗。
这些东西组合到一起，让我们仿佛也走进了湿漉漉的东京，呼吸着那样黏腻的空气。
同时，这两句话还被他拿来当做了消解少年自私感的手段。
说白了就是为他选择女孩，牺牲城市的自私开脱。
“东京以前就是一片海”
“天空是比海洋更未知的世界”
“人类只是天地之间寄居的过客”
新海诚让神话和如今的灾难图景逐一互文，故事被上升到了另一个维度去解读。
让观众把这一切都置于一个神话体系的文明演进宿命论里去理解，男孩行为的不讨喜便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
这算是主线之外很巧妙的一笔。
写在最后
话说回来，我也谈不上对这一类中二电影的长期好感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个不成熟的表现。
就像我一直想不明白，少年时代到底是宝贵，还是幼稚的代名词。
还有我们要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这个问题我都成了大人了，好像还是回答不了。
我问朋友：
“是不是保留为了一件事不顾一切的那种无畏感才是少年。”
他反问我：
“那水漫金山的法海是不是最少年？”
哈哈哈哈哈，讲不明白，讲不明白。
音乐/小情歌-苏打绿
配图/《天气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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