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哪儿进步了？

写在前面

我知道，任何和郭敬明绑定在一起的东西，都很难避免争议。

那份声讨他和于正的编剧行业联名书都还没在舆论里消散，关于《晴雅集》好不好看的争论又已经把围绕郭敬明的舆论烽火继续点起。

有人说这依旧是郭敬明式烂片，有人说抄袭者的作品不可原谅，有人说瑕疵者的逆袭为什么不能承认？

逆袭和抄袭，一字之差，但在短短一周之内同时烙印在了这个37岁的男人身上。

吵到最后，反而电影质量到底如何成为最不重要的东西了。

就像是豆瓣评分一样，开画的6，现在的5，整整一分的下落，背后也是那些争吵的角力结果。

6分更接近电影质量，还是5分更像真实评分？

谁也不知道了。

所以今晚，我们想暂时抛开这些，只聊聊电影本身。

《晴雅集》

先回答大家一个问题。

郭敬明到底进步了吗？

虽然我也很不想承认，但确实进步了。

《晴雅集》并不是一部只配一星的烂片，他甚至比最近同类的《赤狐书生》，同档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还好很多，这也是在我的个人评价标准里，郭敬明第一次和烂片这两个字脱钩。

毫无疑问，郭敬明生涯最佳。

但是，注意，我还有一个但是。

这个最佳，也仅仅是“郭敬明的最佳”，而郭敬明的最佳并不是多佳，只是一个相对概念，取决于前几部所谓起点的低下。

《晴雅集》有很明显的亮点，但它更明显的缺点决定了这依旧不是一部好电影。

为表客观，我就都说一下吧，至于到底去不去看，大家看完文自己判断。

一

好看，也不好看

最明显的进步是，郭导遵循了电影基本的叙事功能，开始利用《晴雅集》去讲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简单点说，电影是一个“内鬼推理式”的脉络框架，即通过镇压祸蛇这一表面目的，把阴阳师晴明与武士博雅、北疆法师泷夜、内廷法师鹤守月四人聚集一处，互相猜忌博弈，最后完成某一种思想立意的传达。

《晴雅集》有在践行这一叙述逻辑，也都对这四位核心人物的行事动机有过交代。

比如开篇就以一场阴阳师们与祸蛇虚影的缠斗，唯独晴明的守护咒迟迟不能发出，把晴明法力虽强，而匮乏守护执念这一背景给描述出来了。

也为晴明之后镇压祸蛇，寻求执念形成一个点题般的铺垫。

而且作为一部奇幻片，它的世界观也有试图去搭建。

比如祸蛇通过四大神兽镇压在天都城内，一旦有所动乱，需要联合四方法力发动祭天大典再次镇压。

这是一个互相制衡，以求安宁的人、妖、阴阳师、法师的四界规定，就像往年晴明师傅做的一样。

这个安排也并不是十分完整，如果要细究的话还是能找出一些交代不清的地方。

比如强大的祸蛇封印在人体，却能根据人的需要，任意转移躯壳等等，但也没有太突兀的硬伤。

不管完成程度如何，你是可以看出郭导这种改良的，他的作者意图没有太脱离影像表达的范畴。

再配上本就优质的视效班底（执监过《妖猫传》的屠南，作品有《绣春刀2》等的川井宪次），最大程度地发挥了「他」的美学理念。

可能会有很多人不太同意这是一种美学，但注意，我再强调一次，我认为这是只属于「他」的，独自成一派的美学。

这是一种带点辩证的「好看」。

如果你看过他以往奇幻类作品，接受那种和平面CG游戏人物一样，华丽繁复，精致冰冷的风格，你就能接受这种仿真美学，会觉得《晴雅集》够好看。

但当然，如果作为一部电影作品来审视，你就会发现，尽管影片质感到位，但他的美学并没有和剧情本身足够融合，所以又实际是一种拖累。

还加剧了故事的难看和人物的虚空感。

所以正如我前文所说，《晴雅集》是属于郭导维度的进步。

如果单纯放在电影维度，它依然只是一个虚空的花架子，没两步就散了。

二

过长，过满，也过乱

看《晴雅集》的时候，我其实还有一种挺强烈的感觉。

就是哪哪都透着一种“被你们骂了那么久，我憋屈坏了，我要把浑身绝活都亮出来”的发泄感。

翻译过来就是什么桥段和类型元素都往里面放。

导致整个电影过长，过满，也过乱。

一开始的时候，你会看到它通过晴明对名字以及守护咒的执念，提及了守护爱的人的命题。

他要寻求的是一种世间留恋，以此成为一个抱有真情的阴阳师。

这个东西是跟着晴明这个人物在走的，发展到后面就是和博雅互相守护的关系。

对立面的公主和鹤守月也是一种互相守护的关系，是宿命式的循环。

这算是主线，这么写没问题。

但既然是拍感情了，就自然必须要设置赵又廷和邓伦的人物“相爱”的阻碍，不然是不好看的。

所以，郭敬明让他们俩在第一次见面就因为“妖是不是一定坏，必须杀”的议题产生了分歧，大打出手。

这个设定也很好，本质是派系的阻隔。

但是问题就在于，这个分歧后来和主线毫无关系，最后二人只是互诉了一下身世衷肠，并没有解决这个本质矛盾便统一战线互相守护了。

支线就这样成为了一种拼凑进去的元素。

为什么这么没头没尾？

因为另一种元素要上位了——悬疑推理，得把叙事空间让给它了。

推理讲完之后，最后抓出来的表面凶手是一个发妖，通过它像是要又弄出一个妖是为人所困，人又受限于妖的议题，但和主线同样割裂，没有任何关系。

发妖就是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就吃盒饭去了。

（对，发妖连张预告宣传图也没有）

最后进入高潮以后，更是在很拥挤的叙事空间里，火力全开，塞入各种桥段和元素。

男男守护之情，男女宿命之爱，怪兽邪典，灾难电影，离间背叛，极端殉情等等。

反正什么都有。

这也是很多观众看的时候，感觉明明并不是很复杂也勉强讲圆了的故事，但莫名会看得非常费力的原因。

通俗说就是，导演强加的元素过多，所以什么也没讲好。

导致整个故事下来，除了炫目的特效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完整且深刻的记忆点。

三

毫无节奏感

同时，也因为立意不清和议题过满，整部电影的节奏也不够好。

这并非是信息量过大所致，纯粹是铺排能力与导演取向的问题。

首先是前半段进展非常缓慢拖沓。

光是讨论一个没开成的祭天大典，就毫无必要地把四人一起召集到宫廷中心至少3次。

像极了剧本杀玩家在搜集证据后的返场交流。

以及为了埋下一些呼应下文的伏笔，也没有简洁地把伏笔融入到查案过程里。

比如用了大量零碎片段，去让晴明和博雅的符眼、铃耳，这两个间谍道具反复出现，然后再让他们分别被戳破，当作一个趣味长桥段去开展。

类似的低效率叙事到处都是。

对话场景更是灾难，永远是台词还未到，造型先摆好，氛围也必须慢慢慢慢铺起来。

我都不用拿主角举例，就说长平公主（王子文饰）吧。

电影想要表现她质问鹤守月是否杀了人，用了一个慢到极致的特写长镜头，让她举起的剑从剑尖到剑柄都亮了个完整的相，然后才让她用0.5倍速开口。

你说这是赏剑大会我都能信。

而到了后面，就因为前面效率太低，要急于把每个点都呼应到，就无法延续郭导的这种审美趣味了。

后半段开始变得异常快速，来回插叙和回顾。

比如因为要快速让博雅和晴明交心，把晴明师傅的死放了一遍；

为了快速勾起长平公主和晴明师傅这段情感的共鸣，又把晴明师傅的死放了一遍。

本就不幸离世的师傅会不会太可怜也太辛苦了点？？？

这种素材的反复利用一方面并不高级，另一方面也没有对人物情感的推进起到精准作用。

因为在这种情感高潮叙述的同时，还要进行结尾和祸蛇的终极之战，把故事讲完。

导致生死的切换和打斗的间隙分割不开，真正的「戏剧高潮」完全无法识别。

不夸张地说，我感觉它至少结局了20次。

四

不是最深情，而是最无情

撇开剧作和调度手法上的低能，这部片子最大的问题，其实就和郭导过往的作品一样。

他是对现实的情感毫无感知，也不肯投注到电影之中的。

所以他永远在用根本无情的人物，去陈述最深情的理念。

比如说《晴雅集》执念最深的一对爱侣，其实是长平公主和鹤守月。

因为鹤守月属于晴明师傅情感寄托的真身，也就近似于他们之间是彼此深情的关系。

但公主本身的情感点就是模糊的。

你不知道她喜欢晴明师傅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喜欢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

她嘴里说着鹤守月不是他，可实际又接受了化成师傅样貌的他留在身边，还甘愿听命于他几乎所有的命令。

我们都知道真人和「仿真人」哪怕样貌相似，情感上也是必然有别的。

如果她愿意接受退而求其次，那本质上这就是一种对真爱的消解。

而真正关键的公主和师傅相恋过程，电影里反而一笔带过。你只能看到这两人嘴上说着爱天爱地，为爱成魔。

但爱究竟在哪里呢？

导演只是再一次用了类似祸蛇不仅吞噬欲望，又能吞噬情感的强设定，以便让师傅离开，把相思寄托他者之身。

等于是强行分开彼此，制造无法相依的高浓度悲情感而已。

包括对博雅和晴明，电影当然给到了很多的对手戏。

从开头他们的一段实力均衡的打戏，到后面基于各自理念彼此斗嘴，相处的细节和爱情戏是一样密集的。

这不能说对人物感情没有塑造，通过接触和交流摩擦出情意也很自然。

但问题在于，他们整条情感线都是平的啊。

电影并没有给出清晰的渐进脉络，也没有对他们的这种相互的或认可，或欣赏的心意，有过一个明确的交代。

为什么他们仅仅交过几次手，吵过几回架，在杀害法师真凶还没有确认的情况下，就默认从单人模式开启队友模式了呢？

尽管他们没有明显的互害的理由，但也并不存在互利的理由吧？

以及，是什么时候就建立了足够的默契，能够在确认真凶之前，开始交换符眼和铃耳，定下“如果你有危险就喊我一声”这种暧昧承诺了？

你们拿的是纯爱双修剧本吗？？？

包括最后，为了强行圆满两人的情感线，呼应到「守护」的核心议题，电影给出的理由也没有说服力。

为了镇压住一个在打斗过程中完全没有发挥出任何灵力、还能随意进出口腹的祸蛇，让博雅壮烈地和灵兽合体，成为了晴明的式神（他们的性命将终生捆绑）。

是啊，的确，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唯一的羁绊。

但这种守护，有几分勉强，几分刻意，几分虚假，又能留下几分真来呢？

配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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