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6点下班，是福利吗？

▍盐财经 

作者 | 张欣会

编辑 | 何小民

近期，#腾讯试点强制6点下班#、#快手7月将取消大小周#、#字节跳动8月将取消大小周#等话题相继登上微博热搜榜，引发网友热议。

图｜微博相关话题

一直以来，加班文化都被认为是互联网大厂的工作“底色”。此波互联网大厂接连取消大小周，无疑是给打工人的福利，实际效果如何呢？取消大小周背后，这些大厂又有何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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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小周”是指一个星期单休，再下个星期双休，如此循环往复。周末加班向员工支付2倍工资，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向员工支付3倍工资。

“大小周”工作制并非由字节跳动最早发起，在1995年5月1日正式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双休日之前，我国一直是“六天工作制”。

不过，字节跳动重新定义了“大小周”，并将大小周文化深入到各大互联网公司的加班文化中。公开资料显示，字节跳动旗下的今日头条自从2012年成立起，就一直保持着大小周的工作传统。

然而，7月9日下午，字节跳动发布公告，将于2021年8月1日起取消隔周周日工作的安排，8月开始有需求的团队和个人，可以通过系统提交加班申请。

图｜微博相关话题

此前，字节跳动已在内部做了是否取消大小周的调研。6月17日上午，在字节跳动公司的openday上，字节跳动CEO梁汝波公布了调研结果，结果显示，三分之一的员工支持取消大小周，三分之一的员工反对，其余三分之一中立。

在字节跳动工作的李洁就是反对的一员，她告诉盐财经记者，字节以双月维度来定量拆解工作量，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转，未来工作量减少的程度很大概率会小于总工作时间减少的程度，这样一来员工他们每天的工作负担实际上是加重的，可能周末加班的员工依然不在少数。

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快手也宣布从7月1日起取消大小周，员工按需加班，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向员工支付加班工资。

图｜6月24日，快手宣布从7月1日起取消大小周，员工按需加班

对此，不少员工都在微博发表过相关看法。有许多员工持悲观态度，认为就算取消了大小周，该做的工作还得做，加班在所难免，或者可以选择自愿加班。

当然，也有不少员工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周日不用再上班，意味着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增加了。

更早之前，腾讯互娱（IEG）旗下光子工作室群的一条新规定也登上了微博热搜，周三健康日全部门下午6点下班，其余工作日必须晚上九点前下班，且实行全面双休，节假日严格按照国家及公司的法定节假日安排休假。

如果特殊需求需要加班，要邮件审批；加班人数不超过10%；严禁周末休息日两天连续加班。 

图｜光子工作室加班管理机制

然而，有员工曾发微博称，腾讯此条规定目前的执行情况并不尽人如意。

最开始的时候，巡视组的人到点就来巡场，强制所有人按时下班，不走的员工进行通报并且扣领导钱。

后来，不断有领导反映有紧急需求需要支持，巡视组就增加了报备机制，由领导统计周三需要加班的名单提交上去。

再之后，紧急事情才提交加班名单逐渐演变成每周三各个领导把全组人的名单报备上去。 

最后，巡视组的人也不来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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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取消大小周？

近年来，“加班文化”“996工作制”乃至“过劳死”等话题的相关舆情屡次出现，引发舆论关注。

2021年1月3日晚，某互联网公司的一名女员工凌晨加班回家途中猝死，高负荷的工作量与打工人生命健康之间的矛盾重新摆在人们面前，随后舆情不断发酵。微博数据显示，此次事件衍生了#如何看待互联网加班文化#、#拿钱换命是当今职场常态吗#等多个热门子话题。

图源：电视剧《我，到点下班》剧照

类似事件的发生不在少数，互联网行业的畸形加班文化也一直被诟病，此次几家知名大厂在加班制度方面做出的调整或与社会舆论的压力有关。

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教授、社会法研究所所长娄宇在接受盐财经采访时表示，近期，一些互联网大厂取消隔周周日加班的安排，主要是出于节约人力成本和提高工作效率的考虑。

首先，减少加班可以减少支付加班费，控制人力资本支出。我国互联网企业已经走过了快速扩张阶段，营收状况不如创建初期，同时薪酬分配结构也发生了变化，股权收入所占比例越来越高，势必会减少劳动收入的比例。

其次，加班也不代表着更高的工作绩效，企业经济效益未必能够提高。“996工作制”只是延长了工作时间，未必能够实现更高的工作绩效，在疲劳状态下，人浮于事，而且还增加了猝死等意外事故的比例，对于企业而言得不偿失。

图源：电视剧《觉醒年代》剧照

另外，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张志安教授认为，这些大厂调整加班制度，本身的目的不在于惠及员工，而是塑造企业的人设。大厂永远都缺优秀的核心人才，同时也需要维护好自己良好的企业品牌声誉，对于企业来说，这些制度是企业招揽人才的一种最佳方法。

当然，员工价值观的转变也不可忽视，越来越多的员工开始关注自身健康和生活，不愿意让过多的加班时间挤压个人生活空间。

互联网上对于加班的不满情绪，恰好反映了社会发展带来了劳动者价值观的转变，而大厂此波取消大小周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回应了员工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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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厂加班何解？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规定，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

不过，新京智库的调查数据显示，有76.15%的互联网从业受访者表示他们每周工作时间超过45小时以上，有74.43%非互联网从业受访者认为互联网人员每周工作时间超过45小时。

一名大厂暑期实习生刘梅对盐财经说到，目前她的情况是天天加班，虽然公司没有硬性规定加班，但同事们基本都会加班，而且公司里行军床很多，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卫生间里刷牙。

图源：韩剧《自白》剧照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对梨视频表示，“加班常态化”和整个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紧密相连，伴随着物质财富的快速积累，竞争性文化就会慢慢涌现。同时，员工的内生动力是为了让自己在城市里安定下来。

此前，据脉脉调查数据显示，字节跳动员工的平均年龄为27岁，在互联网大厂中也是最年轻的。对于房贷压力、租房压力较大、没有什么存款，但正处黄金工作年龄的这些员工来说，会有一部分人愿意通过加班的方式提高收入，也并不难理解。

娄宇教授对盐财经记者表示，当下亟需解决的问题是通过立法为延长工作时间创造一个合理的标准范围，以及一套行之有效的确定机制，“我国应当颁布一部包含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制度的劳动基准法来回应新时代的新问题。”

具体而言，娄教授建议，建立劳资共决模式的延长工作时间制度，即一方面通过立法规定标准工时与加班工资标准，在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规定最长的加班时间标准，并通过工会、劳动行政监察制度督促实施，以工伤保险、医疗保险等制度予以权利救济。

另一方面积极探索集体协商制度在这一领域的应用，建立合乎行业特点和地域特点的延长工作时间机制，最终确立合理的、且充分体现劳资双方意愿的工资时间标准。

图源：视觉中国

此外，张志安教授谈到，腾讯和快手等科技公司打响了企业反内卷的第一枪，不过，仔细研读制度就能发现，腾讯的6点下班其实只有周三这一天，而快手所谓的取消大小周后紧跟的却是员工按需加班。可见，在工作量不变的情况下，加班制度的改善，会不会成为一个花瓶？这也成为了大家的疑问。

大厂打工人的加班现象有没有改善，这个答案只能留给时间了。

（文中李洁、刘梅为化名)

作者 |  张欣会

编辑 |  何小民

排版 |  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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