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俐：文章可教，亦不可教
作者：彭俐
教授、北京日报高级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理事。著有人物传记《醒木惊天连阔如》，诗集《彭俐诗歌选集》《剪一缕阳光》《国都歌谣》《国鸟国兽歌谣》，散文集《青春悟语》，新闻作品集《行走在纸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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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文章，是老师教的，又不是教的。
文章可教，亦不可教。
——教书人不通此理，教学无方，于己则自寻烦恼；于人则误人子弟。
文章可教者，方法；不可教者，内涵。
而在可教的方法之中，也是有限的。不云“文无定法”，“文无定法”乃是法。于是，语文老师必得于方法上慎重地讲究，于内涵上苦心孤诣。让可教者，使学生多受益，其所学语文知识、文章做法，可操作、可应用、可实行；让不可教者，变成可教者（这是一个难点，对教师自身要求很高），令学生受感染、受启发、受影响、受熏陶，不仅在今天的课堂上受益，还会在未来的生活和工作中提取可观的利息。
是的，前面说了。
文章的法则就是没有法则。有法可依，那不是文章，而是典章。
但是，我们也要说，语文老师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很重要，很关键。
关键在于，教授给学生欣赏文章、鉴别文章、创造文章的才能和本事。欣赏的眼光需要美学素养，鉴别的能力需要史家风范，创造的才华需要艺术灵感，于是，教师需要有相当完备的知识结构和学人智慧。不是单纯、狭窄、刻板的知识，而是丰富、渊博、深刻的智慧。而后，才能将语文教学提升到高品质的层次。高品质，不在于神乎其神的说教高调，好像秘籍在我，余无可取，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山头自立而派别自诩，高视阔步而踌躇四顾。语文之大者、语文教师之尊贵，惟在“敬畏”二字，敬畏文章之所以为文章，乃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的本质，在于自由、善良、睿智的生命尊严之神圣伟大。正像诗人杜甫所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千古之事，何其旷远而长久？这里所说的“长久”，既是时间纬度上的垂之久远，又该是空间维度上的辽阔、博大。而文人的“寸心”，则堪比无垠的宇宙时空，乃“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之谓欤？！
文章，虽属小技，却直通大道。
小技者，词句篇幅尺寸架构之筹划算计；大道者，人类思想精神灵魂境界之高标。
于是，还是那句话：文章可教，亦不可教。纸上的文字可以安排调遣，心灵的锦绣怎么编织裁剪？！键盘的鼠标按键尽在掌握之中，头脑的思维细胞如何滋养唤醒？！山水是天地文章，文章是心灵山水。你可以指点江山，或激扬文采，又怎么能锻造气禀，结构胸次？！
因此，名师知止，亦知求进；庸师求进，不知所止。语言文字卓然大家，并不一味死抠书本和书本语言，只会在那里表面化、机械化地图解或肢解文本、文句，做21世纪的“寻章摘句老雕虫”，就连“答疑解惑”的理性诠释都称不上，让其学生沉迷于“迷宫”般兜转的写作技巧，浸淫于繁缛而又琐细的谋篇布局……却一概不知，也毫不理会，甚至不屑一顾——人间世事的复杂、人性幽微的秘密、社会思想意识情绪的鲜活流动、百态人生包括生老病死所孕育的苦辣酸甜……不会，决不会这样做！真正的语文教学高手，首先是悲天悯人的人生导师，他们通过关注和关怀每一个生命来读解每一篇课文，他们所倾心讲述的是人生的语文、语文的人生，带有生命的体温和脉搏的律动，带有书卷气的同时也带有人情味。
如果学生不想读、不喜欢读老师，他们就不想学、不喜欢学语文。
关键在于：书卷气和人情味，二者不可缺一。
名师所为，不过是播种一颗又一颗浸透社会与生活知识的美好文心，像一个勤劳的农夫播撒他的种子一样，待其生根、发芽。这是一颗颗千古不泯、万代不灭的文心，历经岁月的磨难、洗礼而硕果仅存，被恶劣气候中严酷的风沙狂吹而不倒伏，被肆虐的暴雨鞭打而依然挺立昂首，雷霆震怒、闪电无情可以让他瞬间碎尸万段却多不走其心志，即便万箭穿心——他也还是一腔热血、嶙峋傲骨、高贵头颅……似这样的一颗颗文心，纯洁闪亮，晶莹剔透，美质无暇，灿若星斗……由此文心所生发的文思——经纬纵横，囊括宇宙，由此文思所凝炼的文意——怀抱苍生，挚爱人寰，由此文意所造就的文章——与天地不朽，与日月争光。
是的，名师所为，庸师所不能望其项背。
再者，世界上，并非一种语言文字，不管它多么古老、渊深，万千民族拥有其万千的语言声音和文字符号。名师知其所以，不以自己的语言文字独大，不存在“登泰山而小天下”的骄横跋扈，而是在教学中旁征博引，广为观览，多所借鉴，引导学生不至于不识“黔驴”为何物，而做真正的中华“骐骥”。倘若放胆，去做“文章哥伦布”在大海上航行，做“文坛牛顿”在天地行走，做“文章爱因斯坦”向往宇宙，又将如何？！更将如何？！假如更加开放，豪想，激励我们的学生摘下自己的小眼镜，换上一架硕大的天文射电望远镜试试，用它来开拓我们的语文视界、文章视野，观测并懂得宇宙繁星中外星人，即域外文明中智慧生命的语言文字的含义，将其翻译成中文，在语文课上宣读……
——非此境界，莫谈文章。
——非此念想，莫教语文。
[本文将刊载于《教学考试》（高考作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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