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父亲问风

新课标语文课题组：任瑞杰

中学高级教师，郑州市学术技术带头人，郑州市文明教师、优秀教师，市教科研先进个人，市名师工作室成员，市级四星文学社团辅导教师。国家级三级心理咨询师、生涯规划师、学习能力指导师。获郑州市教育博客银奖及评委会推荐奖。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孟丽

 审校：孙梦霞、洪田立 / 美编：左左

编者寄语

初看此文时，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看得随性而无意，因为感觉题目既没新意也无哲理。但看到第四段时，突然开始对文中的父亲肃然起敬了；看到第五段和第八段，瞬间就觉得自己肤浅了。接着读第十段、第十一段，就再也放不下了。这意蕴丰富的“风”已经刮进了我的心里，由自然界而入，从社会大环境而出。作者高超的功力使文章的主旨在平静的叙述中稳稳立住，且节节拔升。如人其貌不扬，但一经了解，便知其内涵丰富，魅力无穷，已有相见恨晚之憾了！

披文入情

今日刮哪风

是题目也是线索。

①早晨起床，走上阳台，耳边常常飘来一句发问：“今日刮哪风？”

看似无意的设问，既照应了题目，又引领了下文。

②刮哪风？不好判断。因为城里高楼林立，已经将风削成散兵游勇，在街上乱蹿。即便风势很大，在地上摇动树木，在天上摆出云阵，让我看明白了，我却没办法报告了。因为，我身后不是老家的屋子，我父亲不在里面。这句发问，其实是我的幻听。

顺利过渡到对父亲的“风”的叙述。

③“今日刮哪风？”父亲在世时，早晨常用这话问自己、问家人。他从屋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天，侧眼看树，问上这么一句。如果母亲和我们兄妹有在院里的，就学他的样子，观察片刻，做出回答。如果院里无人，父亲就自问自答。“南风。”“北风。”“东风。”“西风。”

为什么父亲爱关注风向呢？本段有着吸引并引领读者目光的作用。

美文选粹•今日刮哪风

④问这干嘛？判断天气。是晴，是雨，心中有数。哪个季节刮哪风，都关系到天气。当日天气如何，适合干什么活儿，不适合干什么活儿，父亲会做出安排。天气如何，还会关系到更长久更重要的事情，譬如旱涝，譬如丰歉，譬如温饱，譬如生死。他当村支书二十年，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很多。

父亲问风向是工作需要，职业使然。

⑤当然，判断天气，不只是看风向，还要看别的，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光是老祖宗们留下的谚语，就有千万条之多。其实，我父亲并不精通此道，有些老人在这方面特别有才。他们早晨看看风向，望望云势，感受一下气温，嗅嗅空气湿度，便知道当日天气如何。我的一个长辈，就是这样的“老庄户”，深受村邻尊敬。他临死时，向儿子传授这些学问，连同种庄稼的种种窍门，连讲三天三夜，直至气绝。

由风向引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老祖宗们口耳相授的学问，其意义就不只是风向这么简单了。老庄户的出现看似无意，其实是有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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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我父亲讲不出那么多学问，但他卸任村支书之后，却一直保留着早晨问风的习惯。（父亲与老庄户工种不同，却各有其长。人尽其才，这就是父辈们互相配合、共同牵手而行的经验所在。）尤其是在年届八旬、病重卧床之后，还常常在早晨扭头看着门外，问上这么一声。农村的风从不暧昧，会清清楚楚地借树梢以表达。我或者弟弟妹妹在院里看明白了，便向屋里的父亲报告。父亲答应一声“噢”，而后不再说话。

父亲问风向已经成了习惯，由职业而成的习惯，令人敬佩。

美文选粹•今日刮哪风

⑦我曾问过，他得知风向后做出了怎样的判断，他一般会说“天不好”或者“天不孬”，仅此而已。我曾验证他的判断，当日天气到底是好是孬，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我问他为何不准，他叹一口气道：“风，太难琢磨了。”

一个“太难琢磨”，意义丰富，既有人对大自然加以研究和利用的欣慰，又有人难以理解大自然神秘莫测的敬畏。

⑧我理解父亲的叹息。风，是这世界上最神秘的事物之一。它“寻之不见其终，迎之不见其来。四方为之易位，八维为之轮回”（晋·李充《风赋》）。它看不见，抓不着，却让人通过事物的种种变化而感受到。一年二十四番花信风，让我们欣赏这世界的五彩缤纷；树下一片片飘飞的黄叶，让我们领悟生命的短暂与悲凉；江河湖海上的惊涛骇浪，让我们见识那种“无物之阵”的神威；山崖石壁上的凹窝与孔洞，让我们瞻仰堪与水滴石穿相媲美的惊人造化。

用排比造势，让读者领略奇伟壮观美景的同时，也赞叹自然界的神秘玄妙。

⑨我小的时候，每天也像父亲那样，揣着一个疑问：“今日刮哪风？”但父亲是揣测老天心情，我是揣测父亲心情。父亲的喘气声柔和，那是刮南风；父亲的喘气声粗重，那是刮北风；父亲的喘气声粗重且夹带着“哼、哼”的鼻息，那就是会带来暴风骤雨的东风或西风了。每当东风或西风刮起来，母亲和我们兄妹都会赶紧把自身的“风”减弱甚至止住，连气都不敢喘。

不是怕，而是爱，空气在谦让中才能流通得更好，家中才能有“和风”与“暖风”。

美文选粹•今日刮哪风

⑩父亲的“风”刮了八十年，终于刮不动了。那年正月十七，母亲挂在墙上，父亲躺在床上。正像一年前母亲所经历的那样，父亲开始了生命的终结过程：“四大分离”。“地”不再动；“水”不再流；“火”在降温；“风”在减弱。他呼出、吸入的“风”，一下下变慢，一下下变轻。后来，只有呼出，没有吸入，细若游丝。当他吐出最后的一缕，一切归于平静。

此时的“风”，在人生命的弥留之际显得那么重要。无“风”也便无“息”了！

⑪这时，我们兄妹五个却一齐哭喊，撕心裂肺。因为，父亲的风尽管有时凛冽，但也有时温暖。更重要的是，若没有他的“风”，我们的“风”就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

“风”也是可以传承的，在父辈与子辈，在家庭与工作中。我们的世界也因为有这传承才有了不息的“风”。

        ——作者：赵德发

文章珠玑

一年二十四番花信风，让我们欣赏这世界的五彩缤纷；树下一片片飘飞的黄叶，让我们领悟生命的短暂与悲凉；江河湖海上的惊涛骇浪，让我们见识那种“无物之阵”的神威；山崖石壁上的凹窝与孔洞，让我们瞻仰堪与水滴石穿相媲美的惊人造化。

思考探究

1.本文一共写了几种“风”？请结合全文分析概括“风”的指代意义。

2.联系全文，能不能把题目“今日刮哪风”换成“风”？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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