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清塘荷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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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吴杰明

射阳县高级中学校长办副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射阳县高中语文学科带头人，射阳县名教师，盐城市优秀共产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多次主持江苏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并顺利结题，出版专业书籍三部，发表专业论文及散文诗歌数十篇，荣获江苏省首届基础教育成果奖。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孟丽

 审校：孙梦霞 / 美编：左左

编者寄语

季羡林是国际著名的东方学大师、语言学家、文学家、国学家、佛学家、史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1946—1983年，季羡林被北京大学聘为东方语言文学系教授、系主任，1978—1984年兼任北京大学副校长，曾长期在北大燕园居住，写下了许多文化底蕴丰厚、以“真”与“朴”见长的优美散文。司马迁在《屈原列传》里说：“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君子志行高洁，所以多言芳草美人。季羡林先生在其别具一格的散文创作中，也多次写到燕园的枸杞、海棠、丝瓜、桃杏、清荷之类的芳香草木，表现出季先生观察事物、认识世事的独特眼光和深刻思想，抒发了他的真情实感，给人以深刻启迪。

披文入情

清塘荷韵

清塘荷韵，中心语是荷韵，地点是清塘，清塘言及塘水之清澈，水面之空旷，正凸显出荷叶、荷花的风韵、风姿与情趣。从标题看，这是一篇写景抒情的散文，作者借荷塘美景抒写生活情趣与人生感悟。

①楼前有清塘数亩。记得三十多年前初搬来时，池塘里好像是有荷花的，我的记忆里还残留着一些绿叶红花的碎影。后来时移事迁，岁月流逝，池塘里却变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再也不见什么荷花了。

“有”与“无”遥相响应，虚写则有，实写则无，对比映衬之下，在作者意愿与读者心理上构成了一种缺憾，同时也造就了一种期待。这就是文字的张力，这就为下文的进一步叙写提供了巨大的空间与足够的动力。

②我脑袋里保留的旧的思想意识颇多，每一次望到空荡荡的池塘，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念。有池塘就应当有点绿的东西，哪怕是芦苇呢，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最好的最理想的当然是荷花。中国旧的诗文中，描写荷花的简直是太多太多了。周敦颐的《爱莲说》读书人不知道的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他那一句有名的“香远益清”是脍炙人口的。几乎可以说，中国没有人不爱荷花的。可我们楼前池塘中独独缺少荷花。每次看到或想到，总觉得是一块心病。

想象与联想是散文创造的基本手段。由荷花而芦苇、由周敦颐而《爱莲说》、由“香远益清”而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丰富的联想拓展了散文创作的巨大空间，创造了表情达意的无限可能。

 

美文选粹•清塘荷韵

③有人从湖北来，带来了洪湖的几颗莲子，外壳呈黑色，极硬。据说，如果埋在淤泥中，能够千年不烂。因此，我用铁锤在莲子上砸开了一条缝，让莲芽能够破壳而出，不至永远埋在泥中。这都是一些主观的愿望，莲芽能不能够出，都是极大的未知数。反正我总算是尽了人事，把五六颗敲破的莲子投入池塘中，下面就是听天命了。

主角出场。莲子极硬，千年不烂，主观的愿望能不能成为灿烂的现实，极大的未知数与尽人事、听天命的感慨撩拨着读者的好奇心，造就了散文创作提神摄魄的巨大悬念。

④这样一来，我每天就多了一件工作：到池塘边上去看上几次。心里总是希望，忽然有一天，“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翠绿的莲叶长出水面。可是，事与愿违，投下去的第一年，一直到秋凉落叶，水面上也没有出现什么东西。经过了寂寞的冬天，到了第二年，春水盈塘，绿柳垂丝，一片旖旎的风光。可是，我翘盼的水面上却仍然没有露出什么荷叶。此时我已经完全灰了心，以为那几颗湖北带来的硬壳莲子，由于人力无法解释的原因，大概不会再有长出荷花的希望了。我的目光无法把荷叶从淤泥中吸出。

“虚”为“实”张本，“无”为“有”探路，欲扬先抑的手法信手拈来，纯熟无痕。“我的目光无法把荷叶从淤泥中吸出”的措辞朴实中见精心，无理中见急切。

 

美文选粹•清塘荷韵

⑤但是，到了第三年，却忽然出了奇迹。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在我投莲子的地方长出了几个圆圆的绿叶，虽然颜色极惹人喜爱；但是却细弱单薄，可怜兮兮地平卧在水面上，像水浮莲的叶子一样。而且最初只长出了五六个叶片。我总嫌这有点太少，总希望多长出几片来。于是，我盼星星，盼月亮，天天到池塘边上去观望。有校外的农民来捞水草，我总请求他们手下留情，不要碰断叶片。但是经过了漫漫的长夏，凄清的秋天又降临人间，池塘里浮动的仍然只是孤零零的那五六个叶片。对我来说，这又是一个虽微有希望但究竟仍令人灰心的一年。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正因为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忽然出现的奇迹才叫人惊喜连连、倍增爱惜。美中不足的矛盾心理与殷殷期盼的迫切心情调动起了读者强烈的阅读兴趣。

⑥真正的奇迹出现在第四年上。严冬一过，池塘里又溢满了春水。到了一般荷花长叶的时候，在去年飘浮着五六个叶片的地方，一夜之间，突然长出了一大片绿叶，而且看来荷花在严冬的冰下并没有停止行动，因为在离开原有五六个叶片的那块基地比较远的池塘中心，也长出了叶片。叶片扩张的速度，扩张范围的扩大，都是惊人地快。几天之内，池塘内不小一部分，已经全为绿叶所覆盖。而且原来平卧在水面上的像是水浮莲一样的叶片，不知道是从哪里聚集来了力量，有一些竟然跃出了水面，长成了亭亭的荷叶。原来我心中还迟迟疑疑，怕池中长的是水浮莲，而不是真正的荷花。这样一来，我心中的疑云一扫而光：池塘中生长的真正是洪湖莲花的子孙了。我心中狂喜，这几年总算是没有白等。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技巧纯熟的最高境界就是让我们看不到技巧。巴金先生说: “文学的最高境界是无技巧。”季羡林先生的叙事写景以所见知所不见，表情达意以心中所想衬眼前所见，确实是达到了巴金先生所说的“无技巧”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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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天地萌生万物，对包括人在内的动植物等有生命的东西，总是赋予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极其惊人的扩展蔓延的力量，这种力量大到无法抗御。只要你肯费力来观摩一下，就必然会承认这一点。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楼前池塘里的荷花。自从几个勇敢的叶片跃出水面以后，许多叶片接踵而至。一夜之间，就出来了几十枝，而且迅速地扩散、蔓延。不到十几天的工夫，荷叶已经蔓延得遮蔽了半个池塘。从我撒种的地方出发，向东西南北四面扩展。我无法知道，荷花是怎样在深水中淤泥里走动。反正从露出水面荷叶来看，每天至少要走半尺的距离，才能形成眼前这个局面。

天人合一，万物有灵，作家们笔下的动植物与生物学家们显微镜下的动植物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作家们最为高妙的本领就是能够做到“言在此而意在彼”，把他们对社会人生的深入思考与独到见解熔铸到他们对自然物的生动叙述与细致刻画中。作者的思路至此扩大到了“包括人在内的动植物等有生命的东西”，文章的主题也升华到对“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极其惊人的扩展蔓延的力量”的称颂与赞美。

⑧光长荷叶，当然是不能满足的。荷花接踵而至，而且据了解荷花的行家说，我门前池塘里的荷花，同燕园其他池塘里的，都不一样。其他地方的荷花，颜色浅红；而我这里的荷花，不但红色浓，而且花瓣多，每一朵花能开出十六个复瓣，看上去当然就与众不同了。（对比。）这些红艳耀目的荷花，高高地凌驾于莲叶之上，迎风弄姿，似乎在睥睨一切。（拟人。）幼时读旧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爱其诗句之美，深恨没有能亲自到杭州西湖去欣赏一番。现在我门前池塘中呈现的就是那一派西湖景象。是我把西湖从杭州搬到燕园里来了。岂不大快人意也哉！（引用。）前几年才搬到朗润园来的周一良先生赐名为“季荷”。我觉得很有趣，又非常感激。难道我这个人将以荷而传吗？

由“莲子”而“荷钱”、由“荷钱”而“荷叶”、由“荷叶”而“荷花”，有条不紊，层次分明；娓娓道来，蔚为大观。对比、拟人、引用等多种修辞格的综合运用写出了特点，写出了满足，写出了惊喜。

 

美文选粹•清塘荷韵

⑨前年和去年，每当夏月塘荷盛开时，我每天至少有几次徘徊在塘边，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吸吮荷花和荷叶的清香。“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我确实觉得四周静得很。我在一片寂静中，默默地坐在那里，水面上看到的是荷花绿肥、红肥。倒影映入水中，风乍起，一片莲瓣堕入水中，它从上面向下落，水中的倒影却是从下边向上落，最后一接触到水面，二者合为一，像小船似地漂在那里。我曾在某一本诗话上读到两句诗：“池花对影落，沙鸟带声飞。”作者深惜第二句对仗不工。这也难怪，像“池花对影落”这样的境界究竟有几个人能参悟透呢？

作家们在文学作品中创造出来的艺术天地从来就不是“无我之境”，“有我”是文学作品的显著标识。作者对“荷花和荷叶的清香”的贪婪吸吮与“池花对影落，沙鸟带声飞”的丰富联想是对荷的热爱，也是对我们现实生活中一切极富生命活力及开拓精神的美好事物的礼赞。

⑩晚上，我们一家人也常常坐在塘边石头上纳凉。有一夜，天空中的月亮又明又亮，把一片银光洒在荷花上。我忽听卜通一声。是我的小白波斯猫毛毛扑入水中，它大概是认为水中有白玉盘，想扑上去抓住。它一入水，大概就觉得不对头，连忙矫捷地回到岸上，把月亮的倒影打得支离破碎，好久才恢复了原形。

写完了“我”的中意，再写小白波斯猫的痴迷，有主脑，有宾从，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美文选粹•清塘荷韵

⑪今年夏天，天气异常闷热，而荷花则开得特欢。绿盖擎天，红花映日，把一个不算小的池塘塞得满而又满，几乎连水面都看不到了。一个喜爱荷花的邻居，天天兴致勃勃地数荷花的朵数。今天告诉我，有四五百朵；明天又告诉我，有六七百朵。但是，我虽然知道他为人细致，却不相信他真能数出确实的朵数。在荷叶底下，石头缝里，旮旮旯旯，不知还隐藏着多少骨朵儿，都是在岸边难以看到的。粗略估计，今年大概开了将近一千朵。真可以算是洋洋大观了。

“喜爱荷花的邻居”推波助澜，进一步从另一个侧面拓展了荷的艺术世界，渲染了我对荷的情义。

⑫连日来，天气突然变寒。好像是一下子从夏天转入秋天。池塘里的荷叶虽然仍然是绿油一片，但是看来变成残荷之日也不会太远了。再过一两个月，池水一结冰，连残荷也将消逝得无影无踪。那时荷花大概会在冰下冬眠，做着春天的梦。它们的梦一定能够圆的。“既然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

由“无”起，至“有”兴；归结于“无影无踪”，却又在做着“春天的梦”，任何一个动植物包括我们人类都是沿着这样一个个循环往复的生命周期兴衰往来，生机无限。文章首尾圆合，结构谨严，体现了季先生构思的细密与文风的严谨。

 

美文选粹•清塘荷韵

⑬我为我的“季荷”祝福。

卒章显志，余韵不息。

作者：季羡林

文章珠玑

天地萌生万物，对包括人在内的动植物等有生命的东西，总是赋予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极其惊人的扩展蔓延的力量，这种力量大到无法抗御。只要你肯费力来观摩一下，就必然会承认这一点。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楼前池塘里的荷花。自从几个勇敢的叶片跃出水面以后，许多叶片接踵而至。一夜之间，就出来了几十枝，而且迅速地扩散、蔓延。不到十几天的工夫，荷叶已经蔓延得遮蔽了半个池塘。从我撒种的地方出发，向东西南北四面扩展。我无法知道，荷花是怎样在深水中淤泥里走动。反正从露出水面荷叶来看，每天至少要走半尺的距离，才能形成眼前这个局面。

思考探究

1.阅读文章，理清作者的行文思路是很重要的。请为文章分层，理清文章思路。

2.文章第⑧段里说：“前几年才搬到朗润园来的周一良先生赐名为‘季荷’”，第⑬段也有“我为我的‘季荷’祝福”的说法，请根据文章，具体说一说“季荷”不同凡俗的独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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