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张晓风：火中取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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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杨晓东

以礼为行，以乐为和。高级教师，市级优秀教师，市级语文学科带头人，市级高中语文学科中心教研组成员。多次参加中高考阅卷工作，校刊《银杏》文学社指导老师，在多家报刊发表过文章，公开出版过若干专业书籍。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孟丽

审校：孙梦霞 / 美编：左左

编者寄语

这是张晓风侧重写人的一篇经典之作。它记叙了孙超大半辈子的人生，从他的祖辈写起，再写父辈，外族入侵，家破人亡；但他们宁死不折腰，宁亡不改其色。文章向人们描述了一个人历经磨难，最终走向成功的传奇人生。

命运总是带给我们一些困难，人生不会一帆风顺。孙超幼时，由于战争，与亲人失散。后来当兵，退役后迷上了结晶釉。他这半生命运坎坷，历经磨难，可正是这些坎坷和磨难让他走上了艺术的巅峰。莫里哀、莫扎特等名人不也是这样吗？如同蚌如果没有受到沙砾的折磨，又怎能创造出美丽的珍珠呢？泥土若没有经过火焰的炙炼，又怎能成为陶艺品呢？不要抱怨命运带给你太多困难，那是命运“偏袒”你的明证。

披文入情

火中取莲

标题即文眼。“莲”既代指孙超的结晶釉作品，又喻指孙超的品格。

①认识孙超这人，会使人有个冲动——老想给他写传记，因为太精彩。先从三代前说起吧。

②轰然一声，三进大屋的第一进炸成平地。

③接着，第二进也倒了。

④那是中日战争的年代，地点则在自古以来一直和“战争”连在一起的徐州城。

⑤一家人都逃光了，只剩下一位老妇人不动如山，端坐在第三进堂屋里。有个日本军人直走进来，看见她夷然自若地抽着水烟袋，啪哒——啪哒——，日本人刚入城，是这片沦陷区的新主人，但她是这所屋子的主人，一向就是。现在屋子虽炸了，但主人还是主人，她不打算站起身来。

⑥日本军人心虚了，他恭恭敬敬地放了一些东西在桌上，是罐头——沦陷区最实惠的礼物。老妇人用大袖一拂，所有的罐头砰砰然全落在地上。

正面描写，以典型化的动作描写和个性化的神态描写，写出了孙老太在日本鬼子的轰炸中不动如山的强大气场。

美文选粹•火中取莲

⑦依照当时战胜军人的气焰，此刻洗劫全家，亦无不可，但那军人走开了，走到藏书的地方，拿了几本书就走了。

侧面描写，慑于孙老太的气势，日本鬼子的嚣张气焰全无，反而心慌心虚。

⑧那老妇人是孙超的奶奶。

从正面叙写奶奶坚决留守家中一事，再用日本军人的表现从侧面衬托，塑造出奶奶的沉勇形象。

⑨她把全家赶走，说：“逃得愈远愈好。”可是她自己却留了下来，只凭一口气，跟整个日本军比强。

⑩逃难的孙超和母亲冲散了，母亲被炸死，父亲也回了老家。开始自己流浪的那一年，他八岁。等胜利还乡，他十六岁，在徐州女师附小读了二年半，又开始第二次的漂徙，平生最拿得出手的资历，大约就是流浪吧！

戏谑之中饱含着作者对孙超的怜惜之情。流浪人生，饱受磨难。

美文选粹•火中取莲

⑪“绝不拿别人的东西！”

⑫从小离家，但从来没遭过人白眼，只因家里规矩大，教得严，看到别人有好东西，规定先把手背到背后才准看，绝对不去碰一下。这简单而彻底的训练使孙超成为一介不取的人。而且，日后艺术上也一空依傍，绝不捡现成的便宜。他永远只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以上段落从家世、家规及三代前写起，为孙超历经磨难而一空依傍的传奇一生做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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⑬孙超当过兵，在部队的那段日子，他学了两项绝活，其一是射击，其二是针炙，两者都是准确精密的艺术。孙超似乎是一个对准确精密着迷的人。迷上结晶釉以后，他守在窑门口，竟像圣贤守住一颗心似的慎重，虽然窑外有仪器表，窑内有探测锥，两者都可以知道温度，但都不是最精准的办法，最精准的办法还是靠目测。有一次，看得忘形，竟致瓦斯中毒，全身高烧到四十一度，在医院躺了两个礼拜。等身体好了，他依然时时刻刻去看窑，只是改良通风设备，并且加买了防毒面具。

痴迷执着，经受磨难，至死不悔，成就绝活。

⑭第一次碰陶，是因为工作的需要，买了许多书，累积了许多资料，对于陶瓷这种“窑门没打开之前，完全不敢肯定”的刁钻性格，他深深折服了。面对艺术加科学的双重难题，他变得斗志昂扬起来。生平喜欢困难的东西，像二十岁的时候，读那本胡适的《古代哲学史》，便是一场硬战。一本书看了半年，总算生吞活剥咽下去了，懂不懂不敢说，但至少以后看类似的书就不再觉得困难了。

孙超“碰陶”后读书、买资料，顺便补叙他二十岁读胡适《古代哲学史》的事。突出他面对困难愈挫愈勇的性格特征。

美文选粹•火中取莲

⑮日本人有时把陶瓷艺术叫成“炎艺术”，让人看了不免一惊。世上的艺术，有些真的是要经千度的火来煅，万分的情来炼，才能成形成其器的啊！陶瓷艺术就是这一种。陶是奇怪的东西，既可以是小儿无心的玩捏，也可以是一生探之不尽、究之不穷的大学问。看来人也是大化或工或拙的捏塑吧？否则为什么人也是如此单纯又如此复杂的个体？为什么人也是探针指测不明，形制规范不尽，釉彩淋漓不定的一种艺术？人本身也是一种成于水、成于火、且复受煎熬于火的成品吧？

由陶瓷艺术上升到人性的高度，由物及人，升华主旨。

⑯艺术理论上有人颇以为作品因个人的境遇而有悲喜，其实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莫里哀一生穷愁潦倒，最后死在舞台上，却是喜剧圣手；莫扎特贫病交加，英年早逝，其乐章却华美流畅，如天际朝霞，花溪春水，浑不知人间有忧愁。有的人是奇怪的战士，受创愈重，流血愈多，他愈刻意掩藏怆痛，只让你看、也只许你看他的微笑。孙超似乎也是这种人，看到他的结晶釉，清澈美丽，透明处是雪，艳异时似紫水晶原矿，令人想起云母，想起冰河，想起菲薄匀整的细胞切片图。我虽因性情所趋，一向比较偏好质木素朴之美，也不得不承认孙超所经营的精致无暇的艺术。这种精纯唯美，几乎可以解释为一种赌气。命运，你要给我砂砾吗？好，我就报之以珍珠。命运陷我于窑火吗？我就偏偏生出火中莲花。一只陶皿，是大悲痛大磨难大创痕之余的定慧。那些一度经火的器皿，此刻已凉如古玉，婉似霜花。经过火——但不要让你看到烟熏火燎之气，经过火——但只容别人看到沉静收敛的光华。（使用比喻等修辞手法，且将整句与散句结合，使得文章语势激荡而又意味深长。）

从陶艺引出艺术理论的议论，恰到好处地丰富了文章内容，让孙超的形象更饱满、更鲜明。

美文选粹•火中取莲

⑰我说到哪里了？是孙超的半生？还是他的火中取莲的结晶釉？我自己也弄不分明了。

孙超的半生，是历经磨难成就自己的半生，也是传奇的说不完的半生。

作者：张晓风

有删改

文章珠玑

莫里哀一生穷愁潦倒，最后死在舞台上，却是喜剧圣手。莫扎特贫病交加，英年早逝，其乐章却华美流畅，如天际朝霞，花溪春水，浑不知人间有忧愁。有的人是奇怪的战士，受创愈重，流血愈多，他愈刻意掩藏怆痛，只让你看、也只许你看他的微笑。孙超似乎也是这种人，看到他的结晶釉，清澈美丽，透明处是雪，艳异时似紫水晶原矿，令人想起云母，想起冰河，想起菲薄匀整的细胞切片图。

思考探究

1.文章的标题具有多重意蕴，请结合全文加以分析。

2.文章中历史与现实交织穿插，这种叙述方式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