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迟子建：哑巴与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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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方超

河南信阳商城高中语文教师。崇尚有温度的语文，有生命的语文。坚持文字有温度、文章有灵魂的语文观，力求让语文成为滋养孩子心灵的清泉，力争让语文成为学生期待的一门课程。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孟丽

 审校：孙梦霞 / 美编：左左

编者寄语

春不语，但能播撒希望。春风吹拂，万物复苏，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一个“老哑巴”就喜欢在春天里播种。他把种子撒在土里，认真培育。经过时间酝酿，种子发芽成长，开出美丽的花。哑巴喜欢花，看着盛开的花，他总能笑成春天的模样。花不言语，不会嘲笑他，只是努力盛放。也许，残缺的生命在花中得到了些许慰藉。花谢花会开，然而哑巴却在别人的“嘲笑、嬉戏”中，永远走入了生命的寒冬，那隐约隐忍的哭泣，不知是控诉春天，还是控诉生命的残缺、人性的冷漠……

披文入情

哑巴与春天

①最惧怕春风的，莫过于积雪了。

②春风像一把巨大的笤帚，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它一天天地扫下去，积雪就变薄了。这时云雀来了，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冰河激情地迸裂，流水之声悠然重现，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达子香花如朝霞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春天有声有色地来了。

比喻形象生动，写出了春的温暖，春带来生命复苏的力量。

③我的童年春光记忆，是与一个老哑巴联系在一起的。

春光与哑巴联系在一起，留下悬念。

 

美文选粹•哑巴与春天

④在一个偏僻而又冷寂的小镇，一个有缺陷的生命，他的名字就像秋日蝴蝶的羽翼一样脆弱，渐渐地被风和寒冷给摧折了。没人记得他的本名，大家都叫他老哑巴。他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出奇地黑，出奇地瘦，（两个“出奇”写出哑巴“与众不同”。）脖子长长的，那上面裸露的青筋常让我联想到是几条蚯蚓横七竖八地匍匐在那里。老哑巴在生产队里喂牲口，一早一晚的，常能听见他铡草的声音，嚓——嚓嚓，那声音像女人用刀刮着新鲜的鱼鳞，又像男人抡着锐利的斧子在劈柴。我和小伙伴去生产队的草垛躲猫猫时，常能看见他。

生命残缺，对生活的态度却不残缺，铡草细节的生动描绘写出哑巴憨厚朴实的性格，写出他对正常生活充满渴望。

⑤老哑巴用铁耙子从草垛搂下一捆一捆的草，拎到铡刀旁。本来这草是没有生气的，但因为有一扇铡刀横在那儿，就觉得这草是活物，而老哑巴成了刽子手，他的那双手令人胆寒。我们见着老哑巴，就老是想逃跑。可他误以为我们把草垛蹬散了他会捉我们问责，为了表示支持我们躲猫猫，他挥舞着双臂，摇着头，做出无所谓的姿态。见我们仍惊惶地不敢靠前，他就本能地大张着嘴，想通过呼喊挽留我们。但见他喉结急剧蠕动，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如被噎住似的沉重的气促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那双手令人胆寒”，一则因为手里有铡刀，二则因为长期劳作，你见过长期重体力劳作者的双手吗？他渴望与人交流，却因“残缺”而无可奈何。

 

美文选粹•哑巴与春天

⑥老哑巴是勤恳的，他除了铡草、喂牲口之外，还把生产队的场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冬天打扫的是雪，夏天打扫的是草屑、废纸和雨天时牲畜从田间带回的泥土。他晚上就住在挨着牲口棚的一间小屋里。也许人哑了，连鼾声都发不出来，人们说他睡觉时无声无息的。（“人们说”表明“无声无息”是传闻的可能性大，除了牲口、天真的孩子，跟他直接交流的人很少。）老哑巴很爱花，春天时，他在场院的围栏旁播上几行花籽，到了夏天，五颜六色的花不仅把暗淡陈旧的围栏装点出了生机，还把蜜蜂和蝴蝶也招来了。就是那些过路的人见了那些花儿，也要多望上几眼，说，这老哑巴种的花可真鲜亮啊，他娶不上媳妇，一定是把花当媳妇给伺候和爱惜着了！

爱花的人，也热爱生活。五颜六色的花传递生活的热情，哑巴对美的渴望甚于常人，对美的呵护更甚于常人。

⑦有一年春天，生产队接到一个任务，要为一座大城市的花园挖上几千株的达子香花。活儿来得太急，人手不够，队长让老哑巴也跟着上山了。老哑巴很高兴，因为他是爱花的。（哑巴“很高兴”，不仅因为爱花，更因为自己被别人需要，价值得到体现。）达子香花才开，它们把山峦映得红一片粉一片的。老哑巴看待花的眼神是挖花的人中最温柔的。晚上，社员们就宿在山上的帐篷里。由于那顶帐篷只有一道长长的通铺，男女只能睡在一起。队长本想在通铺中央挂上一块布帘，使男女分开，但帐篷里没有帘子。于是，队长就让老哑巴充当帘子（这说明哑巴不被男人当男人看，而女人也不觉得哑巴是威胁，对哑巴而言，这是生命尊严被侮辱践踏。）睡在中间，他的左侧是一溜儿女人，右侧则是清一色的男人。老哑巴开始抗议着，他一次次地从中央地带爬起，但又一次次地在大家的嬉笑声中被按回原处（此处用“嬉笑”，似乎显得大家没有恶意，其实最大的恶意就是大家不认为这是恶意）。后来，他终于安静了。后半夜，有人起夜时，听见了老哑巴发出的隐约哭声。

“隐约哭声”与前面“很高兴”对比，意味深长。哑巴本以为借此劳动机会，能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却发现在“正常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男不女”的“物件”，为下文他的萎靡状态做铺垫。

 

美文选粹•哑巴与春天

⑧从山上归来后，老哑巴还在生产队里铡草。一早一晚的，仍能听见铡刀“嚓——嚓嚓——”的声响，只不过声音不如以往清脆，不是铡刀钝了，就是他的气力不比从前了（铡刀声映出心声，哀莫大于心衰）。那一年，他没有在场院的围栏前种花，也不爱打扫院子，常蜷在个角落里打瞌睡。队长嫌他老了，学会偷懒了，打发了他。

“蜷、打瞌睡、偷懒”，动作描写，反映出哑巴内心的失落与失望甚至绝望。

⑨他从哪里来，是没人知道的，就像我们不知他扛着行李卷又会到哪里去一样。我们的小镇仍如从前一样，经历着人间的生离死别和大自然的风霜雨雪，达子香花依然在春天时静悄悄地绽放，依然有接替老哑巴的人一早一晚地为牲口铡着草料，但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这小镇是少了一个沉默的人——一个永远无法在春天里歌唱的人！

花谢花会开，一个没有声响的人离开了，却再也不会回来。即使无法在春天放声歌唱，但每一个生命——不论残缺与否——都值得被尊重。

作者：迟子建

文章珠玑

春风像一把巨大的笤帚，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冰河激情地迸裂，流水之声悠然重现，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达子香花如朝霞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春天有声有色地来了。他从哪里来，是没人知道的，就像我们不知他扛着行李卷又会到哪里去一样。我们的小镇仍如从前一样，经历着人间的生离死别和大自然的风霜雨雪，达子香花依然在春天时静悄悄地绽放。

思考探究

1.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老哑巴”的形象特点。

2.作者在文中多次写到春天，把“老哑巴”放在春天的背景中，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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