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汪曾祺：另一种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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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吕晓冬
中学高级教师
海淀区骨干教师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孟丽
审校：孙梦霞 / 美编：左左
编者寄语
当代作家汪曾祺先生曾用“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来形容自己的老师沈从文。沈先生的文章璀璨如天上的星斗，先生对待创作也像刚出生的孩子，始终怀着一颗赤诚的心。
先生笔下的湘西茶峒，是如诗如画的“世外桃源”。灵动的文字勾勒出一幅恬静悠然又清澈纯粹的边城图景，如今，城市文明日趋繁荣，而边城淳朴自然的民风和家乡袅袅的炊烟却更显珍贵。
本文围绕着沈先生的生平和作品，提炼出弥漫在沈先生温柔文字中的悲悯情怀和自成一脉的诗意表达。沈先生的作品已然成为中国文学的一座丰碑，提醒着我们莫忘悠久的中华传统文化，更别忘了原始自然的淳朴初心。
披文入情
另一种纪念碑
“另一种”预示标题富有深意。
①现在，大凡到湘西凤凰县一游的人，都是为了沈从文先生而来的。沈先生是凤凰人，沈先生的故居和墓地都在凤凰县城。“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沈先生没有战死在沙场。其实，沈先生也没有回到故乡。他遥远地死在一个叫做北京的喧嚣的大都市里。回到故乡的不过是先生的骨灰。
开篇对沈从文先生的身世做简要介绍，点明挚爱家乡的先生没有再回到故乡。
美文选粹•另一种纪念碑
②一段迂回的山路，一片逼仄的台地，一块自然坠落的石头，石头略微凿磨的平面上是沈先生的笔迹：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写出了沈先生纪念碑的独特。石碑上的文字意思为：按照我思考的方式思考，能够了解我，也能看清别人。这是沈先生的创作态度，也是他对人生的深刻感悟。）这些话和这石头面对着已经有些污浊了的沱江，一座旧石桥，和一些已经破旧不堪的吊脚楼。在这些话和这石头背后的山坡上环绕着零乱却又茂密的草木。沈先生的大部分骨灰撒进沱江了，只有几块骨由沈先生的孙子亲手埋在这石头下面的。
③其实，一个游子，一个精神的游子是永无故乡可回的。就像一条从雪山之巅走下来的河，从它出走之日，就再没有回家的路了。（将游子的出走比作河水的流淌，是不能回头的，而先生作为精神的游子，也终究无法回到故乡。）沈先生在凤凰城里长到十五岁，而后从军，又在沅江、辰水之间浪迹五年。此后，湘西的山水就再也关不住一个年轻人的心了。可这二十年的人生成了沈先生文学创作的源泉，他那些所有最深沉最美好的文章，都是从湘西的江河里涌流出来的。这个没有上过大学，没有留过洋，没有任何文凭学位的湘西赤子，竟然做成了一件伟业：他用湘西的河水滋润了在一派酷烈的“西风”中枯萎断绝的中国诗魂。有了他的《从文自传》，有了他的《湘行散记》，有了他的《边城》和《长河》，中国人枯叶一般飘零的诗情，终于又有了一片水意深沉的沃土。
沈先生虽然无法回到故乡，可字里行间却流露着对故乡山水的眷恋。他那些从灵魂深处流淌出的文字为当时的中国文坛注入了一股清流，中国独有的带有诗意的悲悯情怀在沈先生的作品中得以淋漓尽致地表达。
美文选粹•另一种纪念碑
④大概是因为沈先生盎然不绝的诗意吧，他竟然在许多时候，在许多人那里被误解成是一位，而且仅仅是一位传统的“田园诗人”。许多人把“美化落后”“诗化麻木”的批评放在他的名字上。我一直不解的是，怎么会有这么深的误解和误读。（一些人的理解与先生本意间存在的巨大偏差引人深思。）别人不懂也就罢了。难道我们这些中国人也真的再也听不懂中国诗人的歌哭和咏叹了吗？难道历史的风尘真的把我们埋葬得这么深这么重了吗？以致我们竟然听不懂一个肝肠寸断的柔情诗人的悲鸣？以致我们竟然看不见，在夕阳落照下的那样一种悲天悯地的大悲哀？
本段运用反问和排比的修辞，饱含着作者对沈先生被世人误解的遗憾和痛心。而对先生作品中深藏在诗意中的悲悯之心的误解恰恰衬托出先生的伟大，引发人们对于先生作品、诗意和悲悯情怀的深思。
⑤对此，沈先生自己说过一句肺腑之言：“写它时，心中充满了不易表达的深刻悲痛！”所谓“大音稀声”，所谓“有大美而不言”。事实上，这正是沈从文先生不为潮流所动，独到而深沉的追求——一个能和时代风格相抗衡而独立于世的作家必定是大家。在当时那一派峻急、坚硬、浮躁的白话“国语”的主流中，沈从文的从容沉静和优美大度尤其显得殊途一致。在沈从文诗意神话的长廊中，《边城》无疑是最精美的篇章。那是关于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和一只狗的童话。可是一个诗意的神话终于还是破灭了。这个诗意神话的破灭虽无西方式的剧烈的戏剧性，但却有最地道的中国式的地久天长的悲凉。（沈先生的作品从容大气，没有浮躁的情绪，而是将大美和大悲娓娓道来。）如果说沈先生的文字流露出了某种“世外”的意味，那也是因为湘西这块土地一直是苗族和土家族世代杂居之地。这是一块不曾被正统的儒家文化彻底同化的土地。这块土地曾无数次对中原文化以死相拼，才保持了自己的“率真淳朴”“人神同在”和“悠然自得”。也正是这一脉边缘的“异质文化”，成就了沈从文的独特。也正因为这个产生于中国本土的独特性，又和中国传统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沈从文先生才有可能“自然而然”地完成对于中国诗歌的承接和转化。
沈先生的作品中透着质朴，也带着诗意，作品中的人物各有各的喜怒哀乐，却被一个“爱”字串联。同时。沈先生作品中独特的美来自于湘西土地的“异质文化”，也来源于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沈先生通过对文化与文学的勾连，让自然之美深入人心。
美文选粹•另一种纪念碑
⑥站在沈先生这块天然未凿的石碑面前，沈先生微含笑意的脸从斑斓的石纹中显现出来，有谁能读懂困顿在那些苍老的皱纹里的创痛和沧桑？其实，沈从文先生又何需一块石，何需一座山，何需一条河来为自己的不朽做纪念呢？只要打开他的书，你就能走进他那一片无比深沉又无比美丽的森林。让我们向这片森林深深地鞠躬吧！
结尾由眼前的石碑写到沈先生的作品，而作品才是作者最好的纪念碑，从而更延伸了标题的含义。“打开他的书”去读懂那份诗情画意背后的咏叹和反思，才是对先生最好的纪念。作者将书中的世界比喻为一片森林，生动形象地表现了沈先生作品的博大精深，更表达了作者对于沈先生的崇敬和深深的怀念。
作者：汪曾祺
文章珠玑
他用湘西的河水滋润了在一派酷烈的“西风”中枯萎断绝的中国诗魂。有了他的《从文自传》，有了他的《湘行散记》，有了他的《边城》和《长河》，中国人枯叶一般飘零的诗情，终于又有了一片水意深沉的沃土。
思考探究
1.请结合全文内容，解析标题“另一种纪念碑”的含义。
2.结合沈从文先生的作品，简要谈谈你对第⑤段中“写它时，心中充满了不易表达的深刻悲痛”这句话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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