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余光中：寻李白(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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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孙春梅

笔名欣然、沙鸥，黑龙江省克山县第一中学校语文教师、新课标语文课题组成员，金榜头条认证编辑、金榜头条签约作家诗人，“雪藻兰襟满江红”文学社词稿审稿编辑，《中国人民诗刊》-【中国人民诗社】与《中国爱情诗刊》-【中国爱情诗社】在线诗人，在全国2021第二届《诗圣杯》诗词网络大赛中荣获优秀奖，并入编“书香天地诗画院”人才库。喜爱读书，热爱写作，作品散见于各报刊及网络公众平台。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左佐

 审校：罗莉 / 美编：张新雨

编者寄语

钱红莉，又名钱红丽，在获奖作品《春有信》中，她说李商隐和王维“简直谜一样的天才”。李商隐“他这个人独特的气质，似乎是整个晚唐诗的代表，有一种孤欢的寥落之美。李商隐留下的那一批七言无题诗无人可及，无论是用典的斑斓多姿，抑或用情方面的真挚无言，都是一语难尽的”。而王维“这个人太复杂了，前半生蛮顺，后来在人生的中途跌了一个大跟头，诗风急转直下。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什么都没了，而空无恰恰是一种丰盛，是另一维度的人生至境”。她曾经两去宣州，遍访皖南，再度回味思索李白的诗，深悟其痛苦辗转，更懂得其赤子情怀，她用诗化的语言写她对诗人的理解，传达她心灵享受的滋养。

披文入情

寻李白(节选)

写作对象明确，引人入胜

①下游不远处，便是石台县了。那里流淌着一条河－－秋浦河。李白曾于秋浦河畔，写下名篇《秋浦歌十七首》。

开门见山，游记体开头，由游秋浦河而引出李白其人其事。

②这一组秋浦歌，个人非常偏爱，一扫往日凄然的蓬勃。不晓得为什么，仿佛生命刹那间有了一个转折，自情绪上的滔滔春情逐渐过渡至漫漫秋意，读来，孤寒而沉郁。

道出非常偏爱的原因，于“漫漫秋意”中，“读来，孤寒而沉郁”。

③沉郁之气一直是抓人的，庾信的《哀江南赋》《枯树赋》，为什么不朽?因为沉郁，烘托出人类所有的哀哀不能言。（正衬，以庾信的沉郁为过渡，承上之“沉郁”，启下之“哀哀不能言”）李白这组五言诗，适合夜深辗转，无以入眠，干脆一骨碌爬起，就着孤灯抄抄小楷，墨在一粒粒字间洇开，一朵朵黑花无辜地开在雪地上，白里见黑的夜气载浮载沉。抄至后来，渐渐地，凉意四起，正是古人信笺里最后一句落笔“天凉如水，珍重加衣”的意思。

侧面烘托，“凉意四起”而浑然不觉，既是因外在的夜深而天凉，又是因其内在心凉，情因诗而沉重，而产生令人不能自拔的“凉”意。

 

美文选粹•寻李白

④桃波一步地，了了语声闻。

⑤黯与山僧别，低头礼白云。

波，一作“陂”；了了，明白、清楚。李白三次游秋浦期间，桃波离这里只一步地之遥，这里都听那里的人说话，听得清清楚楚。我在此暗自与山僧告别，遥向白云作揖而离开。以黯然离别秋浦作结，伤感自出。

⑥到了这最后一首，怎么读，怎么觉得这是李白在隔空向王维致敬呢，向那个“夜静春山空”的王维双手合十，遥遥一祝：你还可好?

联想与想象，找到两诗的隔空共鸣处以动衬静，为下文两大诗人出现隔空“交集”作铺垫。

⑦李王二人，似乎一生不曾有过交集，或可出于文人间的相互不来电?与浩然兄，他倒是留下许多唱和之作，却没有一首诗给过王维。李王的气息、性情确乎不同，所选择的人生道路更是迥异，甚至，同在长安城时，可能还相互瞧不上。于人生逆旅上，李白以自己的彻底放弃，可能于精神上更占上风；王维一边学佛，一边不忘上班打卡－－这种既想修仙又不舍得世俗的首尾均占的处世作风，也是一失永失的李白所不齿的吧。但随着生命经验的不断更新，风风雨雨间，到了秋浦河边的李白，将半生行迹来来回回捋捋，或许于某一时刻，对于王维，他瞬间懂得了，继而有了那么一点体恤之心－－到底是文弱之人，于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不都是身不由己吗?这么着，为了同样不可多得的才华，难道不值得隔空浮一白?

反衬，此一时彼一时，曾经不解“文弱之人”的身不由己，经历一番痛苦磨砺后，方才看透说清道明终了悟。

⑧“黯与山僧别，低头礼白云。”从未见过李白这么俯首沉静过。以往的诗句中，他自喻为云，到得秋浦河边，竟肯低头向白云行礼了，写这组五言，他想必没有饮酒，人处于自省状态下，便稍微将身子骨放低那么一些，然后整个诗风都沉郁起来。这个时候，他不是谪仙人了，只是一个普通的诗人李白，像杜甫那么平常平凡似的，终于成了一个沉稳的、复杂的又可爱的李白。

对比李白以往的豪放不羁，如今的“俯首沉静”，使其形象丰满，更具真实性、丰富性，浮现其“沉稳的、复杂的又可爱”的一面。

 

美文选粹•寻李白

⑨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

⑩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

用夸张手法，着重强调“一朝”极言头发白之快，“催”字用得惊心动魄，联系前文更那堪猿声催促，哀景衬哀情！此处意蕴丰富，表层意义是李白表达对迟暮的喟叹，深层意义是其抒发一种匡时济世之志而又无门可报，然欲罢而又不能的矛盾情感。

⑪猿的哀鸣，可催生愁思，增添白发；秋风飒飒里，加剧人生无常的愁苦之情－－精神的故乡早已不在，小我的无奈与卑微，全在这二十个汉字里。中年之诗大抵如此。我们的一生中，何尝没有遭际过庾信式的“日暮途穷”的绝望?

由点到面，以小见大，古今为一，突现李白“小我的无奈与卑微”，拉近与读者距离。

⑫那又怎样呢?末了，还是要走出来。所以，李白这组《秋浦歌》我特别偏爱，这是属于一个个平凡灵魂的杜伊诺哀歌。（《杜伊诺哀歌》是里尔克诗歌创作的巅峰，是处理生存与死亡、人性与神性等重大题材，这是代表人类理解世界的深度“奇迹”和“恩典”的佳作，此处道出平凡人“李白”的哲理性思索）杜甫的短短一生，仿佛都在“哀苍生”中度过了，而被自己还原成普通人的李白，当伫立秋浦河畔，面对茫茫白水，终于肯把头低下，一改往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之风。小我的哀伤，恰便似幽暗之火，一点点地捧在手心，将一颗心温热，御寒过冬。

比喻手法，高傲的李白回归苍生层面，“小我的哀伤”焕发出哀民生之“火”，虽然渺小，却可以“御寒过冬”。

⑬这一组五言，也是李白自己为自己送行了。这个人一生都活在孤独中。

“孤独”，由曾经的孤傲，到如今沉郁，哲思可谓高妙。

⑭这个高蹈浮世的人，也只有他的笔下，才能流泻出如许多元多姿之诗行。

由此塑造出李白“高蹈浮世”的多元多姿形象。

 

美文选粹•寻李白

作者：钱红莉

寻李白(节选)

怀古咏史的自由体诗，“寻”为诗眼，有曲折之美。

⑮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至今还落在

高力士羞愤的手里，人却不见了

把满地的难民和伤兵

把胡马和羌笛交践的节奏

留给杜二去细细地苦吟

对比手法，不仅生动地表现杜诗忧国忧民的“苦吟”特色，与李白诗作对照，同时又概括出安史之乱与之后的回纥入侵，时空阔大，信息含量大。

⑯自从那年贺知章眼花了

认你做谪仙，便更加佯狂

用一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壶

把自已藏起来，连太太也寻不到你

活画出李白傲岸不群的神采，广阔的艺术时空供读者神游遐想。

⑰怨长安城小而壶中天长

小”与“长”运用西方诗歌中常用的矛盾修辞法，“长安城小”与“壶中天长”又是无理而妙的反向的变形，加上“怨”，含蓄蕴藉，耐人咀嚼。

 

美文选粹•寻李白

⑱在所有的诗里你都预言

会突然水遁，或许就在明天

只扁舟破浪，乱发当风

树敌如林，世人皆欲杀

肝硬化怎杀得死你?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从开元到天宝，从洛阳到咸阳

冠盖满途车骑的嚣闹

不及千年后你的一首

水晶绝句轻叩我额头

当地一弹挑起的回音

长短句结合，错落有致。诗以李白的“失踪”始，在叙写其痛饮狂歌与坎坷遭遇中，寻得其“豪气”“水晶绝句”，作者始终围绕“寻”字曲折成章，颇具“太白遗风”。

作者：余光中

文章珠玑

杜甫的短短一生，仿佛都在“哀苍生”中度过了，而被自己还原成普通人的李白，当伫立秋浦河畔，面对茫茫白水，终于肯把头低下，一改往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之风。小我的哀伤，恰便似幽暗之火，一点点地捧在手心，将一颗心温热，御寒过冬。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思考探究

1.请赏析句子“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2.两篇同题写李白，可否在诗圣杜甫笔下寻得写李白诗词呢？请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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