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钱钟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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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吴杰明

射阳县高级中学校长办副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射阳县高中语文学科带头人，射阳县名教师，盐城市优秀共产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多次主持江苏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并顺利结题，出版专业书籍三部，发表专业论文及散文诗歌数十篇，荣获江苏省首届基础教育成果奖。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左佐

 审校：罗莉 / 美编：张新雨

编者寄语

如果由一位文学家以“窗”为题创作，他一定会发挥其自由的想象，抒发其丰富的情感，从窗口窥视人生，也许还会衍生出许许多多离合悲欢的故事。相应的，如果是一位学者从纯粹的学术观点来议论“窗”，恐怕就要去研究窗的起源、发展、功能等等，那就不再是文学作品，而是一篇学术论文了。钱钟书先生是一位举世闻名的大学者，同时又是一位具有诗人气质的文学家，他以学者兼诗人的眼光去观看这“窗”，学者的眼光将关于窗的议论导向哲学，而诗人的眼光又将关于窗的议论导向审美，于是《窗》这篇散文就兼具了哲学和审美双重气质。

披文入情

窗

①又是春天，窗子可以常开了。春天从窗外进来，人在屋子里坐不住，就从门里出去。不过屋子外的春天太贱了！到处是阳光，不像射破屋里阴深的那样明亮；到处是给太阳晒得懒洋洋的风，不像搅动屋里沉闷的那样有生气。就是鸟语，也似乎琐碎而单薄，需要屋里的寂静来做衬托。我们因此明白，春天是该镶嵌在窗子里看的，好比画配了框子。

开篇就是诗人的神奇的想象与诗一般的语言。恰当的比喻与拟人化的表达洋溢着浓郁的诗情，其间运用自如的对比映衬的手法更是丰富了美好事物的层次，加深人们对美好春天的感受。

②同时，我们悟到，门和窗有不同的意义。当然，门是造了让人出进的。但是，窗子有时也可作为进出口用，譬如小偷或小说里私约的情人就喜欢爬窗子。所以窗子和门的根本分别，决不仅是有没有人进来出去。（妙语如珠。作者的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和巧妙的表述方式珠联璧合，从智慧和审美两方面让你得到充分的满足。）若据赏春一事来看，我们不妨这样说：有了门，我们可以出去；有了窗，我们可以不必出去。窗子打通了大自然和人的隔膜，把风和太阳逗引进来，使屋子里也关着一部分春天，让我们安坐了享受，无需再到外面去找。（条分缕析、一本正经说笑话，是学者风度，有顽童心性。）古代诗人像陶渊明对于窗子的这种精神，颇有会心。《归去来兮辞》有两句道：“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不等于说，只要有窗可以凭眺，就是小屋子也住得么？他又说：“夏月虚闲，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意思是只要窗子透风，小屋子可成极乐世界；他虽然是柴桑人，就近有庐山，也用不着上去避暑。（诗词典故的引用大大增加了文章的文采和兴味，也显示出作者的博学多识和深厚的文字功力。）所以，门许我们追求，表示欲望，窗子许我们占领，表示享受。这个分别，不但是住在屋里的人的看法，有时也适用于屋外的来人。

引用恰当，小中见大，将即时的感受与人生的体验合二为一，令人读来倍感亲切。

 

美文选粹•窗

③世界上的屋子全有门，而不开窗的屋子我们还看得到。这指示出窗比门代表更高的人类进化阶段。门是住屋子者的需要，窗多少是一种奢侈，屋子的本意，只像鸟窠兽窟，准备人回来过夜的，把门关上，算是保护。但是墙上开了窗子，收入光明和空气，使我们白天不必到户外去，关了门也可生活。

将门与窗逐次展开比较，宕开了写作的思路，丰富了文章的内涵。

④屋子在人生里因此增添了意义，不只是避风雨、过夜的地方，并且有了陈设，挂着书画，是我们从早到晚思想、工作、娱乐、演出人生悲喜剧的场子。门是人的进出口，窗可以说是天的进出口。屋子本是人造了为躲避自然的胁害，而向四垛墙、一个屋顶里，窗引诱了一角天进来，驯服了它，给人利用，好比我们笼络野马，变为家畜一样。从此我们在屋子里就能和自然接触，不必去找光明，换空气，光明和空气会来找到我们。所以，人对于自然的胜利，窗也是一个。不过，这种胜利，有如女人对于男子的胜利，表面上看来好像是让步——人开了窗让风和日光进来占领，谁知道来占领这个地方的就给这个地方占领去了！（窗子打通了人与大自然的隔膜，意味着人与自然的相互占领，这是人对于自然的胜利，代表人类进化的更高阶段。）门的开关是由不得你的。但是窗呢？你清早起来，只要把窗幕拉过一边，你就知道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招呼着你，是雪，是雾，是雨，还是好太阳，决定要不要开窗子。

因为开了窗，自然被人类驯服了，人们有更加丰富的精神生活。作者用审美的方式议论门和窗的区别，看似严肃的人生哲理，却是用十分轻松的文学的笔调加以描述的。

 

美文选粹•窗

⑤我常想，窗可以算房屋的眼睛。刘熙《释名》说：“窗，聪也；于内窥外，为聪明也。”正和凯罗《晚歌》起句所谓：“双瞳如小窗，佳景收历历。”同样地只说着一半。眼睛是灵魂的窗户，我们看见外界，同时也让人看到了我们的内心。（我们通过别人眼可以观察别人的心理，别人通过我们的眼也可以观察我们的心理。）眼睛往往跟着心在转，所以孟子认为相人莫良于眸子，梅特林克戏剧里的情人接吻时不闭眼，可以看见对方有多少吻要从心里上升到嘴边。

“窗可以算房屋的眼睛”，“眼睛是灵魂的窗户”，窗户不只是帮助我们驯服了自然，竟也可以帮助我们窥见灵魂。

⑥窗子许里面人看出去，同时也许外面人看进来，所以在热闹地方住的人要用窗帘子，替他们私生活做个保障。晚上访人，只要看窗里有无灯光，就约略可以猜到主人在不在家，不必打开了门再问，好比不等人开口，从眼睛里看出他的心思。关窗的作用等于闭眼。天地间有许多景象是要闭了眼才看得见的，譬如梦。假使窗外的人声物态太嘈杂了，关了窗好让灵魂自由地去探胜，安静地默想。有时，关窗和闭眼也有连带关系，你觉得窗外的世界不过尔尔，并不能给与你什么满足，你想回到故乡，你要看见跟你分离的亲友，你只有睡觉，闭了眼向梦里寻去，于是你起来先关了窗。因为只是春天，还留着残冷，窗子也不能整天整夜不关的。

文章的结尾“因为只是春天，还留着残冷，窗子也不能整天整夜不关的”一句，既与文章的开头形成了首尾呼应，又形象地道出了开窗揽胜之外 “关了窗好让灵魂自由地去探胜，安静地默想”这一层新意，升华了文章的主题。

（节选，有改动）

文章珠玑

又是春天，窗子可以常开了。春天从窗外进来，人在屋子里坐不住，就从门里出去。不过屋子外的春天太贱了！到处是阳光，不像射破屋里阴深的那样明亮；到处是给太阳晒得懒洋洋的风，不像搅动屋里沉闷的那样有生气。就是鸟语，也似乎琐碎而单薄，需要屋里的寂静来做衬托。我们因此明白，春天是该镶嵌在窗子里看的，好比画配了框子。

思考探究

1.第②段引用有关陶渊明的材料有什么作用？

2.怎样理解第⑥段“窗子许里面人看出去，同时也许外面人看进来，所以在热闹地方住的人要用窗帘子”这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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