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铁 凝：擀面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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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徐建华

语文高级教师，现任教于湖北省远安县第一高级中学。传道授业之余，弄语说文，笔耕不辍。先后在省市级、国家级刊物发表语文教学论文二十余篇。自幼粗通文史，对文言文、作文教学见解独到，曾在语文教学中尝试“自己写作文，轻松教作文”“趣文新史记，轻松学文言”等系列，寓学于乐，别具一格。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左佐

 审校：付婷婷 / 美编：张新雨

编者寄语

父亲对擀面杖的痴迷，在于它的“有意思”：有面粉的味道，有劳动的印记，有亲情的沉淀，有仰事俯畜的艰辛和甜蜜，总之，有家的气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正是《擀面杖的故事》熨帖人心的地方。

铁凝笔下的《擀面杖的故事》，不仅有故事，更有作者温厚的平民情怀。她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没有剖析审判的意味，而是平视，甚至是深情凝视，走进淳朴乡民的世界。她用善意与包容的笔触，表现了村民的热情好客以及朴实的生活状态，展示民间生活的情趣，发掘平常物什、生活背后的朴素而美好的情感，对百姓真诚的爱意令人感动。

披文入情

擀面杖的故事

①我父亲作为一个长于西画的画家，却特别喜爱中国民间的“俗物”，擀面杖是其中之一。他搜集的擀面杖，多半来自乡间农户，木质、长短、粗细各有不同，他对它们没有特别的要求，他的原则是有意思就行。（寥寥几笔，看似不经意，实则凸显了父亲独特的审美情趣、意趣。）当他有机会去农村的时候，他喜欢串门。那时主人多半是好客的，他们通常会大着嗓门邀他进屋。他进了屋，便在灶台、水缸、案板之间东看西看起来。（由此可见乡民性格爽朗、民风淳朴。）遇有喜欢的，或直接买到手，或买根新的去以新换旧。有一次他为了“磨”出一根他看上的擀面杖，在一个村子耽搁了大半天。（父亲何以对擀面杖如此钟爱？百姓为何不愿“割爱”？在此设置悬念。）而他进村的时候，不过是想画些钢笔速写。这样，画速写用去二十分钟，“磨”擀面杖却花了五个小时。为了达到目的他能忍住饥饿，忍住焦渴。他的顽强以至于惊动了那村的全体村干部。而看热闹的村人越发以为那家的擀面杖是个稀有的宝贝，便摔援着主人将价格越抬越高。最后还是村干部从中说合，我父亲以近两百元人民币的价格将擀面杖买下。我没有问过父亲这值不值，我知道“喜欢”这两个字的价值有多高。（天价收购擀面杖，意在表现父亲对擀面杖的钟情，字里行间并非对主人唯利是图的鄙夷。语言朴实，如话家常中妙趣横生。）

第①段先是总体介绍父亲有搜集擀面杖的喜好，并为之痴狂。

②那年初秋，我随父亲去太行山西部写生，他在一户人家发现了中意的擀面杖。照我当时的看法，这根擀面杖其貌不扬，木质也一般。但也许正是它那种不太圆润的样子吸引了父亲，他小声对陪同我们前来的镇长说了买擀面杖的意图。镇长说这也叫个事儿？这也用买？先拿走，回头我让人上供销社给他们送根新的来！

民情淳朴由此再见一斑：先拿走后说，这是典型的熟人社会、乡土社会；以新换旧，犹存“以物易物”的古风。

 

美文选粹•擀面杖的故事

③这个上午，这家当时只有一位年近五十的妇女。当她得知我们要买她的擀面杖时，显然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她明确表示了她的不情愿，她说其实那不是地道的擀面杖，那年她当家的和兄弟分家的时候，他们家没分上擀面杖。他当家的在院里捡了根树棍，好歹打磨了几下权作了擀面杖，其实这擀面杖不过是个普通的树棍子。（妇女的淳朴可见一斑，觉得一根棍子不值得让人破费；当然也有“敝帚自珍”的不舍。）这位妇女想以这擀面杖的不地道打消父亲想要它的念头，我却接上她的话说：“既是这样，就不如让我买一根真正的擀面杖送给您吧。”哪知那妇女听了我的话，又立刻调转话头，说起这擀面杖是多么的好使，说再不地道也是用了多少年的家伙了，称手啊，换个别的怕还使不惯哩……这时镇长不由分说一把将擀面杖抓在手里，半是玩笑半是命令地说这擀面杖归他了，他让妇女到镇供销社拿根新的，账记在他身上。妇女仍显犹豫，却终未敌过镇长的意愿。我们自是一番千谢万谢。一出她的院门，父亲富有经验地说，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村子，以防主人一会儿反悔。

细致入微地刻画了这位妇女的“善变”心理：最初听闻购买擀面杖，觉得不可思议；而后坦承这擀面杖不地道，不值得购买；而后疑惑，莫非自家的擀面杖大有来头，觉得奇货可居，以待价而沽。

④我们随镇长来到镇政府，在他的办公室聊天，镇长对我讲起了他的一些宏伟计划。我们的聊天被一阵高声叫嚷打断，原来是刚才那家的闺女前来讨要擀面杖了：“把我那擀面杖还给我！把我那祖传的擀面杖（明显与其母说法不符）还给我！”镇长上前想要制止她的大叫，说我们又不是白要，不是让你娘去供销社拿新的么。但这女儿显然不吃镇长那一套，她“哼”一声冷笑道：“别说是新的，给根金的也不换！快点儿，快把擀面杖拿出来，正等着擀面呢（也不一定），莫非连饭也不叫俺们吃啦……”（个性化的人物语言，可谓“贴着人物”写，方言凸显地域特色，也表现了这位农村妇女的性情气质。）我和父亲只感到很惭愧。毕竟这其貌不扬的擀面杖是一户人家用惯的家什，用惯的家什，确能成为这家庭的一员。（比喻贴切，赋予擀面杖以人的灵性，和不同寻常的意义，为下文揭示擀面杖的意蕴做铺垫。）那么，我们不是在“掠夺”人家家中的一员吗？我父亲不等这女儿再多说什么，赶紧从屋里拿出擀面杖交给她。谁知这女儿接了擀面杖，表情一下子茫然起来，有点像一个铆足了劲儿挥拳打向顽敌的人突然发现打中的是棉花；又仿佛她并不满意这痛快简便的结局，愣了一会儿，她才攥着擀面杖骑车出了镇政府。（“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莫非闺女是在想：轻易讨回了擀面杖，莫非不是什么宝物？她拿回擀面杖时茫然的表情，表现了她真正目的没有达到、悻悻而归的失落。）

第②～④段，集中笔墨写购买一妇女人家擀面杖的故事。

 

美文选粹•擀面杖的故事

⑤过后父亲对我说，这没什么，比这艰难的场面他也碰见过。我知道他要说起一个名叫走马驿的山村。两年前他就在那儿看上了一根擀面杖，却未能得手。两年之间他又去过几次走马驿，并且间接托了朋友，每次都是败兴而归。但父亲在概念里早已把那擀面杖算成了他的，有时候他会说：“走马驿还有我一根擀面杖呢。”

第⑤段，触发“我”的联想，简要回忆父亲殚精竭虑购买擀面杖但未果的故事，但父亲在心里早已将它视为己有。

⑥我经常把父亲心爱的擀面杖排列起来欣赏，它们长短参差着被我排满一面墙，如管风琴一般。它们的身上沾着不同年代的面粉，有的已深深滋进木纹；它们的身上有女人身上的力量、女人的勤恳和女人绞尽脑汁对食物的琢磨。每一根擀面杖，都有一个与生计依依相关的故事。在“信息高速公路”时代，在物欲横流的今天，正是这些凡俗的生活用具，使我能够找到离人心、离自然、离大智慧更近的路。（卒章显志，揭示擀面杖的意蕴：擀面杖这些凡俗的器物源于自然，它们身上留有岁月的印痕、劳动的印记，沉淀了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它是最接地气的，氤氲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语言方面，一反上文的质朴无华，绵密沉静的文笔之中，寄寓情思和哲理，含蓄蕴藉，耐人寻味，启迪思考。）

结尾，写自己对这些擀面杖的欣赏，深化了作品的主题。

作者：铁凝

文章珠玑

它们的身上沾着不同年代的面粉，有的已深深滋进木纹；它们的身上有女人身上的力量、女人的勤恳和女人绞尽脑汁对食物的琢磨。每一根擀面杖，都有一个与生计依依相关的故事。

思考探究

1.本文在布局谋篇上颇具特色，请赏析。

2.作者在文末这样写道：“正是这些凡俗的生活用具，使我能够找到离人心、离自然、离大智慧更近的路。”请你结合现实社会和自身实际，谈谈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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