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迟子建：看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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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语文课题组：黄雅丽
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第一高级教师
河南省骨干教师
主编：王涛
栏目主编：杨文慧 / 责编：左佐
审校：李源 / 美编：张新雨
编者寄语
迟子建的散文执着于一个主题——诗意和温情。她一次次带着初生牛犊的勇气，用那充满灵性的笔拨开阴霾，在生活的边界和存在的缝隙中，捕捉着温情而诗意的光亮。无论是作者笔下实写的樱花、牡丹；还是虚写的花：尹雪艳、金大班，都香气袭人，让人久经回味……这些自然界中花点缀着我们的生活，还有文学作品的花浸润着我们的精神灵魂。迟子建、白先勇、郑愁予先生都用大悲悯的气质和风雅的情怀进行着文化创作和审美，他们正是在这些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灵性中构建着人生的意义，追寻灵魂的安顿、精神的寓所和情感的寄托。让我们看到了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精神的光辉, 让我们在光明和温暖中获得了对自然、对人生、对社会的重新理解和认识。
披文入情
文本一：
看花的姿态
以“看花的姿态”为题，匠心独运，透过不同的看花姿态，体味到不同的人生境界。“看花的姿态”在文中的含意：①白先勇看花时的顾眷的神色。②他们以寂寞沧桑的心感受花的美好和花的蓬勃生命力。
①我是白先勇先生的读者。他的《永远的尹雪艳》和《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在我眼里就像两棵灿烂的花树。白先勇先生用那支生花妙笔，让尹雪艳和金大班这两个花树般的人物，获得了地久天长的绚丽。
开篇用“尹雪艳”“金大班”引入，写出了白先勇看这两朵花的姿态。她们都是百乐门的舞女，面对两位花树般的人物，白先勇先生看到的不是她们两位的低俗萎靡，而是性格的坚强与内在的优秀品质，看到的是两朵花背后的辛酸五味的民国史。正是白先勇先生的这种大悲悯的看花姿态才使得这两朵花获得了天长地久的绚丽。
②四月底，青岛的春天正热闹着，白先勇先生来到了中国海洋大学。我刚好在那里给人文学院的学生讲《额尔古纳河右岸》，得以相识。白先生初来青岛，可他似乎并没特别的兴致看风景，他喜欢呆在屋子里。王蒙先生请他出来参加活动时，他才会下楼。天凉时，他披着一件人字呢大衣；天暖时，则是一件中式便服。他闲闲的，淡淡的，似乎与春天有着某种隔膜。
初识白先勇。写出了由于经历人事的沧桑，白先勇先生在热闹的春面前有几分安详与寂寞，但并不失对美好事物的热爱。
③我曾经看过白先生的《树犹如此》，是怀念他的朋友王国祥的，写得催人泪下，感人至深。文章中，他多次写到花和树。王国祥离去了，白先生家花园中的一棵高大的意大利柏树也随之枯死，花园荒芜了。那株青烟般消失的树，在花园中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这道缺口，被白先生形容为“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其内心的苍凉之情，可想而知。我想白先生一定是因为看了太多繁华的“春”，胸中弥漫着旧时光中花朵的沉香，才会在春光中如此的超然、安详。
只因他经历了很多的人事沧桑，曾经品味过生活中众多的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美好的人性和美好的友情．也品尝过失去这些美好的痛苦，有一颗历经寂寞、沧桑的心，但他内心里深藏着对春天、对那些美好事物、对生活的热爱。
美文选粹•看花的姿态
④但他还是爱花的。海大校园中的樱花开得正盛，一树又一树的樱花（实写的花：中国海洋大学校园中的樱花，开得茂盛。），让他一再驻足观赏，叹息着：“太美了，太美了！”他看花的眼神是怜惜的（白先勇看花时的顾眷的神色。）；三月三，大家到崂山的太清宫去，在一处殿门前，逢着一丛朝霞般鲜润的花朵。我看了一眼，便说：“这是芍药。”白先生走过去，大叫：“不是芍药，是牡丹啊！”白先勇先生自从将汤显祖的《牡丹亭》搬上昆曲舞台后，对牡丹可谓情有独钟。对于即将要去北京参加青春版《牡丹亭》百场演出的白先生来说，这丛牡丹，无疑是老天为他写就的福音书啊。那丛牡丹姿态灼灼，开得恰到好处，飘洒，浓艳，馥郁，（实写崂山太清官的牡丹，鲜润，飘洒，浓艳，馥郁，蓬勃。）白先生啧啧惊叹，连称：“不得了，不得了！”（这里的牡丹不单是自然界的花，也不单是预示着《牡丹亭》的演出成功的讯息，是作为昆曲的救世主对他认为的中国最美的艺术能够广泛传播而生的欣慰与兴奋。）我对他说，将来第一百零一场的《牡丹亭》，去哈尔滨演出吧，白先生笑着说自己没有去过哈尔滨，当然希望有一天能带着《牡丹亭》到这里演出。
⑤今年的哈尔滨酷热难当。这个时候，我会放下笔来“歇伏”，以读书为主。好书是可以带来清凉的。
过渡段，承接上文白先勇希望到哈尔滨而写到哈尔滨，因为酷热而以读书解凉，开启下文读郑愁予的诗歌，引出与郑愁予的交往，衔接自然，不乏意蕴。
⑥我从书架上将郑愁予先生赠送的三本诗集取下。去年十一月我在香港浸会大学时，郑愁予先生刚好由耶鲁大学到香港大学讲学。愁予先生的诗歌，韵律优美，婉约惆怅，在港台影响极大。他与白先勇先生一样，根扎在台湾，后来到美国发展，执教于名校。愁予先生爱酒，他和他夫人梅芳请我去兰桂坊，我感受到他爱酒之切。在那家俄罗斯人开的酒吧，他披着大衣，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中，品尝威士忌。愁予先生喝酒之后，谈笑风生，出口就是诗，他的热情能把一个冰冷的人都点燃。（郑愁予爱酒，酒后能出口成诗，是个热情而又风雅的人。）近午夜时，愁予先生举着杯，邀我到阳台看海。与其说是看海，不如说是赏月，那晚上的月亮实在太明了。海上月光飞舞，好像海上生了一片白桦林。愁予先生无限感怀，轻轻地哼起歌来。那低沉而忧郁的歌儿在月色中回旋，宛如夜鸟的翅膀轻触着花树。
这句话用通感的手法，将低沉忧郁的歌声(听觉形象)喻为“宛如夜鸟的翅膀轻触着花树”,化无形为有形，生动地表现了低沉而忧郁的歌声轻轻地触型听者的心灵的感受，意境幽美，空灵，忧而不伤。且“花树”这一意象与本文的标题和内容“看花的姿态”相吻合，歌声低沉婉转，传达了作者淡淡的寂寞与忧郁，也轻轻地触动了听者的心灵。
⑦愁予先生的诗歌意象绮丽，比如他写长城：“长城像一个担夫担着群山，从地平线上彳亍走来。”他写“塔”：“塔，乃天问的形式吗?”他写微醺的状态：“微醺是枕着山仰卧，全身成为瀑布。”他写花：“百合花的嘴张得太大，像在惊讶。”他有一首诗的名字就叫《寂寞的人坐着看花》，读这首诗的时候，我忽然联想起了白先勇先生，想起他看花时那顾眷的神色。他们俩，虽然年过古稀，但他们身上那种美好的情感，从他们看花的姿态上，可以充分感受得到。
美文选粹•看花的姿态
⑧有一天，聂华苓老师来电，我跟她聊起白先勇和郑愁予，他们都是她的老朋友了，我说：“他们与我们这代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是风雅的人！”聂华苓叫道：“很对很对！”
风雅在文中的含义：第一，是指他们有丰富的文化底蕴，有深厚的传统文化的根基，深受艺术的浸染。第二，他们懂得爱怜、顾眷、欣赏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他们对生活充满了热情。第三，他们用寂寞、沧桑的心来欣赏生活中的美。
⑨是啊，我们这一代人，传统文化的根基浅，缺乏琴棋书画的浸染，对西方文化的认识也不够深刻。为什么我们可以写出好看的作品，却难写出有大品格的作品?我想是因为我们的文化底蕴还不足，境界还不够深远。我们看花，是用眼睛；而他们看花，用的则是寂寞、沧桑的心。看花姿态的不同，作品所呈现的气象就大不一样了。
文章结构紧凑，布局疏密有致，卒章显志。在这篇文章中，作者描写了白先勇和郑愁予两位作家与花的故事，表达了作者对懂得爱怜、顾眷、欣赏生活中美好事物的白先勇、郑愁予的赞美、崇敬与钦羡，以及对当今文化创作与文化审美的思考。
⑩我愿引愁予先生的几句诗，来为这篇小文做结：
我们常常去寺庙
常常去无人的海滩
常常去上坟
献野花给好听的名字
文章题为“看花的姿态”，正文多处写花，结尾引用郑愁予的诗句“献花”，结构紧凑，首尾呼应，浑然一体。以郑愁予的诗句为结尾，含蓄而有韵味。说明我们这一代与郑愁予、白先勇先生看花姿态的不同及原因，点名主旨。
来源：选自迟子建散文集《云烟过客》，有删改
文本二：
①无论是树上还是树下的花朵，在去年都不如一盆野草带给我惊艳之感。
通过与文本一的对比，突出野草给我的震撼力，同时设置悬念，吸引读者目光。
②在被废弃的海棠花盆里，一棵细若游丝的草（写出草的量少、生命孱弱。），从干硬的土里飞出来了！它就在无人的角落中（突出草的无人关注。），挣扎着活。（“挣扎”把野草拟人化，突出其倔强的精神。）渐渐地成了气候，盆中的野草不是一棵，而是七八棵了，它们相互搀扶着，努力向上，不屈不挠，疏朗有致，绿意荡漾。
对比、拟人，排比一气呵成，突出野草的生命力强、充满生机、不屈不挠的形象特点。
美文选粹•看花的姿态
③我热爱散文，常常会在情不自禁时，投入它的怀抱。它就像一池碧水，洗濯着尘世的我。这些不经意间写就的散文，就像我居室的那盆野草，在小天地中，率性地生长，生机缭绕，带给我无限的感动和遐想。
联想想象，由野草联想到散文创作，巧妙地写出散文的特点：率性、自然、给人感动和遐想。
④当一个人的呼吸，与野草的呼吸融合在一起时，宁静与超然，安详与平和，善与慈，爱与美，就会在不老的四季中，缠绕在你的枝头，与你同在。我正是在这些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灵性中用文字构建着人生的意义，追寻灵魂的安顿、精神的寓所和情感的寄托。
哲理化升华主题，道出写作的目的。
⑤我愿将这样的野草，捧给亲爱的读者。
一语双关，引人深思。
来源：选编自迟子建《云烟过客·总序》
作者：迟子建
文章珠玑
我热爱散文，常常会在情不自禁时，投入它的怀抱。它就像一池碧水，洗濯着尘世的我。这些不经意间写就的散文，就像我居室的那盆野草，在小天地中，率性地生长，生机缭绕，带给我无限的感动和遐想。
当一个人的呼吸，与野草的呼吸融合在一起时，宁静与超然，安详与平和，善与慈，爱与美，就会在不老的四季中，缠绕在你的枝头，与你同在。我正是在这些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灵性中用文字构建着人生的意义，追寻灵魂的安顿、精神的寓所和情感的寄托。
思考探究
1.2003年，澳大利亚杰姆斯·乔伊斯基金会将年度“悬念句子文学奖”颁发给中国女作家迟子建。该奖项对她作品的评语是：“具有诗的意蕴。”请结合这句评语分析文中画线的句子（4分）
2.结合文本二，谈谈文本一中“野草”的气韵体现在何处。（6分）
3.“迟子建正是在这些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灵性中构建着人生的意义，追寻灵魂的安顿、精神的寓所和情感的寄托。”迟子建是这样，白先勇、郑愁予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根据文本一的相关内容简要说说白先勇是怎样“在这些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灵性中构建着人生的意义，追寻灵魂的安顿、精神的寓所和情感的寄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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