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晓华:中国经济未来:有底,但没有高度
邱晓华
野三坡论坛专家委员会委员
国家统计局原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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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几年,中国经济呈现的基本趋势是:有“底”但没有“高度”。这个“底”,就是“十三五”提出的“6.5%”;这个“高”,要从影响中国经济发展的经济性因素和非经济性因素两个方面综合考虑。从经济性因素看,一季度经济数据有起有落,总体良好;从非经济性因素看,2016年是换届之年、“十三五”开局之年,守住“底”并蹦蹦“高”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给世界的深刻印象是“快”——平均增长速度在10%左右,进出口贸易规模超过美国,“中国制造”遍及全球,中国许多方面发生了很快、很大的变化。但最近几年,中国经济发展速度趋缓,从未来经济发展趋势来看,中国经济呈现一个基本的趋势:有底,但是没有高度。未来一段时间,中国经济很可能是一个“L”形的发展态势,不是一个“V”形、“U”形的发展态势,也不会是“W”形的发展态势。它是一个有底部的增长态势,由底部往上走,呈现“L”型。这个“底”就是“十三五”中提出的“6.5%”左右的发展速度,这是我们党提出来第一个百年目标要实现的最基本的速度,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中国经济都将在6.5%的底线上增长,不会明显跌破或明显高于6.5%,而是围绕着6.5%小幅度地波动。6.5%是我们党在新时期最基本的目标,是我们党和政府对全国人民的一种庄严的承诺。因此,政府应想方设法守住这个“底”。
而中国又是一个相对独特的国家,它的独特性表现在两方面。第一,从中央到村一级,中国已经形成了一套健全的行政组织体系。中央的政策命令能够快速在全国形成一个巨大的行政推力,这可能是别的国家(除了朝鲜)所没有的。第二,中国政府掌握着许多要素资源,土地、银行、矿产,甚至到人——比如中国很多聪明人、能人,大多数掌握在政府手上,哪怕是民营企业家都挂上了各种社会职务,纳入到政府的体系里面。所以,政府能够运用强有力的行政手段,运用自身所掌握的要素资源来实现短期发展,所以政府不会轻易地让GDP增速跌破6.5%这个底部。
影响经济走势的经济因素
从货币政策、财政政策等一些政策来看,中国经济在政策面上有一定的控制力。在货币政策方面,虽然利率杠杆的使用越来越接近天花板,但在其他货币工具方面的使用还是有很大空间,降准这是一个还有很大空间的工具,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有货币政策灵活运用的空间。在财政政策方面,从整个中国政府的角度来看,目前测算的负债率高是50%左右,而政府提供的数据在40%左右,这都在世界其他国家的正常范围之内。在大经济体中,中国政府的负债率也还是比较低的,美国接近100%,欧洲接近100%,日本超过200%,中国现在在60%以内。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政府还可以加杠杆,还有一定的回旋余地来守6.5%的底线。
从基本面上来看,中国经济的基本面第一是工业化,第二是城市化,第三是信息化,第四是农业现代化,这不仅是过去,也是未来一段时间中国经济的基本面。工业化、城市化、信息化、农业现代化是整个中国经济发展的最基本的方面,它能够创造出很多需求,也能创造出很大供给,这几个领域目前的趋势还未完结,现在只是提出了更多新的分量。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经济还有增长的惯性。
城市化中每一个农民变为市民,政府需要提供一定的公共设施投入,包括基础设施、科教文卫,县一级大概是5万左右,中等城市15万左右,大中城市20万或更高。因此,从城市化水平来看,目前户籍人口占40%左右,在未来5年提高到45—50%之间,有3亿人变为市民,即已进城的1亿人要由农民变为市民,城中村和棚户区1亿人变为市民,中部地区涉及到1亿农民要变为市民,3亿人在未来5年变为市民。这样的市民化一定意味着巨大的投入,粗略估计需要40万亿以上的投入才能解决3亿人市民化的问题。
从基本面的角度来说,经济增长有一种增长惯性,守住底部应当是有能力、有条件,也是可以实现的。但是经济增长确实没有高度,或者很难达到、几乎不可能回到过去的高度,可能在某个季度、某个时段上出现过去的高增长,但是趋势上已经不大可能。
因此,制约中国经济增长的因素不解决,经济就难以持续发展,而且即使解决了这些问题,资源问题、环境问题也是制约发展的难题。过去可以容忍的“带血的GDP”、“黑色的GDP”、“无效的GDP”,或者是“低效的GDP”,今后不可能容忍。过去10%左右的增长,如果简单估算一下,至少有2%—3%可能跟这三类是有关系的。“带血的GDP”就是不顾生命安全,大量地靠死亡或者伤亡去追求GDP。“黑色的GDP”就是污染环境的GDP,“低效的GDP”就是生产出来堆在仓库里面,今天挖明天建的GDP。这2%—3%去掉以后,要争取使“创新”的因素快速成长起来接替它,这样才能够重新回到相对高一点的发展水平。
根据官方公布的数据,2016年第一季度GDP增长速度是6.7%,投资增速10.7%,零售增速10.3%,外贸是下降的。但这是靠信贷力量实现的增长。现在整个社会融资的规模超过6万亿,银行的信贷投入超过4万亿,都比去年同期明显增长。这说明此时的经济增长是靠钱堆出来的。中国的经济增长,如果没有以下几个因素的明显改善,很难扭转下行压力。第一是投资,投资如果不能稳定增长,经济也很难稳下来。第二是工业,从3月份的工业数据来看已经比1、2月份有所回升,从1—3月份来看5.8%的增速和去年同期相比还略有回落,但从趋势看呈现一些抬头的迹象。第三是出口,一季度出口下降4.2%,3月份由于季节性和技术性两个因素影响回升,从全年来看是否能扭转下降的局面关乎到今年的增长。
影响经济走势的非经济因素
有一部分因素需要特别指出,非经济因素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可能从今年开始变得更有利。第一,非经济因素包括反腐败和治理不作为这些非经济因素。前一时期更多是以治理乱作为作为反腐败的主线,未来除了继续不放松对乱作为的治理之外,将会把更多的精力或者是更多的注意力放到治理不作为。因此,这种来自上级的外部压力可能会变为推动发展的动力。
第二,今年是换届开始的一年,地方政府开始换届,从乡政府到县、到市,陆陆续续进入到省一级,都已经进入到换届,新的一轮政治周期开启了。政治周期的开启一定意味着在一线干的同志,肯定要以经济层面、社会层面的一张成绩单去迎来政治国理政上的一定的保障度,这是政治周期带来的经济效应。
第三,今年是“十三五”的开局之年,“十三五”开好局是普遍的心态,这种心态也会转化为一定的经济发展的推动力。
所以2016年的中国经济,不能仅从经济面去讨论,还应从非经济面进一步分析。能够看到,2016年的中国经济虽然是困难的一年,但在困难中还是能够实现不跌破底部的发展,守住6.5%—7%这个目标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
(转载自邱晓华先生在深圳创新发展研究院智库报告厅第四期《2016中国宏观经济走势分析与预测》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