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杜月笙倾家荡产:清末彩票狂潮
晚清之时,有句俗语:“大清天下,放眼望去三只鸟:鸽、鸦、鹞。”
鸦是说遍地烟馆,鸦片烟毒乌烟瘴气;
鹞是指娼妓遍地,世风沦丧;
而鸽则是说赌场与彩票横行天下,无民不赌。
现代中国人生活在一个极其文明先进的时代,对于满清末期的腐朽丑陋非常难以理解,往往会问:这大清朝就不管管黄赌毒吗?
管!
谁说不管?拉出去打死!
事实上,满清从开国到灭亡,黄赌毒哪个不违法呢?
说到底,咱们翻遍人类各国各时代的法律,那本国法都是好的、良善的、符合当时文化的,问题就在于统治组织有没有执行力来践行这些法律。
满清时期,很可怜见,法律一条比一条好,但是都变作贪官污吏敲诈勒索的工具。
嫖娼当然违法,但是你交钱,随便你开多少青楼;
鸦片更是违法,然而在当年已经成为有钱有闲上流社会的时尚,上至宫廷下至小吏,谁不会来两口福寿膏爽爽呢?
禁烟口号在朝堂上喊得震天响,然后鼓噪跳跃禁烟的往往两种人:一种是毫无从政经验的清流文人被人当枪使;另一种则是在沿海和内地鸦片走私行贿中赚取暴利的封疆大吏和肥缺官差们,禁烟的时候,大洋上的鸦片船和内陆的鸦片馆才是走私的和违法的,要给我们塞成吨的金银行贿,而你开禁鸦片,谁还给我们塞钱?我们会损失多少钱两?
甚至于,在晚清,只要你有钱有人脉,造反都没人管的。
当年受太平天国大潮影响,商业路线堵塞百业凋敝、官府反而借剿匪之名横征暴敛,广东人民生活一落千丈,当地天地会就酝酿大起义推翻清廷。
因为广东一直有会党传统,天地会成员遍布各个阶层,甚至有大把绿营兵和官差也和天地会称兄道弟,好得穿一条裤子,因为经常一起搞点灰色生意发财的嘛。
因此当广东首府广州卫星城——佛山的天地会起义之时,是毫无保密意思的。
成员在茶楼酒肆光天化日之下就公然大谈:“天国起来了,满清指定要亡了”;
激进成员已经准备为复明做准备了:没有明朝衣服自己也是辫子没法恢复明国发型咋办?穿上戏装在闹市招摇过市,大意就是:咱们明天就恢复大明了;
每天晚上天地会老大陈开就招呼各路豪杰在河边喝酒祭天,商量啥时候造反。
这些事,满城老百姓人人都知道,衙门师爷、小吏、临时工也全知道,连绿营兵也知道。
然而陈开在当地就是宋江一样的角色,有钱有人脉有关系,黑白通吃!
大家因为“开哥要反就反嘛,反正事不关己”笑笑就过去了,结果就官府头目“不知道”、装看不见、表示不相信——我治理佛山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就等着朝廷升官了,哪里会有造反。
结果反了,几万天地会起义者围攻省城,差点点就成功了。
由此可见,在满清晚期那种吏治和统治力下,只要统治者可以分利,哪怕对王朝统治是饮鸠止渴,也是禁止不了任何东西的,彩票也一样。
晚清最早的彩票,是一种舶来品,随着鸦片战争战败,列强获得通商口岸开始没几年就传入了。
这第一种并且是持续时间最长最赚钱的彩票叫做“吕宋票”,这是西班牙借着紧邻中国的菲律宾殖民地朝中国发行的,因为清朝叫菲律宾为吕宋,所以叫做吕宋票。
这西班牙原来阔过,后来家底衰败了,一直以商业资本为主,并未能像英法美那样转型为工业资本,因此国内财政压力较大,为了赚钱什么都做,眼看清朝国人爱赌,立刻专门朝清朝发行吕宋票,弥补自己的财政压力。
因为是列强殖民地作保,彩票公司财力和公信度很高,国内代销商也愿意代理发售,并且法理上只在租界内销售,清廷管不到,因此一发就是40年,独立风骚40年,年销售额高达130万银元。
直到美国争夺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战争打响,美国击败西班牙夺取菲律宾,转手就把他的财源之一吕宋票给禁了,不能给对手补充能量翻身的机会啊,要彻底打服。
吕宋票没有了,但不代表彩票被消灭了,这种东西是暴利啊。
英国工会活动家、政论家托马斯·约瑟夫·登宁说:“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这句名言不是马克思先生说的,只是他在书里引用过。】
清廷始终“坚定不拔”禁止一切赌博和彩票活动,但是民间学习吕宋票,很快就出现了满清特色的私彩。
大名鼎鼎的杜月笙初入上海滩的时候,原本是个勤恳的水果行小伙计,就是迷上了一种即开即中的彩票赌博,倾家荡产、好好的工作也丢了,走上了混帮派的道路,你不要羡慕杜月笙以后的风光,他下面有百万个和他一样的好赌之人的尸骨。
这种即开即中的私彩赌博叫做“花会”,由广东风行后传来江南,赌法是有36个各种花神,赌场抽出一个写在布上,卷上高悬房梁,赌徒写好自己选择的名称后,赌场当众打开条幅,中者得28倍赌注。也即一种轮盘赌模式。
赌场从来是不怕你赢就怕你不来,为了招徕赌客,派出大批花言巧语,能说会道的兜揽者,不分男女,统叫“航船”。男航船专走大小商肆,勾引店员学徒;女航船则穿门过户,登堂入室,诱惑三姑六婆,少妇长女。
他们每拉一票赌注,可以抽取什一之利。
杜月笙被诱入这种玩法后,很快倾家荡产,甚至于还偷老板的东西出去卖,被开除,走投无路后,由人变伥鬼,专门拉朋友去这种赌场玩。
但这种私彩只是小赌场,根本就不可能达到吕宋票那种全国发售的规模。
吕宋票为代表的这种大型彩票业不是好混的。
要知道彩票这个行业,既然是暴利,就代表很难做,不是什么彩票都有人来你这买,大部分彩票根本就卖不动,死的彩票组织大把大把的。
彩票最关键的核心是:公信力。
公众信任你,觉得你的票公平并可以守诺支付奖金才行。
后者有钱有权可以,前者“公平”就挺难,哪个国家的赌博历史都是源远流长的,都知道“十赌九千”、“逢赌必输”的道理。
有个故事,某人手握一只麻雀,问别人:“敢不敢赌我手里的鸟是活是死?”
对方押活,他就掐死麻雀;对方押死,他就摊开手让麻雀飞走;总之都是他赢。
因而对于晚清民间的私彩,先不要谈你有多少本金支持发彩票,如何让公众相信你没有作弊出千就是个大难题。
这件事,广东商人想出了个好主意,诞生了晚清历史上最好卖的民间彩票:闱姓票。
它猜买的是今年科举考试中榜举子的姓氏。
规则是,规定麦、马、区、胡等百余姓为“小姓”,作为猜买的对象。其他王、张、黄、李等“大姓”,由于每榜都有人中举,故不准猜买。
这个彩票强就强在发行方再黑,也不可能控制科举考试的结果,你能砍死姓杜的状元吗?又或者让姓祁的高中皇榜?
因此绝对公平!
其后,大人们也发现了彩票是个好帮手:在1861年,广东贡院被焚毁,贡院就是省府会试的考棚,是科举制度的重要基础设施。官府缺钱修复。两广总督署特许彩商发行闱姓彩票,期限两年,专为重建集资,贡院遂得以重建。
【闱姓票】
除了用彩票收集民间余财修复公共设施外,地方官府有时候还使用彩票处理不良资产。
1873年,广州十三行富商潘仕成因亏空公款三百万两银子,家产被抄入官。潘仕成于广州西关的私人园林海山仙馆作为抵债资产充公。
海山仙馆占地广袤,廊庑回缭,富丽雅致;园中的名画古器,石刻佳木,多不胜数,就是当时一个活生生的红楼梦大观园,因此价格极其的昂贵。
但问题是晚清末期豪富们一般买良田买工厂,有财力也是讲究叶落归根、集中修建自己的一处家宅,还真不流行各处都要买地建豪宅的文化。
即便真想再置办一个豪宅,豪商们还都讲究一个风水,潘仕成这么大的家业分分钟就败了,这么衰的宅子让我买?老子顶你个肺啊!
买得起的不爱买,不会买;买不起的?那只能流口水了,八辈子也买不起。
结果这么大一个豪宅有价无市无人问津。
收过来容易,卖不出去!
官员们急得跳脚,然后有人献出一计,咱们发彩票啊!
官府委托有关商人共发行了彩票三万条,每条金额为银币三角,头奖即为海山仙馆的所有权。奖金如此之高,彩票一售而空。
开奖后,广东香山县的一位乡学先生幸运地中了头奖。
然而,这种庄园巨宅维护费用极高,想想看,一个穷宅男突然得到了爱舍丽宫所有权,那么多房子他怎么住?那么多基础设施他怎么维护?别说雇佣佣人保姆的工资他出不起,就是他自己换一遍灯泡都得破产!
几个月,那宫殿就得变鬼城。
穷人中了大观园的后果正是如此:
首先这个大观园买得起的不会买,否则不会让他中奖拿到,因此肯定市面上卖不出去。
其次佣人雇不起,维护费用也花不起。
为了换成钱,乡学先生只能拆了卖啊!
他把园子里值钱物品分拆廉价出售,官府没收走的瓶瓶罐罐全卖了,花园里的假山石刻要不要,便宜卖了!接着门窗都是好木料做的,赶紧来买啊,大促销啊!最后所有的树都砍吧砍吧当木材木柴卖了。
因为这个大观园太大了,光是把豪宅拆成空壳的材料钱都让教书匠暴富,他就天天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纵情挥霍。仅仅一两年过去,海山仙馆就只剩下残垣断瓦,沦为乞丐盗匪聚集之地,最后被夷平成为了田地。
而教书匠最后也是身无分文、死在贫民窟里。
当然,不论是违法的民间私彩,还是官方在一城一地因为特殊事件发行的地方性官方彩票,只是小打小闹,并不是吕宋票那种财源滚滚的全国性彩票。
不过既然这行如此暴利,那么复制吕宋票只是时间问题。
大鳄们已经垂涎三尺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敢耍袁世凯:清末彩票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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