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晓媛 □ 2017年度智库型长诗扛鼎之作 □《双生火焰》
第 三 幕
零下一场
伊莎贝拉的嘴唇有着铃兰式的中脉,当雨水带着蜗牛痕迹在腮角拐弯,便是世间一切饱满丰腴之物与它们的影子异位而处的时分了。短短的几十秒,眼见一批次的雨滴如同拘泥于磁偏角而矫枉过正的鸟群,丝巾般被濡湿而落入了山谷,而它们纤飘的影子则如同风中复活的瘦果,猛然被一股闪电牵引至半空……
她看到一些黑得发绿的“云彩”,“仿佛一畦畦流苏型郁金香被某种杠杆扭结在一起”,从她避雨的荒凉高岗,一直延伸到远处星云状的灯光漩涡上空——那里看起来像一个小镇。“Quercus……”锈迹斑斑的铭牌上刻着它的拉丁学名:“球面栎”。
“它们高大、阴森、庞郁翻滚,只有巨蟒般的气根而没有任何形式的树干,整个人间沦为它们断岸密林之下的Plitvice Lakes,烟水流潋,最深处的生灵开始散发荧光。直到雨过天晴,这里的乘务长将它们沙滩伞一样收起来,我才知道它们是成千上万的影子——并非实体的阴影,而是无数人声音的倒影。给它们足够剂量的阳光时,出落得比珙桐明净轻盈。”
你不信?每一仞崚嶒山峰都是一面分光镜,将人声中不同的频段剥离开,最酥松的成了回声,最致密的黏着在本体之上。“当这些读者被诱导着说出阿尔托•科伊维斯托的古老名字,他们声音中的筋力便不再属于他们自己了——它们留在了这大气层中,遮天蔽日连成一片。你看那里,跳跃摇曳仿佛一束冕状闪光(crown flash),那是它们吸收闪电能量的针状叶簇。阿尔托把它们叫做‘翎子’——一个东方概念。”
这个和伊莎贝拉对话的人显然不是其中一个:他的嗓音像黄蜂随时围绕在自己的腰际和肩头,连触碰到他唇齿的空气似乎都因过敏而泛白。他在道中翻了鱼肚那节火车车厢前停下来,把一枚花藤长钉钉在破旧不堪的铁皮上。伊莎贝拉无法将目光挪开,因为这节火车是奇怪的六棱柱。
“这里没有东西会自然腐烂,每个物质单元都必须被其它东西吃掉。”
那长钉修长有棱,插入车身后便裂开并长出类似紫藤的藤蔓,迅速蜿蜒密布整节车厢并悬挂出洁白无香的花穗,铁皮上开始出现被腐蚀似的窟窿,很快都裂为坑洞,钢铁结构发出毕毕剥剥的坍塌之声,像一只蜥鳄从内部被掏空,只剩下不连续的一层外皮。
“我们一般用它处理‘虚拟透视’DummyPerspectives。 ”
“那是什么?”
“车厢的六个面只有一个是真正向下的,是‘实像’,至少作者赋予了他们与地心引力连接的天赋。但当一切如弹轮转动,有时墙纸上所印的人物场景片段会落到下方,你会无法分辨它们的区别。”
第一场
以下段落所有角色名及地名被各种古老符号所替代:
(B’ALAM符号)把草编纸折成牙膏盒的形状,打上火漆封印。里面那朵河鲀状的光,便在盲文般的纹理间浮荡,宛如BlueCuracao的冰水却丝毫不见滴洒出来。“这是(MURAL符号)的故事,我让它成为了一个首尾相接、迅速复原的自循环。我将把它寄到(Nyame Nye符号)39号,这样我便有了不在场证据。愚人节快乐!”(MURAL符号)用美工刀沿着虚线将大街割开,把里子翻了过来,画出一片酷似“星砂之滨”的海岸,将周围帝政风格的屋顶的裙边沿着沙滩四角锚定,它们平面上的粘土石墨便渐趋疏松,如流沙之墙朝低处倾斜而去……
“(Sankofa符号)”突然出现在隧道口的(Owuo Atwedee符号)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唯一的挚爱……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如果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一定会对我比一个即将死去的病人更悲悯一些。”
“不,”(Sankofa符号)挥挥手,“我丝毫也不同情你,我会很乐意看到你死去。等等,你衬衫上是什么气味?”
“香薰精油,你最喜欢的‘伊瓦尔之魂’。” (Owuo Atwedee符号)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缓缓举起,“我说过,绝不会放过你。”。
一列火车从他们头顶的桥上驶过,从云朵缝隙间看下去它修长而笔直……可突然间它和桥身都晃荡起来,毫无前兆地,仿佛只在新闻上看到过的蛇形共振,火车尾部甩出了轨道,狠狠砸下路面,半个隧道坍塌了下去……
黑暗中,(Sankofa符号)挣扎着拨开几乎没颈的碎石,她意识到其中一个方向干净而微温:护住她的(OwuoAtwedee符号)在滴血,他的气息比深潭水面的雾气更稀薄。如同法卡拉瓦环礁包围着潟湖,经年生长的珊瑚无法再承受压力,开始在水面下裂开。“宿命的维特根斯坦。”她战战兢兢的手摸索着在难以触达的某个空中平面写下S.O.S.,“殷,不,科伊维斯托先生,我看到了你脑中的图纸,我知道你恨(Owuo Atwedee符号),让他和我继续相互折磨下去吧,求你不要杀了他。情节实测师 Simä会告诉你,这是多么的合理……”
“合理吗?”(B’ALAM符号)剪开盒子,胶卷一般展开贴在墙上:“既然他们自己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没人在看着我们,玛丽琳,从来就没有,那是你的臆想——你这个疯女人,抱紧我,我们就要死在这废墟下了。”
第二场
阿茉希斯特的手指更加骨感了,而略微的消瘦使颧骨磨砺出一种更年轻时未有的光彩。当这个曾烟视媚行、如今更加艳光逼人的女人提着火红底座皮箱从监狱大门大步流星走出,当一个男人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整个世界也为她降低了荒漠、峻岭与海岸。“她使六月这一天的气温骤然攀升了0.7℃。”
“那瑟斯,你这胆小鬼在哪里?”她摇下车窗,手指上疾驰的白烟瞬间便像被放生的雪白蛾子遁入空中。
马可•奥斯本博士站立的位置最利于隔岸观火,只需寥寥几个字便可成为与现场相连又随时撤回的吊桥:“今日实施全开放式观察”。“如果我是你,更愿意选择赛道旁看台。”这个念头宛如卵石叩开思维水面并激起波串的形态,让马可意识到这是我投入他脑中的信息。
“这次,我不会放水。”这段唇语是马可分析监控录像时从阿茉希斯特的朱唇上读取的。
借着幽暗中不断澄清分层的烛光,头顶堆着卷曲细发的男孩在生日蛋糕上插上绿色彩泥和竹签做的指示牌:Silicon Valley……
“我花了十三年到达那里。这就是阿尔托•科伊维斯托的路径设计——他现在让我们直接管他叫ADMIN。他甚至搞了一个授时中心,给我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加上时间戳。 ”
G:\ 更新世冰川期冰碛湖边的波兰兄弟\琥珀矿事故\从琴斯托霍瓦隐修院到克罗地亚\无主的白袍与冬日偷渡客 \超燃!科技苦力崛起史\法语复习:老王已死新主万岁\Silicon Valley某酒店餐厅下午推门而入的墨镜多金男.html
G:\ 更新世冰川期冰碛湖边的波兰兄弟\琥珀矿事故\人生加速锈蚀试验\发迹亲戚的远方或弗莱明先生的孔塔奇腰带\ 她说听我姐姐弹JanuszOlejniczak或者和我逃课去失落的波美拉尼亚\农场继承权六年之争\天作之合?无头悬案?\ Silicon Valley某酒店餐厅下午倚窗等待者.html
“所以你们知道将我链接到那瑟斯生活的相对路径和亚德里亚海岸线一样曲折了吧,我是瓦克拉夫(Wacław)•戈尔斯基。”
快进。
二十分钟后,一辆红色别克的轮廓闪现在窗外,如同极昼时沿地平线慢速滑翔的太阳。“我想你应该见见我的未婚妻。”
他接下她的银色蛇纹宴会包,他替她拉开椅子,他叫她“mi corazón”……
“你在玩火,”他把瓦克拉夫拉到外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巧合,你知道她是谁吧?”
“差点成为我嫂子而幸亏没有成为的女人。”
“她就像一条该死的艾基特林海蛇,远远超过你的想象……想想她为什么只身从波兰来到美国!又如何找到了连我一直打听不到下落的你?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为什么这副表情,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们自小父母双亡,我以为这会让你对生活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慈悲和温情……如果她疯了,她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而不是监狱!你是个冷血的情人,和那个亲手葬送了妹妹一生的女人真是绝配,也许时隔十三年再和你见面原本就是个错误!”
第三场
“Kaivalya”,他在细雨濡湿的岩坡上以米粉磨制的蓝粉写道,“帕坦伽利《Yoga Sutras》中这个词,在国外的译本中通常被用‘解脱’轻易置换,所以这一组是弥漫时空夹缝中无数意义池间的‘最近点对’吗?《Kaivalya Pada》中说‘惟冥想之心可超脱业力印痕’,而《Yogatattva Upanishad》讲道‘Kaivalya即自性,无上之境界,无体无暇,乃真在、智性与至福之直觉,无生无灭、无识无验,即证道……’。Sattva、tamas、rajas三质遁敛,Kaivalya始生……”
“宛如半身插入云端的神像,天光的蛛网钳制着你与大地重新关联的尘念。”
脖子后像别上向日葵花盘一般僵硬。——马可•奥斯本穷极无聊,在走廊上莫诃尼•库尔希德•杜韦薇迪照片的脖颈两侧粘上一些草叶。“她站起时仿佛所有光线从眼中脱落——她陷入了一种随镜头不停摇晃的半调。”“她脸上拓着亚麻瑜伽垫的纹理。”“她捧起铜镜时,像兜着一直不断溅起波纹的吸盘鱼……”他在键盘上敲得津津有味并回车,屏幕上却弹出“请获取Admin权限”提示框。
“他给她下毒了,让她出现了paraglesia——感觉倒错,对吗?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LSD教父蒂莫西·利瑞不还做过迷幻蘑菇实验吗?他给她来了小剂量的、美妙而神圣的soma……
‘The faint with martial ardour fires,Withlofty thoughts the bard inspires’……”
语音识别系统接收到出自马可•奥斯本之口、阴阳怪气的《吠陀经》诗句,便自动关闭了。
“他只是在灵修基地周围布置了十几个秘密声源,以极低的音量混合播放Psytrance音乐和某种古籍里语焉不详的噪音而已。这些宛如迷雾森林的精神熏香,剥脱了她附丽于实感的心智。她感到蜜蜂在腰眼撕心裂肺一蛰,用手一摸却是垂荡的帘幕花结……”
“卷宗里有贡特拉姆的CAD图纸吗?”这是马可•奥斯本第一次几乎冷不防触到Simä的侧脸,Simä的蓝金唇膏仿佛勾连暴雨的凝结核,具有萌蘖的虚妄与不安分,“懂流体动力学吗?不懂就乖乖把设计图交出来。二十分钟后,莫诃尼必须偷到拉凯什藏在岩窟里的车。”
莫诃尼一路脱缰一路昏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像两只忘记统一口径的白鸽,筋疲力尽,几次险些啄上挡风玻璃,当她被这险些冲破驾驭的座驾拖曳着从泥泞的高坡冲下溪流,车轮腾空而起,重重落在浊浪中心,她感觉浑身的骨架就要散掉了。
一团雪白的气息落在后视镜上,她伸手擦拭,却看到拉凯什的面孔在后座上。他穿着《2666》演出那晚坐在观众席的西服套装,用手绢擦拭着胸口汩汩渗血的小圆洞说:“你让我流血了。”
莫诃尼惊得猛打方向盘,车身向水中倾去。当失重的一切慢镜头地离开它们的位置,她的身体被从驾驶座上几乎连根拔出,莫诃尼才看清,后座上什么也没有。
第四场
艾薇莉娜(此刻是陷在《汉诺塔》“卡吕普索”躯体螺线间的一抹淡鹅黄光线)放下画笔,慵懒地闭上眼睛:她朦胧间看到纸上的墨粉都向中间收拢,卷成一小股旋风,钻入纸下几寸。“WTF?”这次她的口音如同退潮时分的圣米歇尔山,在“卡吕普索”幽居的喃喃独语中露出霞光燃烧的滩涂。她揭开这张画纸,下一幅《Bhavsagar或极北魔域——坠入无声无光深渊》,连同下面的《怨毒的旁窥者那瑟斯》和《废墟中形成Ankh的贡特拉姆与玛丽琳》都被这旋风留下烟烫痕般的卷边豁口。
她朝那裂口望去,最初一片漆黑,但整只手却能伸入其中而不从画板背后透出,当她摇晃画板,那黑洞竟隐约泛起了涟漪,她看到倒影中亦真亦幻的面孔——那不是自己,是一个领口隐约能看到防弹背心的陌生女人,她浓眉丰唇,似乎正以站在雨坑边望着倒影的方式凝视自己。
“是谁在那边?”
“伊莎贝拉•吉约里,战地记者。我一直知道我们是彼此对称的,但我以为我们就像沿着一堵无穷延伸的墙两侧行走的两个人,永远不会相遇了。”
“我现在不在自己领地,架空在第四区了,所以你能看到我。你在什么坐标上?”
“没法测定具体坐标。我在第七区——餐车。这边不受各种定律约束,Admin的扫地机器人也不会到这边来,要不我把你拉过来。”
“通道只有一只手大小,除非你那边雨下得再大一些。”
“这是一枚花藤长钉,把它钉在画板上空洞的边缘,看看。”
但有些急躁起来的艾薇莉娜失手将长钉落在了自己膝盖上(“卡吕普索”的膝盖),很快这具肉身便化为花藤编织的空心人像,而艾薇莉娜的灵魂幸运地得以从头顶溢出,像一只蓝色豆娘,在画板随风翻落在地的瞬间钻进了那个孔洞。
“你毁了Admin的杰作,他一定会用杀毒软件的丝网,刮干净你踏过的每一寸土地。”
第五场
“无疑,作者对塔西姆·辛(Tarsem Singh)偏食式的钟爱是第七区得以落成的主要促因,也正是这种被强烈自我染色的初衷,使这一特区的人与事建筑悬在了出神入化与走火入魔的一线间。想必各位对《坠入》(The Fall)中的蒙太奇记忆犹新,Americana Exotica标本边缘舒展幻化为蝴蝶礁,擦拭咖啡的白布与Masked Bandit祭奠兄弟‘蓝侠’一幕中仿佛自晴空倾泻而下的千丈白练……这些令人目眩的移花接木之术带有某种水与风的性质:陌生、幽凉、变迁和涌动、相互撕裂与分流,而Admin却将它们炼成了某种滚烫的聚合能量束:每个角色进入《第七区》后,便相继被诱发出孤注一掷、暴虎冯河的火焰性质……”
“教授,无意冒犯,我认为这正是Admin过人之处。如果《坠入》是C++,《第七区》则如同Java:万物同宗的单根结构;没有全局函数,只有‘类’对每一件名词和每一个场景进行‘封装’——一阶角色、二阶角色、二又二分之一阶角色、实测师;所有定义从未提前声明,编译器不断合理化各种超现实奇想……这一卷是典型的多线程式架构,影子人物马可•奥斯本在角色轮替间自如的浮出与遁退可以视作一种线程让步……”
“如果是这样,你应该当心了,熔断器模式已经开启,返回错误的累积无时不在将《第七区》推向危笃的边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或者,‘虫洞’——艾薇莉娜进入第七区后便开始钻研虫洞的画法,为此甚至将G.Desargues的毕生著作通读了几遍,但这些时空间交错的神秘空腔并未让她和伊莎贝拉突破第七区的弹性疆界——她们不过是花式绕回原点的maze runners而已。所有被召唤被策动被挟裹踏入第七区的人,离开的唯一方式是步行穿过边界的白色漆线。”教授激光笔指向的是幕布上投影的第七区剖面图,中心的水仙状建筑上部圆球中,陈列着类似花宫娜(Fragonard)中“风琴”( orgue à parfum)的香水调制台,调香师以指挥家的姿态牵引彩色颗粒起舞,在他的下层,一字排开的工人们忙于制作香水手套,但他们的表情却像在切割三文鱼。
“兀立于第七区餐厅酒吧间的第一高楼——香水工厂,是一群投机主义者的产物。荒漠地带在特定气象条件下有时会出现蜃景,包括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这一座——第五区《图尔卡纳》的‘东非气象防御中心’。一群游手好闲的失业厨师趁此机会将蜃楼基部注入了铅,于是成了一座下实上虚的渐变楼。这群厨师名义上将内部改造为香水工厂,实际却暗度陈仓地在香水流水线上制造私酒,灌装在香水瓶中贩卖到其它区……哈尔瓦,你的表情让人以为你闻到了这些酒的气味并且微醉了。”
“我想来点Mint julep……渐变楼上层的空气是非常稀薄的,我认为艾薇莉娜和伊莎贝拉冒着AHAD的风险登上高处,唯一的解释是误以为这是一座类似‘东京スカイツリー’的电视塔,因此前来寻找发射电波、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机会。这实际是一部被曲解的默片,主观臆断的Yabusame公司并不了解当事人。”
“二十年只推出了五部精品,且都是技术上极具挑战的定格动画,足以说明Yabusame并非急功近利、粗制摒弃了当下同行对CGI技术的依赖,充分传达了他们对达米安·斯兹弗隆式荒诞感的敬意与解构者的自信……”视频中,两个迷茫的女人站在因上半部虚化而变成莲花式半开放的顶层观光走廊上,极目远眺,希望寻觅到碧空之下横越天堑的一线生机。
“第七区生长着一种酷似槭树的‘雾语树’,叶子浸没在水中就会变得蝉翼般透明,这里的土著远古时代就把它用作传递信息之用:人们口念封印密咒七遍后,默念自己想要‘录制’下来的话,然后向树叶上吹一口气。你看不到叶片有任何变化,但当它接触到冰或雪,瞬间便渗出血珠,信息蒸腾浮在空中,仿佛手指在结雾的玻璃上写下的字。伊莎贝拉将求救信息磁化在叶片上,封装进灌满基酒的香水瓶,她知道,当人们用它调制鸡尾酒,放进冰块的瞬间便会收到自己的讯息。”
两个女人将酒瓶放上传送带的瞬间,传送带突然从视频中延伸到了显示器桌面上,学生中响起一阵惊呼,教授喊道“来吧”将手伸到投影幕背后,此时桌面上竟然出现了教授右手的影像,他两指夹起起小瓶,从幕布背后取了出来!
这把戏让所有人喝彩起来,教授也自得其乐地有些飘飘然,直到下课后他收起幕布,才发现之前藏在幕布后的香水瓶还在原位。教授看了看讲台上的小瓶,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瓶。“给我弄个冰桶。”
第六场
暴雨带来某种沿暗河应声而动的沉降,风中大陆架的幔帐歪斜、揉皱又重新绷直的渐变调,以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艾瓦佐夫斯基式的飙升充盈,洇出更蓝的静脉血——大地的巨鲸喷射出数以万吨计的影子,而影子则将地壳浇铸弥坚。“应力释放以肉眼不可见的钢针摧毁晶体结构,引发由内及外的多重崩塌,从而不断放大自细微肇始的狼藉——然而腾空而起的万物却依凭重心纷纷着地。”
“团身前空翻。”当Simä冰镇般的嗓子从后脑勺传来,Admin才发现自己离现场太近了,如同贴近壁炉的白蜡,他的鬓发燃烧,肌肉融化,不时爆出烟花式的磷光。现场的反引力,带着万千音画碎片,以耀斑爆发的速度驱赶他混沌中试图立足的神智。
他们站成圆形迷宫,围着那崩塌而成的地坑,畏惧它如一只封印已久的邪恶之眼睁开。有人挥舞着滚轮刷,企图用金色裱糊伪饰山岳间这突如其来的疮痍。
横亘的轮廓搁浅在海平线上,仿佛一座等待潮汐反复灼烧的骸骨。他古莲子式的魂灵深掩在地坑深处,而投影却在人群的千米之外,山脊雌伏、夕阳徘徊之处。也有人说,那只是山影,被诡变的气层挟带至此,将须根垂在向晚的白沫中汲饮。
一种蚊蚋般的暗影从海岸线缭绕而起,山影的形态仿佛会在眨眼的刹那辗转,不曾安歇。“那是Admin的潜意识,当黄昏来临,它便力量倍增,当他的梦境横扫边陲,被烧灼的岭崖便仿佛狼蛛向后退去。”
“那山影,看上去像一个侧卧的男人——他正被风缓慢剪裁。”
“别踩着它扬起的煤烟灰,否则当他和Admin在上空电闪雷鸣地对话,这些记号会撕扯着万钧水滴倾倒在你身上。”
“其实也并非无计可施。我们可以伺机升变。”
(所有图片来自网络)
殷晓媛:“百科诗派”创始人、“泛性别主义”写作首倡者、中、日、英、法、德多语言写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翻译协会会员。代表作有11000行长诗《前沿三部曲》(已出版)和六万行长诗《风能玫瑰》等,曾策划百科诗派“2018人工智能纸魔方”(六国语版)视觉设计+行为艺术项目。出版有第四部个人诗集及第八部著作。其作品广泛分布于美、德、泰、加、澳等国刊物,国内散见《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林》《作品》《山花》《朔方》《延河》《绿风》《诗潮》《上海文学》等各大刊物。
百科诗派:“百科诗派”是当代文坛孤标独步的智库型诗歌流派,2007年由殷晓媛创建,由潜身于文史理工领域、各怀绝学的史诗颠覆者和学科重组师组成,横跨北京-巴黎两大国际都市,主要从事高信息密度史诗、长诗、大型系列组诗创作和从内容到体裁的实验。以学术、智性、涵容、洞察的先锋姿态,实现:跨界——并界(兼容性)、交流——对流(互文性),引导——引领(先知性)。
“百科诗派”结构上由互为杠杆的“创作实验工场”与“学术智囊团”组成,前者包括创始人殷晓媛及孙谦、海上、向以鲜、王自亮、山水如歌、浪激天涯、盘予等核心成员,后者云集各领域三十余位博士、学者,提供具体到分支学科的咨询及指导。
以大信息量、高前瞻力、强识别度、重实验性立于当今诗坛的百科诗派,受邀参加法国文化部赞助的“诗人之春”(Le Printempsdes Poètes)等国际诗歌活动,曾独立翻译20世纪最著名的建筑大师、“功能主义之父”勒·柯布西耶诗集《直角之诗》。是中国首个著作被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俄罗斯、爱尔兰、新西兰、捷克、挪威、瑞士、意大利、巴西、瑞典、芬兰、奥地利、波兰、比利时、荷兰、新加坡、尼泊尔、斯里兰卡、新西兰、葡萄牙、墨西哥、多米尼加、摩尔多瓦、斯洛文尼亚、拉脱维亚等国一百余家国家图书馆、世界顶级名校图书馆和大使馆大规模收藏的文学流派,被俄罗斯国家图书馆采编部部长T.V.彼得鲁先科誉为“横贯当代中国诗坛的百科诗学主义之强流” ,多米尼加国家图书馆馆藏发展部部长Glennys Reyes Tapia则称百科诗派著作为“博大文化代表、书志编纂研究瑰宝”。2017年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百科诗派创派十周年年鉴”套系,体现了这一横跨北京-巴黎的国际流派在重构诸多学科的跨文体、多语言先锋写作中,孤标独步的学术立场与别无旁骛的执念与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