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庙的风花雪月

夏日炎唐柏   南风动汉槐

    岐山，周公和周公庙，当是周文化的好大一群树！

    从这群树上可以读出一个伟大民族的一段精彩历史。

    岐山县周公庙，坐落在周原古卷阿。初建于唐，后重修多次。  庙门口耸立的三棵古木，远近闻名，人称唐柏汉槐，左一右二。现经化验确定：柏龄 1300年，槐龄 1700年。这就是周公庙的名片，也可以说是“周三公”（即，周公、召公、太公）的象征。   

    今年我来周公庙时，刚转过一个大弯，三棵古树，就扑入我的视野。我怀着敬畏生命的心情望着它们，直走到它们的身边。与其说我用手摸摸它们，还不如说是让它们摸摸自己的小孙孙的手。

    我绕树走走，走过的是千年历史。

    我再站远些，仰视那坚挺的光秃秃的树顶，给我的感受却不是颓唐平庸，而是“刺破青天锷未残”的诗意；那些在天空蜿蜒着的干枯虬枝，给我的印象却不是零乱陈腐，而是像凝固了的飞动的闪电；腰部尚存的苍青密叶，给我的暗示，远不是生命的最后挣扎，而是还要永生的呐喊。总之，古老激发了我的活力，历史唤起了我的青春。

    我是七月来这里学画的。这正是：

    夏日炎唐柏，

    南风动汉槐。

    意境既如此，

    历史笔下来。  

人老丑兮    树老美兮

    先说人老丑兮。

    这是自然界的规律。一张干枯得如黄土高原水土流失的脸，美吗？一具身如弓弯的体形，好看吗？其实，若拿了他们的青春照片对照，才知他们原来并非如此。说不定是如花似玉的美女，或者还是位风流倜傥的帅哥。我想，这样的经验人皆有之。

    再说树老美兮。

    树老了也会变形变态，但却会以另一种美学形态而存在。岐山周公庙的古树，除了大门外的唐柏汉槐，顺着大门里的迎宾大道一路走去，就会发现两旁古树，比比皆是。有柳树，有楸树，有白蜡，有雪松……我选画了两棵古柳，起名《夫妻柳》，老两口都是“百岁老人”。仔细观察一下，它们浑身多变的几何图形，构成了一种抽象美。你会惊讶老两口原来是一对天生的现代派。

    另一幅是古楸图。中国人的传统美学观是：对称美，和谐美。但是这棵楸树外形恰巧是不对称的：右半面枝稠叶密，还有一个鸟巢；左半面枝少叶稀，且无鸟巢。这是因树老机体变化，或营养不足而造成的偏颇。你再细心观察观察，就会发现大自然会来调整的：左边杆粗杆多“蒜薹”多，右边只有一个“树结”，左边却有两个大“树结”，一个“树结”上方还生出三片鲜活的叶子，左右两边没了孰轻孰重的感觉。平衡带来了传统美。

    一棵古树常常引来许多游客争论不休。而这争论刹那间往往就在几百年或上千年之间展开，你看，又给人增添了多少历史的美趣！这正是：

    人老丑兮，

    树老美兮。

    今我来兮，

    有感发兮。

蓁蓁甘棠   爱爱三千

    甘棠，岐人俗称杜梨树。木宜雕刻字画，苗可嫁接苹果。春吐雪白花蕾，状若梨花大小；秋挂橙色果实，其味稍逊苹果。

    但它不以花著称，因春之百花泛滥；更不以果为名，因其酥不比梨，鲜不及橘。那么，为什么要说“甘棠遗爱三千年”呢？全在召公一身。

    周有召公，辅佐成王，任太保兼司寇，主管教化和司法。他为官做事，勤政廉洁，《史记》称其“巡行乡邑”。他听政于阡陌之间，决狱于陇亩之畔，劳己身不劳百姓，亲民惠民之美德深受百姓爱戴。传为千古绝唱的是“召公甘棠”。他常在其采邑的一棵甘棠树下为民办理讼案，宣讲法律。为不扰民，更搭陋室简居其下。百姓爱屋及乌，召公卒，民间作诗曰《甘棠》，歌之颂之：“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清道光二十五年（ 1845年），岐山县令李文翰偕幕僚在召亭故地春游，忽见一棵开了一片白花的甘棠古树，皆大喜！望之不足，赏不尽兴。于是，正直而又善绘事的他为情志所动，遂绘甘棠春图一，并记二。到了二十七年（ 1847年），有岐邑人武澄，得文翰墨宝，勒刻石上，以飨后世。光绪二十九年（ 1903年），召公昔日采邑——今刘家塬召公祠落成，慈禧太后为召公祠赐“甘棠遗爱”匾额一方，其上钤“光绪癸卯御赐”。此时的大清已病入膏肓，吃什么药都是多余的了。但此匾至今尚存。

    民国陕西省主席于右任给甘棠图题写楹联：“诗歌甘棠美召伯，天遣江山助牧之。”悬挂于周公庙召公殿。

    这里选图二幅：一为刘家塬“召公甘棠”死后，该根再生之正宗新树写生图。其叶，多如柳少似杏，甚密无果。二为周公庙召公殿前果季甘棠树白描画。此树为野生，由后山里移植而来。

    甘棠文化传于今，足见当年遗爱深。这正是：

    蓁蓁甘棠，爱爱三千。

    有我来时，果果正繁。 

    睹物思贤，磊磊召公。

    见贤思齐，袅袅香烟。

    离离甘棠，怜怜三千。

    有我来时，色色橙变。  

    睹物思贤，昭昭召公。

    见贤思齐，铮铮钟扁。

有卷者阿   来游来歌

    古卷阿，系中国最早之旅游胜地。《诗经》上记载的树木花卉名字恐怕下不了一二百种，那么，这个古旅游胜地卷阿的奇树异花会有多少？今人虽难以说清，但其数肯定惊人。

    说不清古代的，能否说清今天的呢？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周公庙有一百多种树木花卉。我画了树，再画花。首先选了“鞭炮花”。因为她是我的老朋友。我早年在广东、福建打工时就认识了蕾似鞭炮、花像喇叭、颜色火红的她。她喜水，耐高温，好攀附，不怕风，是一个很有闯劲的巾帼英雄。其次选了木槿花。我记得秦腔《火焰驹》有一句唱词，“木槿花儿遍地开”。我怀疑她是野花，古已有之，故适应性才强。周成王于三十三年带着亲信到卷阿“来游来歌”，“矢诗不多”。“不”即“丕”，谓大家作诗多多。我想，说不定有人还写了“槿之夭夭，灼灼其华”的佳句呢（笑话）！第三我选了紫薇，好看，花期长。第四选了睡莲。其实看了她，反没了睡意，因为她太美了。但我没画好，原因是只顾欣赏了她的美，反倒分散了注意力。这正是：

    有卷者阿，来游来歌。

    花之夭夭，逗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