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秋天

赵林祥

“知音如不赏， 归卧故山秋”。

乡村的秋天层次分明， 常被概括为赏秋、摸秋、晒秋三个时段。

初秋的乡野， 庄稼正在拔节生长， 禾苗茁壮， 林木葳蕤， 野草茵茵。目之能及的是满眼的绿色波涛。单一的色彩， 间苗除草， 防虫打杈， 诸多务弄庄稼的繁琐劳碌， 常常让人忽略了秋天的最初景色。及至仲秋， 五谷争先恐后的开花、吐穗、孕育果实， 有了闲暇的农人这才顾上静心观赏。这时候的乡村已被大自然的神手不知不觉染得五颜六色： 硕大无边的绿色海洋里， 壮实的玉米绽开出大片大片的白色天花， 威武的高粱坦露出嫣红

的笑脸， 谷子摇曳着黄穗， 豆类结出嫩荚， 花生、芝麻开白花， 红薯、南瓜扯长蔓， 早熟的红辣椒在绿叶丛中探头探脑， 果园里的苹果、葡萄和房前屋后的柿子、李子无一例外地缀满了一树树沉甸甸的绿果……乡村大地呈现出红绿交错， 五彩缤纷， 如诗如画般的绝妙景致。鬼斧神工般迷人的画卷， 醉人的花香果香， 慰藉着庄户人一季的苦累。

晚秋时节， 农作物日渐成熟， 五谷的香味由淡渐浓， 收获的喜悦牵住了农人， 孩童们便闪亮登场， 拉开乡村摸秋的序幕。父母的叮咛、警告，护秋人的驱赶恐吓， 挡不住乡村孩童狂野的天性。孩子们在大人的眼皮底下， 三五成群地溜出村庄扑向田野， 猴子一样扳包谷啃嫩棒， 折禾秆咂甜汁， 抠红薯刨花生， 摘瓜果烤豆子……土地慷慨地为乡里孩子捧上了丰盛的秋宴， 任其尽兴地触摸、品咂。触摸秋天的实惠， 品咂五谷的甘甜， 感受生活的况味。其实， 摸秋的不仅仅是孩童， 大人们也忙里偷闲触摸秋天。姑娘、小伙相约， 小俩口牵手， 大模大样游走于田间小径， 嘻嘻哈哈谈情说爱。要是谁家大婶喜滋滋抱着个冬瓜摸回家， 那一准是盼着久未开怀的儿媳妇早日生个胖孙子。挖玉米连根起， 寓意挖掉陋习， 拔豆子拔除劣根，摸葱想着更聪明， 摸红薯祈愿日子红火， 摸芝麻巴望光景节节高一年胜一年。摸秋的习俗， 古老悠久， 意蕴深远， 昭示出乡村生活的浪漫多姿， 更是农家日子幽默风趣， 温磬和谐的真实写照。

繁忙的秋收、秋播， 农人大多顾不上拾缀收获的五谷， 时常拖到种完地， 整田打畦结束后， 方才着手对果实进行分类整理晾晒归仓。此时已近初冬， 早播的麦苗儿露出了嫩黄的芽尖， 乡间的村庄屋舍， 无一例外地翻晒出了农家收获的硕果： 场院里晾着红高粱、黄豆子、白芝麻； 院墙树杈上搭挂着红辣椒、金棒子； 房檐、窗台堆满将要贮存的红薯、花生； 墙根下猪圈旁， 一长溜棉花秆， 在和熙的暖阳下爆裂炸蕾， 开出耀眼的白花，与崖脊上火红的枫叶遥相呼应……静谧的村庄， 小小的农家庭院， 五颜六色， 琳琅满目。晒秋， 晾晒的不仅仅是赖以生存的五谷口粮。乡村壮美的色彩， 农人喜悦的心境， 农家日子的舒坦与安详一并淋漓尽显。真是赏心悦目， 令人流连忘返。

乡村最美的时节是秋天， 乡间最美的景致是秋景， 乡人最美的心境是晒秋！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

赵林祥，岐山县凤鸣镇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自强模范。出版有《理事长》《爱不流泪》《西安是个坳》《栉风沐雨盘龙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