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岳:【连载】八先生畅想曲(之二)
八先生畅想曲(之二)
徐岳
于右任和八先生
于右任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
时间已不是一九四几年,而是二0一七年了。
我已不再是被爷爷领着看牙疼的小学生,而是孙子都上了大学的老爷爷了。
我为给八先生写一篇文章回到我那老家蒲村,且去洗马庄又看了那块石碑。
此时石碑,远非彼时石碑。
它已是经历过多种磨难的老资格了。
我看到它静静地躺在一间土屋下,像个饱经苍桑的老人。
这房是八先生孙子王周兴盖的,他任它在这里躺下休息,或接待来客参观。
石碑啊石碑,这几十年来,你太苦了!
你本来是在城门外立得端端正正的,像个大兵,任务是给八先生彰显名声;
后来破四旧,你通体雕刻的石人头像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你能不苦么?
还拉你去“守边关”——村外野地里打了一口浇地的井,几十人把你轰然推倒,再挣死扒活地拉你去箍了井口。
后来,井干了,浇不成地了;
再后来改革开放了,八先生家地主成份也不起作用了,孙子辈人手也上来了,王周兴动员了60多个精壮劳力,还有拖拉机,把你——石碑,拖了回来,放在他家大门外。
原物归了原主了。
我夏天来看石碑,见下端被谁砸掉了一长绺,幸好没有伤着文字。为保其安全,王周兴遂盖房,请碑入屋。
在这次采访中,我才得知八先生和于右任本不相识。
民国二十五年(1936),他应陈祥生(原国军九十八军西安办事处处长,岐山益店陈家庄人)之邀,去西安给于右任看多年的腰痛顽疾,于右任才识得西府名医锦屏先生。
两人谈病论医,异常投机。
八先生
却说于氏,寒门出身,早年丧母,11岁入爆竹作坊当小工。但他早年立下救国志,并为之苦斗。
远在1906年, 29岁的于氏,密谒孙文先生,写约加盟,34岁入阁,38岁因遭袁世凯政府通缉,亡命日本。
1916年,这位40岁的关中汉子,誓师三原,就任了陕西靖国军总司令,46岁出席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国民党代表大会,此后积极奉行革命的“三大政策”。
1926年访苏,再经复杂动荡的十年,便是1936年,他因事来西安。
而八先生呢?他不在政界,他没有这么叱咤风云的人生,他的追求是潜心岐黄,济世活人。
小时与于氏相同,家境清贫。八先生只读私塾三载,后远走异乡兴平,寻书院名师深造,又奔赴终南庙宇,求高人指点。
学成之后,从不收取病人分文诊金。
民国十八年,岐地年馑,十室九空。他率全家西行千陇,第二年,陇地天花流行,先生施技相救。
避灾三年后返岐,又逢“霍乱”蔓延,十染九不生,行者无不避焉。他以“金不换正气散”免费施药,得救者众。
如此医患两人相遇,相似的救国救民之志,能无共同语言?
再加于右任多次亲自体验了西府名医八先生的医风医德和医效,心情有多欢愉不提。
只说八先生回到老家后,一直总有人问他给于右任把病看好了没有?
这还用得着回答吗?
他回来后,过50寿诞时,于右任亲笔题赠墨宝:“纪念国医王锦屏先生 春满杏林”。委人亲自送上门来。其中包含了多么崇高的谢意!
这位身体壮硕,胡须蓬松,穿银灰色长袍,袍下露出圆口布鞋、白布袜子的老陕于右任先生,他从关中西部名医八先生身上悟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一身黑色长袍,身材高大魁伟,墨色眉毛和八字胡须颇有古代武将风采,然而他那摸惯寸关尺的三个指头,几乎是秦人智慧的化身。
他那时说了些什么,今天固无从考证。
但我早年给香港富商胡星元先生(祖籍榆林)写传记时,听说于右任1949年在港曾对胡发过这样一句感慨,“十个老陕九不通,一通便成龙。”
我看这句话送给八先生,也正合适。
“通”得人生病理的八先生,不也是一条“龙”吗?
徐岳老师的钢笔画
徐岳作品欣赏
徐岳,1939年生于岐山县蒲村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前《延河》主编。著有散文集《十七岁那年》,长篇纪实文学《任超传》。儿童小说集《小门长》获陕西省优秀图书奖,《生命山中历险记》获陕西省火炬文学奖,《山羊和西瓜的故事》获《文汇报》小说征文奖,长篇传记文学《胡兴元传》获陕西省“双五”文学奖。2012年以来, 主持编辑周公庙文化系列丛书, 已出版《周公庙的风花雪月》《长长的周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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