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岐山有一个“小台湾”
岐山有一个“小台湾”
茉 莉
曾经听老人们说我们村有着“小台湾”的美称,即使追溯到上百年甚至更久远的年代,也是找不到与真正的地图上的台湾有半点关联,它真正的名字叫“徐家堡”,村里大多数的人都是徐姓家族。对于美称,老人们说,这个只有七八十户的小村落,地处三个乡镇的交汇处,在没有修起大坝工程之前,四面环着水库,又地处高角之地,几乎与外界断开,所以人们叫做“小台湾”。
“小台湾”的东北角有个水库,大家叫它东沟,两岸树木茂密,映得库底的水常年绿莹莹的深不见底。记忆中,里面曾有一艘水泥铸成的白色大船,周围有发亮的铁栏杆,泊在靠近岸边几尺的地方,船身扎在水里,一大半被淹没,只漏出一小部分船尾,我们孩子们每次都是很好奇地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东沟被大坝隔开的另一侧也就是“小台湾”的东南角,是一条很深又走不到头的沟壑,里面有溪水流过,往深处走,还可见茂密的竹林,灌木丛长得蓊蓊郁郁。也有些蘑菇类的,大家不太认得,直到后来医疗站药房说一种菇有药用价值,采到可以卖钱,我们小孩子就成群结队地扫遍这个神秘的沟底,一路像探险一样,又刺激又快乐,虽然最终没找到几个药用菇。除了冬季,其它季节沟里可是放养牛羊和孩子们玩乐的好去处!那时候,父母买一只小绵羊就是我们的超级宠物了,带上小羊,到了沟底,解开绳子,随它去吃喜欢的树叶和绿草,我们便在平坦的地方自由地玩耍起来!而今孩子们在城里花钱玩的滑草游戏,我们小时候只要闭上眼睛,呼吸着泥土和绿草的清香,从斜坡茂密的草地上一路滚下去,比城里孩子现在的玩法更真切更好玩。沟底有野草莓,溪水里有小鱼虾,我跟着玩伴们带了煤油灯和小锅在草地上找一块平坦的地方生火,学电视上看到的那种野炊!
村子西北角还有一个大水库,我们叫它西沟。两边是地势平坦的田地,比起东沟来明亮很多。春暖花开的时候,粉色的桃花,白色的苹果花,与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呼应,像一幅靓丽的水彩画!小时候,我们对远道而来的朋友炫耀,就是带着他们沿着水岸走一圈,看看石头缝里蹦起的虾仔,或者游来游去的鱼群,若是突然看到水库中间一条大鱼跃出水面,我们就更神气了,如果配合一点水浪拍打岸边石头的声音,我们觉得那就是电视里大海的样子。
村子西南角是西沟被大坝分割开的一条很深很长的沟壑,相对于东南角,这个沟壑下面的地势平坦宽阔很多,有数百亩农田,还有一个村庄。站在坝顶,可以俯瞰这个掩映在树木中的村庄。这里冬暖夏凉,有溪水从村边流过,冬日常常惹得很远地方的妇女带着小孩来这里浆洗衣服,也算是小小的世外桃源。
走进“小台湾”的中心,南北两条街道,两边各是两排房屋,红砖青瓦,格外整齐。街道笔直,家家门口种有大树,梧桐树居多,到了夏天,孩子们树下玩耍又凉快又舒服!村子的十字路口有一棵年代久远的皂角树,只剩下半个空壳,但却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拢抱住。更为神奇的是,皂角树仅剩的半边躯干依然枝叶茂盛,彰显它顽强的生命力!
皂角树,村里是有好几颗的,都长得比较粗大。在村民心目中,皂角树是辟邪树,物质贫乏年代,皂角更是村人清洁头发的最佳物品,所以每棵树长得都格外茂盛!那颗已经空了心的皂角树,它活了多少年了,村里没有人能记得,就是村里最老的老人也说,他们小时候这棵树已经差不多长这样了,另一半躯体是自然风化腐朽掉了呢,还是被人为挖了去取火了呢,没有人知道。这颗大树,如今成了守护村庄的一个圣物,它就像守护神一样,年复一年守护着村庄。树木中间的空心,是孩子们神秘的游乐场,总能勾起孩子们的好奇心,大家喜欢爬上爬下,摸东摸西,仿佛是要看一下这棵树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宝藏!还有调皮的孩子吊在垂下的树枝上,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偶尔也有不幸的孩子,因为手没抓稳而子摔个底朝天,摔破头擦破皮也是常有的事儿。
贯穿“小台湾”的道路,几年就会大修一次。在这个世界上,道路一直被政治家作为民生的大问题,不论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还是这个几十户人的小村庄,都是一样,新上任的村长想要干大事,干实事,聚民心,就要修路,而村民们对修路也是最配合的。路修好了,出门就顺畅多了,只是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村子穷,每次也就是拉来几车的泥沙石头铺垫一下。泥沙石头路经不起大雨冲刷,也经不起车子的碾压,没多久就又坑坑洼洼了,如果下雨,情况更糟。
“小台湾”街道两边,以前都是梧桐树居多,树干笔直,叶子有脸盆那么大,夏天到了,树荫下面就成了乘凉的好去处。特别是初夏,梧桐树上开满了紫色的梧桐花,像极了细长精致的小喇叭,一阵风吹来,香味飘散开来,满村子都是清香!后来,国家统一整改农村电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街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换成了长不高又可以绿化的柿子树,还在路边种上了冬青树、月季花、太阳花等,街道也实现了水泥硬化。每年春夏,月季花、太阳花等花草争奇斗艳,让人赏心悦目的,到了秋冬季节,门口的柿子上挂满了红红火火的小灯笼,让人们在这逐渐寒冷的季节品尝到生活的甘甜,把红红火火的幸福日子延续!
今年春上回家, 那颗只剩下半边驱壳的皂角树越发老了,老到连春天萌芽吐绿的力气也似乎没有了,围着它玩耍的孩子都去了城里,只是几个留守的老人每天从它身边缓慢经过。老人们看看这颗老树,调侃着说到,这棵树把我们都看老喽!老人们一次次站在村口眺望路的尽头,落寞的眼神与老皂角树一样孤独,村子越来越安静了。
老皂角树依然在守望,它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们城里打拼时最大的乡愁。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被美称过“小台湾”的村庄的所有记忆就会像是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样,全部清晰地在孩子们的恶脑海里呈现,老树、老人、日出、星辰,就像一枚银针, 深深刺痛游子漂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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