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电 :|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个当兵的材料
今天是八月一日,熟悉我的朋友一大早就祝我节日快乐。感激之余却也哭笑不得: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其实这个节早就跟我没有了什么关系。
八一节,我想写的故事却是腊月二十四、小年那天发生的(小年辞灶,我们这讲究官辞三、民辞四。我很自觉,一向都是二十四过小年)。
八一节,我想写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却不全是当兵的。
故事发生在九九年初的春节前夕。在部队里过一些不重要的节日,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最多不过晚上熄灯前的体能训练取消掉、然后就是在午饭晚饭时给加上一个硬菜罢了。酒是没有的,不管是白酒还是啤酒,都只有中秋和春节时才给。
部队里腊月二十三过的小年,等到腊月二十四,便要恢复正常了。因为头天晚上取消了一项体能训练、半夜也没拉紧急集合,这一晚上便睡得挺美。
不料,在凌晨四点多、起床号响前大约两个小时左右,紧急集合哨又吹了起来。
集合后,连长交待任务:营地旁边的一家胶合板厂起了火,军民鱼水情深,不能见死不救;又因为厂房很高,需要一些攀登技能,所以派我们连和另一个连队去完成这次“光荣的任务”;这个任务不需要带背包武器,每个人只把自己的脸盆带上就可以了……
这天的风很大,起码应该有五六级的样子。等我们跑步赶到板厂的时候,看到那个巨大的厂房顶上都正在冒黑烟。火势倒不是很大,即便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也看不到几处明火、就是冒烟。
带队的是营长,分配任务;连长现场指挥,分配人员:该取水的取水,该上房的上房。厂里没有消防池,厂房旁边只有一个电抽水井,大家都提着水桶接水、一个个往房顶上传。
因为那天晚上风大,据说全市起了好几处大火,消防队忙不过来了。这处火情不太严重,便没排上号;恰好这个厂又在部队旁边,可以叫部队支援,消防队就更有了推托的底气。
老式的厂房很少有钢结构,基本都是砖墙,只房顶的横梁和檩子是大号的角钢做成。檩条上面铺满由芦苇捆扎而成的把子,最上面为了省钱,铺的是石棉瓦。因为芦苇和石棉瓦中间还抹有一层草泥,所以很难烧得起来,只是一个劲的冒烟。
厂房很高,目测屋脊起码有三层楼的高度,厂里只有两个梯子能勉强够到屋檐下。但这点困难却难不倒侦察兵,别说还有梯子了,就是没有梯子也只是增加一点麻烦而已。
从水井,到梯子,再到屋檐、到屋脊,战友们一字排开,用最快的速度传递水桶和脸盆,用最原始的方法对抗火势。
按分配的任务,我应该站在从屋檐往上几步的位置。但实际在攀上梯子以后,战友们便纷纷都往最高处走、都想冲到那个最危险的位置,以求有个好表现、万一能给个嘉奖就赚了。年轻人头脑简单,那会还都以为厂房和我们的攀登楼一样的安全。
为什么我说往“危险”的地方冲是为了“表现”,而不是“大无畏的精神”?因为我们那会压根就没有意识到风险。等到脑袋里重新想起“危险”这个名词后,也就没有什么表现的热情了。
上了房檐后,我往里走,第一步便踩了一个空:那会的芦苇把子其实都已经被烤成了碳,而石棉瓦也都被烤得没有了一点韧性,只要不站在檩条或者大梁上,便极有可能一脚踩空掉下去。
我站好位置,下面又陆陆续续的上人,从我身边抢上去站位。才传了不到十桶水的样子,身边的一个战友便一脚踩空、掉了下去,然后我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很沉闷的落地的声音。
救人,那一定是比救火更为紧迫的任务,因为厂房内全是火,晚一下掉下去的人就可能交待在里面。我喊梯子上的战友,示意他们有人掉下去,然后我也准备下去帮忙。
刚刚下到屋檐的边缘、还没站上梯子,刚才那个位置的另一侧又是“扑通”一声,又掉下去一个。这时的我再也顾不得其他,用最快的速度从梯子上滑到了地面。
一到地上,我便把外衣脱下,将袖子撕下来泡湿缠在脸上蒙住鼻子和嘴,然后就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厂房。
刚进门,便看到别的战友把先掉下去的那个战友抬了出来:“怎么样?”
“腿折了……”还好,没有生命危险,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个人掉落的位置我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他。喊了他两声后,没反应,这时,另一名战友也找了过来。在他的帮助下,我背着那人冲出了厂房。
这时,叫救护车显然来不及,幸好厂外就有待命的汽车。我招呼了几个熟悉的战友将两名伤员抬上车,便陪同赶往医院。
我是班长,又是我把那个背出火场、抬上车,所以我陪同去医院谁也说不出什么。其实我就是耍了个鸡贼,不愿意再上房顶罢了。
被我背出来的那个人不是当兵的,看年龄有50岁左右,猜测应该是厂里的工人。上了车以后他侧卧在那里便一直没醒过,只偶尔抽搐一下。途中我看他耳朵里往外渗血,便拿卫生纸给他擦了擦。
红色的血渗进纸里以后,上边还有几粒绿豆大小的白色如豆腐一样的软质固体……我知道这东西叫脑浆。
到了医院,协助护士将人抬上担架,医生看了一眼,就说了一句:不用救了。
这时,板厂的老板和老板娘也开车赶了过来,原来这个人是老板的大舅哥。难怪这么卖命……
因为一连伤了两个人,等我们赶去医院以后,救火工作也随之就被叫停下来。这时,天已经亮了。
后来,听战友说,那个厂房里的设备和产品以及原材料都早已经及时的转移了出来,厂房里只有一堆堆最不值钱的木屑。
而厂房呢?过了火以后,不管是烧透还是没烧透,反正都是要重建的。仅仅就为了这一堆木屑和几片石棉瓦,便搭上了一条腿和一条人命。
也有消息灵通的战友说,那个工厂的老板对部队前来帮忙救火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热情,而且他也早已经向我们的领导详细介绍了厂房的具体情况,最多只是希望战士们能协助让火势不再往其他地方蔓延罢了。
但是呢,大部队都已经赶过来了不说,领导的“热情洋溢”也让他们不好拒绝。本以为上去以后多拍几张照片也就行了,谁料到才刚刚上去十几分钟就出了事,搭上的还是自己的大舅哥。
没过几天,就是春节。腊月二十九那天,我和几个战友请假去看望那名伤了腿住院的倒霉蛋,同行的还有我们排长。
从医院出来后,我们去了一家饭馆,喝了点酒,然后便聊起这件事。我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我们的命到底能不能比得上那一堆木屑和几片石棉瓦?那个战友运气好,腿先着的地,如果是头先下去呢……
我又说,按板厂老板的说法,部队里的领导显然是知道现场的情况的,可他依然还是命令“积极的救援”。为什么呢,因为他需要报纸上那个“鱼水情深”的报道。如果我们运气好,没有伤亡,那么这件事谁会得利?
我继续说,我们也都是爹生娘养的,吃了那么多年的饭才长这么大,如果真是为了抵御外敌而牺牲也还罢了,可就为了那一堆破木屑牺牲,凭什么?
排长生气了:“够了、你这种思想很落后、很危险!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问他:如果命令你自
他沉默了,只是脸憋和通红。看得出来,他在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我没敢再说下去,点到为止吧。
所以说,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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