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他评：大卫的《荡漾》等（连载43）（总263期）

荐读

连载43

好诗！

《荡漾》

    ◆ 大卫

　　从额头到指尖，暂时还没有

　　比你更美好的事物

　　三千青丝，每一根都是我的

　　和大海比荡漾，你显然更胜一筹

　　亲，我爱你腹部的十万亩玫瑰

　　也爱你舌尖上小剂量的毒

　　百合不在的时辰

　　我就是暮色里的那个村庄

　　而孤独，不过是个只会摇着

　　波浪鼓的小小货郎

　　我喜欢这命中注定的相遇

　　你的眼神比天鹅更诱人

　　这喜悦的早晨

　　这狂欢的黄昏

　　没有比你再美丽的神

　　积攒了多少年的高贵

　　仿佛就是为了这一个小时的贱作准备

　　你是我的女人，更像我的仇人

　　不通过落日，我照样完成了一次辉煌的蹂躏

诗评：

丰饶的体验

 ---- 也评大卫的诗歌《荡漾》

黄土层

最近大卫的这首旧诗《荡漾》突然间就火了起来。这是好事。说明诗歌艺术的独立生命，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会复活起来，照耀一下黯淡的现实窘境。但大凡诗歌火了的原因，不是因为大家一致认识到了某一首诗歌的价值，集体狂欢，而是因为争议。

争议使得诗歌文本成了可以反复被抚摸的“古玩”，褒贬不一的根本原因不在于鉴赏者的智商，而是审美差异。这就又牵扯到复杂的人的本质和审美机制等问题，本文不打算从这里说开去，而是从诗歌创作的生活经验——即生命体验这个角度来说明这首诗以及对这首诗歌的审美差异问题。

大卫的诗歌，我一直很喜欢。诗歌语言一直是水灵灵的，读之沁人心脾，像“氧吧”，如入森林空气之感。曾经写过一个评《大卫的草木心》，他对孩子的爱，映照出他对世界万物生灵的爱。一个具有草木心的人，是最不具备杀伐之心的，有的只是大爱。而这首《荡漾》，在情诗里，算是上乘之作。情诗如何写，要写出海誓山盟，深情浓意，凝滞得化不开，并不难。难得是写出爱的体验。水色烟紫说《荡漾》具有超拔的想象力，我不反对。但我更倾向于因为有丰饶的体验，《荡漾》一诗才得以耀眼夺目，突破平庸抒情，令人钦敬。

读《荡漾》一诗，我们可以想见大卫不仅是一个健康活跃的雄性动物，更是一个深爱生活，挚爱女性的可爱男人。他用语言构建的诗歌世界，是一个既轻灵无尘又烟火缭绕的情爱世界。文字间传达的人性浑厚的底蕴，奠基了对于诗歌意象驾轻就熟的表达。诗歌开篇，将爱人或情人，看作一个“美好的事物”，这给反对者留下了口实，以为大卫是“物化”或“工具化”了女性，其实这是天大的误解。人类不论是在直立行走之前，还是之后，一直是天地之间的“事物”，只不过，与万物区别开来的是，人为“万物之灵”罢了。《荡漾》开篇之所以，以“事物”的眼光类比女性，不是“物化”女性，而是表达“拥有的狂喜”。抱在怀里，一个温热的细腻的尤物，对于男女世界来说，各自在爱人这里找到了“传说中被劈成两半”之后的回归。“额头”“指尖”“三千青丝”都是“我”的。而比大海更“荡漾”一语，令男人的狂喜插上了翅膀，飞了起来。而“：“亲，我爱你腹部的十万亩玫瑰/也爱你舌尖上小剂量的毒”。”，将一场奇妙的性爱表达得意蕴丰满，拓展到了无以复加的情感空间和体验疆域，在爱人面前，身体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是张开的，“十万亩玫瑰”和“小剂量的毒”，将形而下和形而上的生命感触点，完美地结合起来。这种属于人类的性爱，与动物式的交媾，差距不啻是七层浮屠与水平面之间的。

第二节，不同于第一节。在于调子相对平缓了下来。类似于“中场休息”。但是，诗人并没有停止了喃喃细语，留下尴尬的沉默，忍受。并没有。诗人，像一个雕刻师，用小刀小心翼翼地镂刻这“平缓”时段的寂静，让其发出光滑而流畅的气息。

“百合不在的时辰/我就是暮色里的那个村庄/而孤独，不过是个只会摇着/波浪鼓的小小货郎”。这其实是一段情话，安慰语。体贴入微。诗歌不宜翻译，如此读，语境完整不需要废话。硬要解读，“暮色里的村庄”是一个家庭或情感的皈依之处，而“百合”，则是婚姻的象征。诗人的意思很明确，也许暂时给不了爱人后者，但是愿意永远奉献出前者。“命定的相遇”似乎给了“我们”这样神启一般的时机。孤独只是一个货郎，孤独的消失必将发生在爱的光芒笼罩之下的“身心交酬”之中。

情爱就是情爱。它在于当下一刻的迷醉，而不是对于未来的隐忧之中。于是，诗人再次调高了情爱的“心理势能”，将“神”和“高贵”这样的高处事物，推倒于酣畅淋漓的“贱作”之中。貌似毁坏了建筑，其实是很传神地表达情爱的本质：高处没有土地和种子，落地才会是生命的开始，才会有尘埃里的花开。

“你是我的女人，更像我的仇人

　　不通过落日，我照样完成了一次辉煌的蹂躏”

这两句一看谁也明白。再一次将“荡漾”的情绪推向高潮。爱女人和与仇人打架的相似性姿势，以及打破传统常规的“白日体验”，等刺激神经的体验，都被大卫大胆地呈现出来。这是黄诗吗？但我们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是会被禁用的。这是下半身诗歌吗？我们根本找不到“下半身诗人”囿于一个器官，半天绕不出来的孱弱笔力的无聊和可怜。

读了大卫的诗，感觉大胆，太大胆了。涉及到了形而下的诗意呈现或暗示，但毫不龌龊，反而很优美，惬意，舒畅，开阔。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想关键点怕在于，大卫情诗是一个赤诚的有机体，是畅达无碍的真情表达。不论，涉及哪里，性，爱，灵，肉，都是在用人整体的视角来关照人的。池塘淤泥，芙蓉出水，都是沐浴在灵光之下的。

大卫的情诗得以别树一帜，玉瓶盛水，全仰仗于大卫对于生命和爱异常丰饶的体验。有了这种丰饶的体验，就像拥有了一块结构质地良好的植被，任何风雨侵蚀和万物生长，都是丰沛而鲜活的。以此，构成了大卫良好的诗歌生态系统。

不能识大卫情诗的人，客气地说是其生命体验与大卫不能同构。不客气地说，你们对于情诗的审美要么是枯瘦的干瘪的，要么就是被遮蔽的。春光乍现，风景独好，你们非要躲在阴影里和道德洁癖的墙后边，那些阳光抵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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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评大卫诗的三个诗评：

喜欢

大卫

喜欢你在屋子里走动

环佩丁当

月光长出小脚丫

把自己踩疼

喜欢你出神的样子

天使把世界带走

你还在原来的位置

喜欢你轻轻的到来

丝绸把丝绸

缓缓铺开……

喜欢你慢慢转身时

留给世界一个背影

四目相对，双臂环拥

好像金子打到了最后一层

吉葡乐赏析 

 　　这首小诗写的真是优美，还不可解释。

　　花朵上落下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清凉凉的水底，静静的躺着一轮扁扁的月亮，你一靠近，蝴蝶飞了，水乱了，月亮碎的没个影了。漂浮在这首诗上的诗意就是这么幽微，模糊，不可测量与确定（而构成这首诗的语言，却是非常的通透，明亮）。

　　这首诗主要是由句子与句子，节与节之间的张力结成了诗意之网。

　　小诗，四节十四句，“金子打到了最后一层”，巧合似的，在形式上，“金子”果然打到了最后一行。这是一句隐喻，它所引起的心灵上的感受，不可解释。属于在心灵层面要意会的一些东西。不待我多言。

　　“天使把世界带走/你还在原来的位置”，原来的位置，是哪个位置呢？——心底！那儿永远烙印着“你出神的样子”，“天使把世界带走”，也不能带走这个心底的烙印。可见喜欢有多重，这里的喜欢，简直就是一种深爱，一种深深的怜爱，怜惜之爱，非常区别于情爱，怜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情之爱。这种爱，往往令人心甘情愿，主动的去承担一些责任。

　　“你”的美，在第一节就有了非常具体生动的描写，“环佩丁当”，是说“你”玉质金声啊，“月光长出小脚丫/把自己踩疼”，这也是一句隐喻，形容“你”的美好纯净，以及诗人对“你”的怜惜之意，如同面对一个干净的婴孩，怎么对它都觉得是一种伤害。

　　“丝绸把丝绸/缓缓铺开……”又一句隐喻，“你”的到来使周围的一切都高贵了，明亮了，“你”是一个光芒体，“你”自己闪光，也把光芒分给别的事物，“你”一来，什么都亮了。

　　“你”是谁，你是美，一种美的化身和存在，你也可能是个具体的人，可能是某种感觉，某种别的事物，但你肯定是美的。诗人邂逅了这种美，和美对视，心灵神会，和美拥抱在一起，这时，便不难理解诗人为什么说“好象金子打到了最后一层”。如果你还不理解什么意思，那你真是甲级笨蛋，榆木疙瘩脑袋，小鱼之妹妹，猪八戒他二姨，他二姨夫（这样的话，该烂在我心里，说出来，是不是有人拿枪把我突突突了，或者拿把小箭把我变成刺猬或着仙人掌，555……闪）。

　　尽管这首小诗我非常的喜爱，但是在第四节，“四目相对，双臂环拥”这样的描绘，我还是觉得稍微微的有一点点，隔棱。这种隔棱的感觉，就好象是，你撬掉了一块坏掉的瓷砖，补上了一块新的。所以，这个隔棱存在的也很客观。不必要再改了。再说，美人有个大爆牙，对美说不上是损害，还是补充。

八行：只有你

大卫

只有你可以喊疼我的名字，只有你

可以把我名字喊得比一根针还要细

只有你可以把我骨头直接喊进你的骨头里

只有你可以喊出我的血管里的杂音和马蹄

只有你可以把整个的我从皮肤里喊出来

只有你可以喊出我舌尖上的狼群和豹子

世界何其辽阔——只有你

可以把我一寸一寸地喊死

吉葡乐赏析 

 　　这首诗从题目开始，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像一辨爆竹，一路噼里啪啦的，两行齐头并进，越爆能量越大，从“比一根针还要细”演变到“可以把我一寸一寸地喊死”，语言能量也从最初纸卷火药版升级到原子弹版。

　　八句诗，一口气贯下来，肺活能量小的读了，缓不上气来憋死你，语言的美暴力（可以这么说么，纯属自己捏造的词），把你打蒙了，打晕了，打迷糊了。

　　诗的第四节，两句最短，却是整首诗情感的高潮和峰点。“……只有你/可以把我一寸一寸地喊死”，这里的“死”为一个状态的至极，并且，一寸一寸，赋予“死”以长度，使诗人要表达的那个至极状态，具体可感。

　　倒着读回去，又读回来。

　　“只有你可以喊疼我的名字，只有你/可以把我名字喊得比一根针还要细”，每个人的名字，作为符号化的语言，因为一直使用，因此在心里，便觉得麻木，便会忽视这名字原有的美感，甚至，会觉得俗气和讨厌，只有在自己所爱的人那里，名字才重新获得新鲜感，因为对方是用了感情喊的，因为爱给呼喊注入了电，因而会分外留意，好象那名字被擦拭过，被磨掉了一层锈垢，又镀上了一层金子，变的无比的有锋芒，比一根针还要细的针着自己的心，使心灵感到疼痛和甜蜜和麻酥酥。

　　“只有你可以把我骨头直接喊进你的骨头里/只有你可以喊出我的血管里的杂音和马蹄”，第二节是说诗人感应爱的召唤，骨头喊进骨头里，还是尚属形式和行动上的感应，血管里的杂音和马蹄，是诗人对爱的一种本能的狂热，因为爱，诗人激情四溢，狂野，躁动，不安，迫切，慌乱。这节的两句最长，为更剧烈的情感演变铺垫、积攒着力量。

　　到了第三节，“把整个的我从皮肤里喊出来”，这不是灵魂都出窍了么，像孙悟空，真身抽离，留下一个假的躯壳，更像痴情的那个什么楚，灵魂变成鹦鹉，追随阿宝去了。放下了一切，毫不在意，什么都不顾了，一心一念，与相爱的人灵魂相融，灵犀相通。“只有你可以喊出我舌尖上的狼群和豹子”，正极与负极复位，终能与爱的人在一起，挟持着爱的电闪雷鸣，狼群和豹子给出了激情的数量和速度，寓意着诗人对爱的迫切所得，与所给付……以至于，顺理成章的，“一寸一寸把我喊死”，喊成灰灰、末末了。

　　另外，这首诗，作者使用第二人称，给读者以很强烈的亲切感和代入感。四节，每节两句，字节（不是字数）相等，句子长短一致，花开并蹄。承载着所要表达的内容，形式上亦有所呼应的达到了视觉上的建筑美感。最后我想，诗中的爱的呼唤，并不仅仅拘于男女感情（肯定是包括），只是它的外延更大吧，可以理解为所有深深触动心灵的爱与美好的呼唤。

与昆仑山对望

大卫

肯定有什么正在进入我的肺腑

夕阳和夕阳下的一切，皆高拔，孤傲，冷峻

万物进入我，又离开我

仿佛我在产生万物的同时，也产生了荒芜

吉葡乐赏析

　　《与昆仑山对望》这首诗，诗意壮阔、幽冥、凛然。

　　“与昆仑山对望”，“对望”即相对而望，用的是一种平视的视角。

　　“与昆仑山对望”，诗人在内心把自己放归到自然中，置身于自然的大境界，是人去掉社会属性，一种物化（有这词吗？就是你变成树，植物了，变成山，固体物了，变成水，流动物了，变成了空气烟尘，漂浮物了，变成一个狮子豹子，动物了……总之你万物了）的过程。……耳边，宇宙的气流恣意风涌，如水，如莲。诗人久久站立在那里，“与昆仑山对望”，悄然间，打开了七窍的各扇窗子“肯定有什么正在进入我的肺腑”，呼吸，呼吸，再呼吸，吐故纳新，整个人也通透玲珑……与自然融为一体。

　　“夕阳和夕阳下的一切，”皆回归安稳，在落日的余晖下，万物的哀亡影子从自己的脚低长长延伸出去……这个时候，在视觉与心理感受上，的确“皆高拔，孤傲，冷峻”。当然具体到原诗，我以为有表明诗人的灵魂得到提升和净化的意思。

　　“万物进入我，又离开我”，一时间，觉得“我”无处不在，处处皆“我”，“我”即是万物，万物即是“我”。而所谓造万物的神灵，在眼为神，在心为灵。

　　一切一切全在“我”心中，可不是“我”造的么，也全在我视野，故而会觉得，这万物缘自我内心的产生，但在我身外看见了，内心定是缺失了，故而觉得荒芜，此处的荒芜也是巨大的失落之意。解释这层意思，有个浅显的比喻，你挖土造个山，山造成了，被挖的地方定是空了，你造的山有多大，你挖的地方就有多空（我这个比喻是现实主义，要是幻想主义，凭空造一个山，555……就不成立了，此处拒绝幻想主义）。看来，什么都有个守恒原则。“仿佛我在产生万物的同时，也产生了荒芜”，似乎也是在说，“我”产生了多少万物就产生了多少荒芜。

　　这么一想，又回到题目，就觉得诗人与昆仑山对望，实际上是完成了与大自然的一次隐秘的私语。

诗人简介：

大卫，男。本名魏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副秘书长。 做医生十年，诗刊编辑五年。《读者》首批签约作家。曾参加诗刊社第十四届青春诗会（1997年）。曾被读者以网络投票方式入选“中国十大优秀诗人”。作品被翻译成英，法，日等文字。着有随笔集《二手苍茫》《爱情股市》《别解开第三颗纽扣》《魏晋风流》，诗集《内心剧场》《荡漾》等。 诗学观点：朴素是最大的神性。

今日名言

        “诗人不必要充满灵感地升到天上，在大地飞翔，他的使命不是在于离开大地，飞上天去摘取星星，他是永远也得不到它们的。诗人的任务在于从他所及的范围内闪烁着的东西中创造出新的星星。”（法国·勒韦尔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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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王恩荣（微信号：a1026874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