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论写作：金汝平：写作的秘密（107--160）（总54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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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汝平：写作的秘密

(作者：金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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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斯特。巨著[[追寻失去的时间》的作者。在活着的时候。质疑他抵毁他否定他的批评者。比他的捍卫者要多得多。他承受的理解与误解同样多，他收获的赞美与诽谤、指责，反对一样多。一切须等待尘埃落定。。每个伟大作家的经典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充满争议和斗争。一旦经典化后。人们又盲目崇拜。普鲁斯特作为一代大师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而写作中的局限也很明显。但优势巨大！对他的整体评价必须从此出发.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大师。完美是一个词。属于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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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种真诚，一种是生活中的真诚，一种是文学中的真诚，二者紧密联系，又有区别。尼采说，在一切文字中，我喜欢用血写者。这无疑是在强调，一个作家在面对生命中的真诚，他敢于直视人性的深渊，敢于正视丛林社会中的豺狼出没和血流成河，当他把审查的目光，从外部转向自己内部，他也不能回避自己精神疆场上善与恶的厮杀，灵与肉的对抗，神性与兽性的此起彼伏，以及纠缠不清。。------猛烈的生活，高度的享乐，浓郁的抒情，颓败的抗争。像驴一样劳作，像猪一样睡觉，如此人生，而我们的豹子胆萎缩在诗的字里行间，总有一日被时间那鬼头刀，斩首示众。

真诚，就是忠实于自己的内在感受，虚伪是它的反面，装逼同样是它的反面，对于写作者，真诚的态度必不可少，但是这种原始的真诚，一旦进入文学，它就会发生某种变异，语言会以一种特殊的魔力改造它、重塑它、偏离它，甚至背弃它。文革的红色狂飙平息以后，许多老一辈作家都泪流满面强调文学的真诚，有的说要忏悔，有的说不能遗忘，有的说作家要讲真话，但我要提问的是，对于写作者，仅仅讲真话够吗？生活中的真诚，和文学中的真诚，难道完全是统一和和谐的吗？不！真诚只是文学写作万里长征第一步，作家需要爬雪山过草地，不断和语言搏击，对自己的精神重新审视、重新观察，深刻的探究，无情的挖掘，才有可能抵达文学灿烂的圣地。生活中的真诚，如果不能被作家用文字转化，乃是文学写作的素材、材料、资源，离作为艺术品的文本还有十万八千里距离。泼妇骂街激情澎湃、滔滔不绝，我们无法质疑她的真诚，甚至还会被她的真诚惊吓远远逃开，但绝对成不了李白杜甫李商隐普希金惠特曼或叶寨宁雪莱或阿赫玛托娃的一首千古绝唱，文学必须把真诚的东西转变为一种出神入化的表达和诗意呈现，真诚的写作只是道德的写作。它无法决定一个作品美学上的品质。在这方面，我们看到失败多于成功、笨拙多于巧妙、未完成多于完成，写作因此成了非常悲哀和艰难的事业，在对精神高度无止境的攀登中，作家不能不是自卑和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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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多疑。以其充满怀疑精神。鲁迅神经质。以其精神上受过巨大刺伤。鲁迅脾气大。以其骨子里的高傲。鲁迅爱复仇。以其血液里的刚烈。所以。成仿吾说《呐喊》中有一篇《不周山》好。他再版时偏删除。后纳入《故事新编》。改为《补天》。因顾颉刚散布他的小说史抄袭日人。不惜写在进小说《理水》中百般嘲骂。进行人生攻击。鲁迅坦诚中有偏狭。大气中有小气。和老友常常闹翻。又以其才华和风骨吸引来众多青年。鲁迅说了太多刺耳的真话。还有更多的不敢说出。鲁迅在战斗但又是最讲究战略战术的。否则他早己死无葬身之地。他对得起他母亲。但对不起朱安。他激起毛泽东强烈的情感共鸣。又被放上祭坛。他生前被争议。死后更是毁誉交加。没有鲁迅的中国现代文化史。何其无聊寂寞！有了鲁迅的我们。无聊可能减少。管他是神与魔。还是鬼。我们要读他的书。尤其是你还梦想当作家。当牛逼的诗人！

有些名家。听其鼎鼎大名。觉得该有些硬贷。但只要随手翻翻他的主要作品。他就原型毕露了。一个经不起反复阅读承受不住深入研究的作家。不可能成为经典作家。定会沉落于时间严格的考验中。一个大作家。以及他呕心沥血的精心之作。能够承受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排斥。批评或歪曲误解而不倒不垮。这就证明它的意义它牢固的力量。我们横看成岭侧成峰。从多角度多层次多学科收获它对我们精神上丰富的启示。它升华你。提高你。扩大你而非缩小你。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就我个人的阅读经验来说。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值得下功夫研究的。首推鲁迅。甚至只有鲁迅。大多名家架不住研究。而鲁迅可以称得上博大精深。如入宝山。你不会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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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眼只为人民币睁开；金碧辉煌的感官之门，只为美开放。唉，你这个白面书生，整天闭门不出呆在书房。对寂寞抒情本身就是寂寞，你，拉开抽屉，锁着多少小纸条。细细品味它们，该抛弃的就抛弃,该留下的就留下。每天制造格言的人，在生活这伟大的巨著中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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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极端的东西才强劲有力。才爆发个性。才刺眼。才惊心动魄。才直插灵魂。事与人皆如此。美学上的偏好恰是铸造独异风格的前提。什么作品都喜欢读。那是无品味。无档次。无判断力。毛与鲁。托与陀。李贺与卡夫卡。普鲁斯特与三岛。皆极端之人。为文哪个不是卓而不群！奇人才配写奇文。在文学的辽阔疆域。平庸之辈最终难有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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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的标志往往不在阅历。体验。不在知识。智力或者雄心。意志。而在于锐利无比又深不可测的直觉。龙头刚抬起。牛鞭割下来。以头撞墙只有美学上的荒诞与悲壮。斩草除根却有哲学上的极端与彻底。我们心中的菩提树越高越大也越粗。它要刺穿那红太阳沉落后阴森而灰蒙的天！十八岁的兰波凭直觉抓住了五十岁的歌德用理性抓住的东西。毛泽东凭直觉上了井岗山。然后才有神卅万山红遍。知识的拥有在创造者的创造中有用。但是次要的。和那么多“后知”相比，一条嗅觉灵敏的狗就是先知。但没有一个先知能准确预言自己的死。施莱格尔有言：“历史学家是面对过去的先知”，我这样补充：“历史学家也是面对现实的白痴”。马后炮项个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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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用动词狂暴挖开自己更黑的内心，但难以为事物重新命名。他有重新命名的欲求，匮乏重新命名的力量，更不会诞生重新命名后的效果，那么，就在这自我最黑更激烈的内部“诗意地栖居”吧，而午夜深深，你将呐喊，彷徨，且叹息，被宰杀的一只雄鸡将昂着脖子为你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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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洗出诗，洗孩子尿布洗出诗。那么，洗脑，洗脚，洗煤，洗黑钱何尝不能洗出更光怪陆离的诗？但决不奢求：洗手洗脸洗尿布发财致富大腹便便如猪！贫困是瘟疫毒害着我们，驱逐瘟疫又一只脚深一只脚浅陷落于乏味的绿豆地中。姜是老的辣，鱼和虾是鲜的好，而黄河奔流浪滔滔，平型关上想林彪。神机妙算丧敌胆，折戟沉沙恨未消。但洗手的人挤满洗手间，他们真在洗手吗？不，智者从不回答傻瓜的拷问，或淡然一笑仰望着天上浮云。而你朝无数死者致敬墓地上已长出青青芳草，一缕蚊香里洒满亮晶晶清明节的鬼雨。拿破仑也死了，潘金莲也葬在故事里传奇里电视里电影里，打虎英雄又击杀蒋门神张团练且淋漓地血书：“杀人者打虎武松也！”不知他是不是扔下刀再洗手，洗来洗去，手上的血无法洗净。死在寂静里的哗哗水声，惊醒月亮它血红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在一个色情狂眼里月亮也是裸体的。李白的月亮，泡在我们的洗脚盆里才闪烁朦胧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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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作家齐奥朗说。如果不写作。我会变成一个杀人犯。德国纳粹的一个杀人犯接着说。如果我不杀人。我早成为比歌德与里尔克更伟大的诗人。都在想象另一个自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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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你自己，你就认识许多人；战胜你自己，你就战胜许多人。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活着一个卡夫卡，一个毛泽东，一个陶渊明，一个西门庆。只是有的死得早，有的活得长。且吵骂，诅咒，排斥，敌视，憎恶，厮杀。我们的灵与肉，骨与血，何尝不是一个看不见硝烟但血流成河遍地残骸的战场！那窥见的一切，被黑暗吞没了。那记载的，是永远无法记载的。这就是历史，文学,是人类可悲又必须的有限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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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低劣粗俗的平庸之作。类似惨绿的死水一潭。漂浮着枯枝败叶塑料袋。匆匆看一眼就捂着鼻子逃之夭夭。伟大的文学作品。却像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那样雄伟。绚烂。壮观。让我们热血激荡！另一种可能并不恰当的比喻。伟大的文本。就像一个生命力极为强大和茂盛的母亲。能够繁殖出许多英俊的男子和绝色美女。而平庸的低俗之作。只能是一个生殖力丧失的悲情女人。活在封闭而狭窄的自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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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乱写，一篇文章才气象万千。纵横驰骋，一匹烈马才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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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怎样把独异的个人经验融入人们具有普遍性的深邃情感。确是拷问着他的才华。只有前者。类似于一个人的独语。仅有后来。美的魅力必论落干平庸与空泛。真有一些好诗。说出自己的话。同时也说出我们内心深处想说又说不出的话。于是。精神产生不息的共鸣！一首诗也活进浩茫无尽的时空中。它不死了。

杜牧是我们中国文学史上响当当的人物，千古文章未尽才，只活了短短五十年。

诵其诗，想其人。心驰神往。真是敬佩，真是喜欢。一生决非止于风流潇洒，写《罪言》，注《孙子》，胸中自有金戈铁马，心中自有惊涛拍岸，“胜败兵家未可期，包羞忍耻是男儿”，不难窥见他的识见，他的怀抱，他的志向，他的境界。而项羽死于不懂辩证法，乌江自刎的滚滚热血已化为历史天空中惨烈的晚霞。

“苦心为诗，本求高绝，不务奇丽，不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如此孜孜不倦,才有他雄豪清丽通脱飘逸的特异风采，有了光华四射的杜牧诗。

除过另一批不被我们熟知的不朽章句，他留下的口口相传的名篇就在十篇以上,《题乌江亭》、《赤壁》、《登乐游原》、《泊秦淮》、《江南春》、《遣怀》、《寄扬州韩绰判官》、《秋夕》、《过华清宫》等等，简直是名篇辈出，令人眼花缭乱。

什么叫大诗人，这就是大诗人。别玩大而空的玄理概念了，别老提但丁、歌德、惠特曼，也别把屈原、李白、杜甫拿来作为绝对尺度，一生留下十首以上的力作名篇的诗人，难道还不配叫大诗人吗,杜牧不大，白居易又大到哪里？王维,陶渊明又大到哪里？

而我喜欢杜牧。让我再一次吟诵他的《清明》。

低些，低些，再低些，只被静夜的自己听见。

昨天。回老家。上坟。把整瓶酒倾倒一空。有悟：〝四月是残忍的季节〞这个句子应该出于中国诗人笔下。而不是艾略特！又有悟：何必这破空而来的惊人之语。有杜牧的千古绝唱。就足够了！

清明。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女孩的脖子上系着奶瓶摇来晃去，男孩的腰上佩戴着玩具手枪。打死坏心情：看众鸟飞翔于高天之上！

但我们和埋在黄土下的亲人,

永远阴阳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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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到东。称为东征。从南而北。称为北伐。从北至南。又称为南下。一只笔紧握在手里。这就是作家的权力。作家独有的力量啊。他可以把好人写得更好。坏人写得更坏。也可以从坏人身上挖掘出一个潜伏的好人。还能够从好人身上解剖出一个正在成长壮大的坏人。有时。这只笔致力于善。有时带来恶和过错。有时以零度书写的姿势。超越于善与恶的尺度之上。

恶。牢不可破的城，飞机无法轰毁，炮弹无法炸开。善不过是镀金的木乃依朝芸芸众生摇晃着柔软的奶。更多状况下。他无中生有。把一个又一个不存在的人物。写得比活人还有肉有血。有情有味。栩栩如生。而我们这些尘世真实的有名有姓的存在却归于幽灵般的空洞与虚无。确实。这是一种怪异的天赋。被他们拥有。要小心使用啊。但作家的笔真有巨大的力量吗？

智利诗人帕拉一句话冷冷击穿了所有幻觉。〝对于知识分子。把他的眼镜摘下来就够了。〞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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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我的灵感还在沉睡。惊醒它吧，东方龙。写作带有偶然性。或许这就是写作对我们的巨大诱惑？有时。构思与结局完全背道而驰。有时早晨提笔时的激情化为整个上午桌子边长长的枯坐。写什么。怎么写。这样写下去。意义和价值又在那里？有时。精雕细琢。烂文一篇。有时。冲口而出。千古绝唱。但我们不能寄希望于这神灵的恩赐。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想到这一点。我很沮丧。怎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创造者〞,所有自称〝创造者〞的人都该低下头来拷问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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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以雄辩著称的人。他的沉默或许比他的雄辩更引人注意。反过来也如此。在某些特定场合。一个人的滔滔雄辩让人敬佩。更多时候。一个人说得太多会让人厌恶。请闭上您的鸟嘴。废话连篇！当作家兴致勃勃津津有味把这废话写成文字展览在众目暌睽之下。它的单调无趣它的精神贫困如此触目。读者的掉头而去是可想而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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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辩证法就是这样：过分的热烈往往失去了冷静，迷狂的崇拜则消灭了自我。新时期以来，西方大量的现代作品涌入中国，它们在思想和艺术上达到的高度和深度，令处于封闭之中的中国同行大惊失色，然后俯首称臣。从此对洋东西连连称赞，却很少说个不字，以至整个精神状态都笼罩在西方大师的阴影之下，这无疑是一种写作的危机。

这个事实证明了当代中国作家心理上的不健全，如果以这种心理进入写作，根本谈不上可贵的独立性，甚至连认真的比较、鉴别、吸取和容纳也成了问题。在小说界这个众人非常关注的领域，海明威、马尔克斯、卡夫卡、博尔赫斯、乔伊斯等人轮番“轰炸”，而这“轰炸”之后，我们很少看见一些作家对他们精神遗产的处理和反省，只是看见一批名为影响实为仿制的小说源源不断地出笼。《百年孤独》中那个“多少年以后”的句式被不少作家运用到泛滥的地步。不单在共同摹仿西方小说，连国内某些有新意的作品，也引来了大批如发炮制的东西：一些情节、语言、叙述方式真正地变为“公共财产”，你用，我也用。结果是许多作品当时获得了盛名，可经不住时间的洗刷，没过几年就成为破旧不的玩艺儿，或者因读者和批评家的认识力的提高，暴露出非原创性的可悲真相。小说界如此，诗歌界也逃不出精神上的厄运。不少诗人开口艾略特，闭口庞德，里尔克、叶芝、帕斯，像羊肉串一样津津有味地挂在嘴上，甚至对西方一些三四流小诗人也迷恋得神魂颠倒，认为好得不得了。有些人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这暂且不说，有些人则是道听途说，拉大旗作虎皮，抬出这些诗歌大师半个大师唬人、欺人，再聊以自欺。不少诗人写文章也离不开这一套，好像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似的，这个人那样说，那个人那样说，引经据典，惟独自己在扮演一个鹦鹉的角色。殊不知越是卖弄别人的见解和理论，就越是显示出自身的贫乏和无知。诗论家摆出对歌胸有成竹，颇有研究的样子，可是失去了起码的审美感受力，判断也就可想而知。听听他们空泛地、抽象地、宏观地谈谈诗歌还可以，觉得有一定理论背景，但遇到一首具体的作品，他们就得露馅。不是认不出真正有创造力的杰作，就是对平庸之作或者臭诗坏诗说一堆不着边际的赞美之辞。因为是西方的大诗人、名诗人，便对他们的某些游戏之作或一般性的作品也赞不绝口，反正这样很安全，说艾略特的诗好不会错。至于好在哪里，一切好诗的特征它都具备了，再套上从书本上来的理论术语就行了。凡此种种，决不是站在人类文明的肩头上，八面来风，活学活用，而是匐匍在大师的脚下，乞求一点可怜的施舍。我想这种现象和我们的时代背景有关。封闭一旦打破，新鲜的空气便不可抑制地涌了进来。这无疑是生命的渴求，生命的骚动，我们因激动而盲目，因盲目而贪婪，什么都拿什么都要。

固然，盲目是吸取新的因素、新的血液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但在通往更高的创造性劳动中，它应该被排除被抛弃。摹仿是第一步、第二步，但第三步必须得超越它，走向革新走向自己的个人化的模式。目前的文坛上，摹仿的阴影可能有所减少，但一些大师的及格或不及格的学生还是太多太多。这不算什么光荣，对于自觉意识和主体意识强烈的作家，这恐怕还是某种恐惧，某种耻辱——因为他被人们认识，仅仅由于他是大师的影子，而不是来于自己天才的光辉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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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在你体内的严格的批评家告诉你，你所写下的。恰是你必须无情删除的。因为它的表述苍白无力。而这删除的。在未来某一刻。又会以新形式再度丰满呈现。我们的写作就这样被螺旋式运动提升到精神上至高的天空。今天。我把〝修正主义〞理解为一个褒义词。一切人的创造之物尚不完满。修正自已是必要且必然的。死人已不能修正僵硬的肉身。但死亡已替他修正了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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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与酒的奇遇。既是李白的幸运。更是酒的幸运。燃烧的酒有福了！李白为酒吟出多少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酒之魔力酒之美被他以淋漓酣畅的汉语升华到高不可攀的精神境界。中国文化喷散着酒的浓烈芳香。而李白。是酒文化当之无愧的代言人。李白诗横绝一代。牛逼！而后世的李白神话可疑。李白无权力。不足慑群小。李白无大财。不足悦众兄。就诗而言。那有当世第一之说？王维笑傲江湖。高适后来多人吹捧。孟浩然老兄拍拍李白肩膀。〝小李。前途光明。道路曲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王昌龄号称〝七绝圣手〞。李白的天才不可能横扫当代诗坛！羡慕妒嫉恨的多着呢？但天才是战胜了时代战胜了时间的人。白居易这样哀悼李白。〝可怜荒垄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

李白身上活着一个被压抑的杜甫。杜甫身上也活着一个被扼杀的李白。李商隐的朦胧诗无人索解也不必索解。李贺是中国诗史上极为罕见的意象天才。李白今天是文化偶像。受人崇拜。李白昨日是江湖浪子。少数人识其旷世天才。所以他吶喊。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所以杜甫悲叹。世人皆欲杀。我意独怜才。李白乃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迹。但他的奇迹不可思议。李白创造了中国诗人的重要特质。自由。反道德。梦与意志的飞杨。酒。道。侠。色。自然。颓废主义。享乐精神。政治。失败。尽在其中。李白之于中国古典文化。鲁迅之于中国现代文化。是值得大力书写的。

知已。难！孟浩然与王维不是李白知已。李商隐贾岛也不是。苏轼辛弃疾是李白知已。王安石不是。袁枚龚自珍是李白知己。鲁迅郁达夫是。胡适和梁实秋不是。毛泽东是。周恩来邓小平不是。今天许多自认为继承了传统的不是。李白名满天下但他依然是寂寞的。花非花。酒非酒。诗人从不把自已的眼光凝固于某一物而惨白如死鱼之眼。在李白眼里。酒已炽热如火。寒冷如冰。坚硬如铁。飘荡如风。酒。已滔滔泛滥为浩荡翻卷怒吼呜咽的心灵之海洋。由〝酒〞载〝道〞。其味无穷！一个人的生死哀乐尽在酒中。李白诗中的酒。也会哺育我们的存在中的爱欲之花。狂想之花。异端之花。叛逆之花。李白诗中的酒。从李白诗中奔泻而出。汹湧成一个伟大传统中生生不息的酒文化。醉酒的人们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你们的。没有李白的中国诗史。是不可思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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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张乃李白最喜用的修辞手法。出自虚伪的夸强必让人厌恶。而我辈为李白的夸张所感动所震憾。源于李白人格的纯卫及情思的诚挚。想出天外的极端表达。而官场上那些夸张的吹捧者。不过是丧失人格的马屁精罢了。夸张同样作为修辞运用。天壤之别！情到深处人孤独。愁至极处难写诗。君不见。李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连用三〝愁〞字，读来却爽朗。轻盈，明快。那有愁的不堪承受之重？如此观察。书写痛苦的文字可能是快乐的。倾吐即快乐。渲泄即快乐。写出即快乐。〝高飞的鸟。减轻我们灵魂的负担〞。埃利蒂斯是一切诗人的知已。是我的。也定是李白的知已。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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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有条船。鸡窝里有颗蛋。诗人笔下。永远有一首写不出的诗。等着他写。但写出来的。注定不是他梦寐以求想写的。理想指向高天。现实却坠入洼地。想写和能写构成剧烈冲突的矛盾。绝无统一。绝无和解。真正的诗人自卑多于自信。伪诗人则自信得不知天高地厚。但这是气球放针一扎就破烂！博尔赫斯借英国诗人勃郎宁之口说。〝在伦敦的红色迷宫里。我发现我作出的选择。是人的最奇特的行业。除非所有的行业都有它的奇特。〞而这种奇特偏执的深入骨髓的癖好。一旦染上即无以摆脱。像魔鬼缠身。涂涂改改。增增减减。有时下笔如有神助。有的又整日枯坐纸上无一字。它就这样耗费掉诗人的生命。大多数人沉落于时光的无限灰烬。少数幸运者留在文学史上变为几个耀眼的文化符号。而诗人常常乐此不疲。写。写。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潻黑一团。谈什么金钱。地位。荣耀与辉煌的成功。真是古怪吊诡的宿命！·对于宿命。人只能抗争。只能反击。只能屈服。最后无言。无言或许就是诗人最后一首悲凉无比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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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沉闷的器官在黄昏时分更加沉闷。要下雨吗？要地震吗？那再度充血的大树刺入虚无之中。他一生致力于两件事。思考与写作。其实这不过是一件事。但难啊。难。难于上青天！珍爱一个思想。你就得不断深化它。发展它。完善它。同时赠它以一个鲜明强力的语言形式。语言的虚弱显示着思想的庸常。语言的犀利意味着思想的锋芒。完善思想的同时。必须完善语言。混乱玄虚空洞浮泛的语言里。思想也是似有实无的。

而一个对创造力丧失忧心忡忡的写作者。久久凝视自已精神内部那座死火山。〝忍耐。等待。它必有再度爆发惊心动魄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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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画家猝然倒地口喷白沫。因为他刚刚画下的马冲出画朝他扬起蹄子。写作者也常常如此。一个散文家整天写一些日常琐事。他就被这日常琐事弄成一个精打细算的小市民。一个小说家迷恋于民族国家的宏大叙事。他必沦落为这民族与国家强大专制下自做多情的牺牲品。诗人呢。他写下的一句话。会成为他多年后自我毁灭的预言。或者重重灾难的一个注解。一个阐释。一个解答。一个见证。而画中的马朝铁的火车长啸一声重归画里。画家才从莫名的惊惧中醒过来。他再也不敢画马了。要画就画小花小草小鱼小虾毛毛虫吧。毛毛虫既使冲出画四处蠕动。人的脚也会把它轻轻踩死。啪的一声。血溅到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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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局限决定了语言的局限。对于凌驾于人类善与恶美与丑真与假一切之上的血淋淋的历史。我只能无言。我发现。诗人赞美的美是小的。诗人诅咒的恶是小的。对于大美大恶。诗人无语。无语而真。真而无语。蓝天白云。海枯石烂。对酒当歌。月异星邪。是死亡封住了他的嘴。诗人无语的时刻，请用酒燃烧他的血。他的心。晋国的月。飘移向秦。飘移向楚。此刻。晋国月光还浸泡重耳的白发更加枯黄。而我一边啃磨盘岭的黄瓜。一边背成语。一边痛饮小胖羊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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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自称为〝举重若轻〞的写作。可能是在自欺欺人。为自己制造一则不存在的神话而已。对精神上的创造者。他是悠然自得的。更是如临大敌的。和思想与语言的搏斗。是一场又一场殊死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但内在精神的最深度早己尸骨累累。托尔斯泰以其俄罗斯大地般雄厚博大的天才。《战争与和平》写了十年。真是十年磨一剑啊。而毛泽东钻在黄土高原的窖洞里。七天七夜抽着烟。《论持久战》才得以诞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完成的作品。整理修改是一生的事情！哪怕只删一个字。写完《浮士德》两三年。歌德辞世。好像《浮士德》这部巨作终于大功告成。而我相信歌德要是活着。他还会把《浮士德》不停地改下去。直至死亡终结了他的肉体与精神。有的作家完成一部作品后把笔抛向窗外。放声痛哭。有的则开怀畅饮烂醉如泥。本雅明说。如果没有在书桌前坐到天明。不要以为你写出了完美的作品。这话太轻佻了。何止坐到天明？一部作品常以恐怖无形源于潜意识的诡异之力杀伐之力吸干作者的精血。把他驱使至虚无的弹丸之地苟活着。所以。作家并不是要成为什么战士。作家必然是以笔为武装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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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公开公开表决的会议中，宣布：举左手就是左派，举右手的就是右派。我们头插野花冷笑一声，把两只脚高高举起。孔雀胆泡进迷魂汤，红军里混进AB团，赤卫队混进黑手党。谁是左派谁又是右派？什么是左派。什么又是右派。把一些在特定时期畸形的政治斗争中的毫无明确界线的用语。用于今天对一些严肃问题复杂问题的探讨。本身就是荒诞而无理的。对每个术语进行梳理分析。乃当务之急。然后再说其他。阴雨天总是让人昏昏欲腄。〝人〞这个字需要大写也需要小写。写在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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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过去时代的经典作家及作品。都是被批评家和学者这些食肉秃鹫反复啄食咀嚼的尸体。四分五裂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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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观念差异辩论也是正常的。辩论时不愤怒不生气尤其不要出语伤人是有教养的。但我们可以想象。孟子遇见墨子。黑格尔遇上叔本华。又有什么鸟事。辩论是死不了人的。脸红眼绿脖子粗罢了。若有人被气死也是因自已的小气而死。我们说。死得其所！

思维简单而性情又粗暴的人。最容易下结论。而结论又常常是不堪一击的。于是。他恼羞成怒。打棍子。扣帽子。拉大旗做虎皮。上纲上线。依靠政治力量制造恐怖。借刀杀人！这时。他们的粗暴就演为居心莫测杀气腾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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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家多是老光棍！康德尼采叔本华。有朋友回应。先当光棍。然后成为思想家。其实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是一个思想家。精神深处必是一个老光棍。哪怕你有老婆。还有小妾。甚至妻妾成群。

工作着是美丽的。工作着也是艰苦的。某一种工作隐秘。内在且不为我们所知。早晨醒来。思想者盯住墙上的黑点费力冥想。它为什么不是一只蝴蝶翩翩飘舞。你能说他不是在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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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橫行。杀机四伏。叛逆之诗抗争之诗。也必在这遍地被屠杀者的血泊中诞生。〝怒向刀丛觅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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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奔跑着灵感的梅花鹿。抓住它的角。否则它逃之夭夭。

就我们从事的这种古怪行当来说。有人写得好。有人写得更好。而太多人只是兴之所致随手涂鸦罢了。知道你写得差。没想到写得这么差。有人故弄玄虚冒充哲人了。最好的言说乃沉默！这话貌似有理不过是一句废话·。必随风袅袅飘散。拉出来溜达一下。看你到底是骡子是驴还是汗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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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逼视或憎恶或原谅自己的弱点。它。最终和你在一起。你甩不掉它。扔不掉它。饿不死它。也杀不死它。除非同时杀死自已。改正一个弱点会孕育新的弱点。弱点铸造了每个人独异的鲜活个性。人携带着它如某种与身俱来的病毒。从生到灭。它也不会抛弃你遁入茫茫天际。改编一句奥登评说卡夫卡的话。人正是通过弱点才和这时代。这存在。以及他人建立起紧密关系。人。都被抛入变异的美艳之火中。但没有谁能脫骨换胎。与其脱骨换胎。不如重新投胎。无数次投胎仍在同一个母亲的黑暗羊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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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烂东西。冒充诗。侮辱了诗。冒充散文也侮辱了散文。它。是什么东西。烂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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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语言赐予的极乐。也承担语言带来的痛苦。归根到底。诗人在本质上是由语言塑造的。一切精神上的体验。感悟。骚动与寂灭。失落与焦虙。狂想与梦幻。信念与意志。直觉及潜意识的开掘。都必须穿越语言这一古老而牢固的关隘。诗人的荣耀和耻辱。都离不开终生和语言的爱恨情仇。就这点而言。我是坚定的语言中心主义者。一切诗的杰作。首先是语言的奇迹。

热爱好的诗歌。就必然蔑视厌恶坏的诗歌或平庸之作。哪怕它们被批评家学者〝过度阐释〞出没有意味的意味。没有乐趣的乐趣。没有价值的价值。没有美学的美学。过度阐释呈现的不过是阐释者的知识与才华。但最终对一首坏诗的镀金会被时间之水洗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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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写作时。笔是灵巧的。笔是轻盈的。现在。笔竟如此沉重。我甚至无力把它拿起来。持续不断的写作。抽空我的内心。它多么贫乏。但唯有穿越这贫乏。才会有真正的丰富和完满被你扺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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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未来吗？必须相信。否则人活不下去。只能自杀！真相却不容逃避：〝我们每天朝地狱更深入一步。〞这一句是波德莱尔的诗。无论是囚于室内。还是浪荡天边。你早已明白。这不过是比昨天更平凡的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且和小尼姑一起撞。撞出遍地青草满天星光。但不必问钟声为谁而鸣响。有人问。小尼姑愿意和老和尚一起撞钟吗？答曰。和老和尚一起撞钟。哪怕是鼻青脸肿。乃小尼姑之荣光。〝我们每天朝地狱更深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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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界本来是一个寂寞的园地，只有少数有耐心的人默默耕耘，谁知这几年莫名其妙地“热闹”起来，变为一个众声喧嚣被人注意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许多临时演员竟相表演，另外还有一批观众也情不自禁地加入了表演的行列。于是，批评的原则被抛弃，批评的尊严在丧失，批评的基础被抽空，批评成了“乱评”。

应该说，人长着嘴除了吃饭就是为了说话的。谁愿意在别人的滔滔不绝中充当一个可怜的哑巴?但在文学批评的领域，却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具备“说话”的能力，虽然每个人都具备了“说话”的权利。批评要求着严格的规范，要求着互相对话的态度，更要求着一个人雄厚的学术修养。正因为如此，批评才拥有精神上的意义，否则就有可能沦落为无聊的、滑稽的、无价值的闲言碎语。在目前的文坛上，这样的闲言碎语已经泛滥成灾。有人不看作家的作品就胆大包天地指手划脚，有的人凭借着狭隘的生活经验对作品的美学品格挑肥拣瘦，甚至一些文盲水平的读者，也因为自己的低级阅读被无情地拒绝而愤愤不平，宣称“读不懂”，好像“读不懂”文学作品是一种骄傲、一种炫耀似的。殊不知这恰恰暴露出自己的令人怜悯的愚蠢。不能不承认，要认识一部文学作品的非凡之美，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参与的事情，它需要历史的残酷的考验。但是总是有那么多头脑简单的人匆忙地廉价地做着他们不能做出的结论，这结论的价值也就可想而知。作家愿意接受真正的、建设性的批评，但作家不能认可那些打着批评招牌的“乱批评”。“乱批评”的一个明显特征就是“哗众取宠”。批评的出发点不是来自对文学问题的严肃探讨，而是试图以此来达到文学之外的功利目的。因此，“乱评”常常置作家的作品于不顾，从所谓的“道德”的角度来对作家进行一种上帝式的“末日审判”，而且把一个作家和自己妻子的关系也作为作家“道德沦落”、“人格缺陷”的例子。“乱评”到了如此地步，真让我这个对批评还当回事的人感到悲哀又可笑。最近一段时期内，“骂派批评”有甚嚣尘上之势。这些批评者怀着在文坛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热情，把一批作家当成自己的靶子，然后来射击。问题不在于作家或作品能不能“被骂”，而在于“骂”的时候有没有真正的、合适的、而且是文学意义上的强大理由。恰恰在这个问题上，那些“乱评者”表现得让人失望。我失望于他们对文学的鉴赏力——一部优秀作品引不起他们的热爱反而引起了他们的厌恶；我失望于他们的态度——把对一个作家个人的喜好带入了对其创造物的认识；我还失望于他们的文笔——这些枯燥的、干瘪的、生硬的、僵死的文字只能证明他们毫无才华，毫无灵性，毫无智慧，就是这些和文学根本没有联系、没有缘份的平庸之辈，却一次又一次在批评的领域里吓吓唬唬、招摇过市，除了说明现在的批评界一片混乱一片噪杂之外，还能说明什么呢?

由批评到“乱评”，是批评界的悲哀。由“乱评”淹没了少数严肃的批评，是批评界的恐怖。而在这悲哀与恐怖之间，我相信，写作，拥有比“乱评”更巨大的力量，而且用不了多久后，那些“乱评”就会烟消云散，优秀的、杰出的作品将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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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声喧哗中。你只能发出自已的声音。又淹没于众声喧哗中。严格说。每个人的言说。都是独语。而无限的独语震荡着夜与昼。它们构成了与时空同在的众声喧哗。一切的思想一切的艺术一切的文学都是独语。但丁的《神曲》是说给夭折的贝亚特丽奇的独语。屈原的《天问》是喷射向茫茫天空的独语。鲁迅的《野草》有一些篇章是说给许广平及周作人听的。最终仍说给自已无限寂寞的心灵。用语言来沟通人的心灵。难啊。难。不过是乌托邦。夜深人静。人在独语中昏昏睡去。又醒来了。

天天独语的人儿，奄奄一息时，请保持孤语的习惯。我们听着，听着，也学会对自己喃喃自语了。

小说家把独语变成小说。

戏剧家把独语变成戏剧。

你，一个诗人，也把日复一日的独语变成千古不灭的诗句吧。

所谓“代表一个时代发出的声音”,不过欺人之语。没有一个人代表其他人说话，他只能代表自己，或连自己也未必代表。声音一旦说出，就游离于自己，分裂于自己，异化于自己。它被空气和阳光，警察与强盗，被众声喧嚣扭曲，改变，修正。那一个人纯粹的、原初的内心的话语是无声的，只有野猫的耳朵才能听到。然后被出租车追赶逃之夭夭。

归根到底，我们写下的一切，乃是说给自己的独语。或说给石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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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情况下。写作者不得不屈服于带有工作性质的被动书写。只在这样一种艰难的精神劳动中。灵感才会奔涌而来。作者也欣欣然陶陶然突入一个神奇的主动书写的自由境界。但此刻。他内心的要求是。首先写下第一句。写下这第一句的第一个字！哪怕它是必然被你删除的。写下它。让它引出其他的字。源源不断。构建一篇包罗万象容纳天地人的的雄伟史诗！

永远有空白。等着诗人的下一句。诗人活在下一句。没有这下一句。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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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状况是。只吃鸡蛋不见母鸡。另一种状况。只看母鸡不吃鸡蛋。还有第三种状况。吃鸡蛋也吃母鸡肉！且杀鸡取卵。更多的情况我们无知。我们在无知中乐陶陶喜洋洋摇头摆尾。而启蒙我们的那批自大狂知识狂海龟王八蛋是居高临下又骄横跋扈的！但历史必嘲笑他们对我们的嘲笑。鸡与蛋同时粉碎。你与我一起朽烂。半夜鸡叫死狗人听。公鸡毙命东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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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某名家文字的确好。但读多了有些腻，犹如吃多了奶油蛋糕。严格说。没有一个作家读多是不腻的。普鲁斯特。海明威。沈从文和残雪。张承志和佩索阿。都这样。谁也逃不出必然的审美疲倦！李贺不必读全集。卡夫卡更如此。但他们的绝对精华足以哺育我们精神上某一方面的饥饿。但太多写作者平庸而已！不能异峰突起。不能横空出世。不能惊世骇俗。是的。所有杰作都像山。山。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山。山。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够了！完美主义者本身就茍话在这不完美的残缺中。一个作家以其不可替代的卓越个性凌驾于铺天盖地的平庸之辈。

诗随青春裸奔而去。惟留酒瓶空空叹息。无论一个诗人怎样苦心探索新的道路。勇敢开拓新的领域。他写出的最终只是他能够写出的。由单一走向丰富。由狭小走向广博，由熟悉的词句走向陌生之语的铸造。然而他仍是他。注定是他。他必毁灭在自我本体的断头台上。我们叛逆自已。扭曲自已。修正自已。仍不可能变为他人。这里隐含着某种宿命的焦虑。痛苦。不甘心。挣扎与黑色绝望。同时又夹杂着承认。无奈的屈从。博尔赫斯有言。大理石希望成为大理石。玫瑰成为玫瑰。老虎成为老虎。但博尔赫肯定在生命中的某一瞬间梦想成为惠特曼。他只能被命运选用成为博尔赫斯。他永远写不出《草叶集》。也写不出《浮士德》以及《战争与和平》,《罪与罚》。对于人类光怪陆离美不胜收的精神史。博尔赫斯已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光辉的名字。够了。'足够了！作为苛刻的读者。挑剔的读者。我们也不该过分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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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冲动。不等于写作的天才。批判的权力。不等于批判的能力。古今中外灿若群星的文学杰作。有可能彻底摧毁一个写作者的骄傲和自信。但也常常刺激起另外一些人高亢的挑战的意志。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也要写得和他们一样奇妙一样好！创造乃强劲骚动不宁汹湧奔腾之欲望！什么也不喜。欲望定弱。创造力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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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非常困惑，现在的某些读者怎么越来越神经过敏了，简直到了有点病态的地步。先锋派的“探索”被他们讥笑为“脱离时代脱离人民”，曲折离奇的武侠小说又被他们嘲讽为“胡编乱造不登大雅之堂”，还来不及耐心把全书翻上一翻，只要目光所及看见某些“刺眼”的题目就大呼小叫，横眉冷对，还要下一些粗暴的道德判断。活在这个越来越变幻莫测又错综复杂的二十一世纪，不单没有“宽容”的心态，反而偏狭、固执、神经兮兮，几个“刺眼”的题目就能把他们“伤害”,对于这样一些脸色苍白、四肢虚弱的现代人，我们只能走上前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过分敏感不利于身心的健康，生存的秘密在于意志的坚强。朋友，向石头学习吧！”

小说是艺术，艺术的首要原则是别具匠心的创造。对于题目，也应该“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个题目的制定，涉及到整个作品境界的提升，涉及到作品的传播与接受，因此，古往今来的作家们都为此呕心沥血，深思熟虑。对题目的掉以轻心是作家不严肃的表现。在我阅读的过程里，许多书首先是通过不同凡响的题目才引起了我的阅读冲动，然后对有了一步步的深入，一步步的接受，一步步的理解。题目实际上起着引领读者、诱惑读者、掌握读者的不可忽视的作用。只要想一想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地下室手记》、《群魔》，波特莱尔的《恶之花》，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萨特的《肮脏的手》、《死无葬身之地》，艾特马托夫的《断头台》……我们就不能不承认：这些题目的“惊世骇俗”的震荡力，它们同时深深地体现了作家对人类存在困境的热情关注。当然，如果题目与作品的内容相脱节，也是一种艺术上的失策。

那么，为什么对当代作家的一些小说题目就毫不客气地拒绝、毫不客气地排斥呢？固然，有些题目受到了商业炒作的隐形支配，有些题目不过是媚俗的陈辞滥调，另外一些题目则刁钻古怪，我们有理由在艺术的尺度上给予怀疑。但许多读者不是从这个角度而是从所谓“道德”的意义上对它们横加指责，比如《拯救乳房》、《在乳房上奔跑》等，我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欣赏这些题目，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些题目本身就多么污浊、低级或者下流。乳房：这是一个许多人一就看产生愤怒的词，我要问：乳房怎么了，它难道不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一个器官吗？正是它哺育了人类的生长，促进了人类的生生不息。从另一个角度来观察：乳房是美的象征，它体现着女性青春的活力，爱的希望，一个没有乳房的人不是残缺不全的人吗？。而现在的读者却从色情的本能的意味上来窥探它，来议论它，这恰恰暴露了他们沉溺于某种不健康的低级情趣。这里肯定潜伏着一种被压抑、被扭曲的可悲的东西，否则他们不可能这样愤愤不平，气势汹汹，既使这里有“性的暗示”，那又怎么样？但用早已腐朽的封建意识来指责作者，是极端落后又极端虚伪的。这不是“万恶淫为首”的死灰复燃吗？睁开眼睛看看，今天是什么时代了！说到题目所带来的“消极影响”，也不必忧心忡忡。花开花落，日月更替，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该诞生的诞生，该死亡的死亡，该坍塌的坍塌，该建筑的建筑。小说仅仅是小说，题目不过是题目，夸大文学的作用是错误的。多少年以前，歌德写下《少年维特之烦恼》，有人看过这本书按照维特的样子自杀了。但是许多人自杀并没有看任何文学作品，他们也自杀了。还是法国作家纪德说得好：“被文学杀死的人，我想他们身上早已有了死亡，那些成为基督的人早已准备成为基督”，对于某些小说题目耿耿于怀的人，不是病态的神经过敏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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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是喊担当，担当,许多事情是经不起叫喊的，想想又特别沉重，担当什么？每个人不得不担当，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无所逃于在天地之间，你能什么不担当吗，朋友来了你得请客，朋友走了你得买车票，对父母你得尽孝，对老婆孩子也不能不当为家里的领导，否则后院起火鸡犬不宁。生老病死,天灾人祸,形形色色的苦难,与生俱来的缺点,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要担当，除非你死了，眼睛一闭断了气,就不要担当了。

一个诗人的担当和作为人的担当有相同的地方，但是还不一样，我不喜欢把作为人应该担当的东西，全部压到诗人脆弱的肩头，诗人是最脆弱的一种人，因为他敏感，所以脆弱。在这个厚颜无耻的社会里,厚颜无耻才是强大的.担当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实际上在主流意识里也经常谈担当，强调担当,比如在毛泽东时代，也是鼓励作家担当的，担当什么，做人民的代言人;你一说话就得代表人民发言，这给诗人提出了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我一个人在喝酒，我是代表中国人民在喝酒吗？你和一个女人在做爱，你难道是在代表中国人民在和这个女人做爱吗？这是夸张，同时也就虚假了。但我觉得就诗人来说，他仍需要一定程度的担当。对文化的传承有一定的责任和担当。因为文化需要每个独立的强有力的个体来建设。一个诗人，是文化链条上的一环，在这个意义上你的精神产品，你对世界对宇宙和生命的意识，能不能增加一点新价值，新启发，这个就是担当。许多老的先锋诗人，今天比较复古，经常谈论中国文化，大谈孔子屈原。我觉得他们都对传统文化从叛逆走向某种程度上的服从，对传统更多颠覆的或者更多反叛的，才构成一个重大价值。我们老是认可中国的诗歌传统，也不想想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其实发展缓慢。诗歌也不例外。从诗经4个字，然后到古诗十九首5个字，然后再到唐代7个字，发展非常缓慢，真是老牛破车在黄土地踽踽独行啊。这种缓慢跟东方的专制主义有关系,跟皇权统治有关系，唐诗，宋词以后，元明清，中国歌已是腐朽不堪。到了五四才有新的转变新的景观。历史的遗产总是难以被真正继承，前辈的伟大也常被后来者怀疑。伟大，必不可少带有时代的烙印，它只是时代的真理与错误共同孕育的产儿。适应于这一时代未必适应于另一时代，不怀疑、不背叛这种伟大，人的精神将被囚禁，这伟大也将蜕化为朽腐的尸体。所以我认为诗人主要不在支撑传统而是在补充传统，突破传统，超越传统。要做到这一点，何其艰难,这就是一个担当。第二个担当，对诗人自我的尊严，对自我责任的一个担当。诗人的尊严不表现他在生活上的尊严，名利双收,游山玩水,得多少奖啦,出多少书,混得红光满面八面来风,他的尊严表现在哪里？写出好诗，一个写出好诗的人就是一个有尊严的诗人，没有写出好诗，就不是一个有尊严的诗人。在写作过程中，如何充分发掘自己身上的一点点和别人身上的差异性，个体化的东西，我们的语言和别的诗人有什么样的不同。然后创造个体诗学。诗人创造了一种“模式”，标志着他的成熟。另一诗人的确立意味着他突破其它“模式”，创造出自己的“模式”。整个诗史就这样循环往复，构成了千万种“模式”的交相辉映。诗人没有理由否定“模式”本身，他只反对另一种“模式”或那一种“模式”。不断摧毁是为了重建，重建也将承受后来者再度摧毁的宿命。在这样的过程中，诗人总是带着镣铐跳舞，他是不自由的。“模式”就是不自由，诗就是不自由，创造就是不自由。自由，绝对的自由即虚无，它必将消灭诗存在的基础，也必将消灭诗人本身。如此说来,诗人是以作品来安身立命的,写不出好诗,一堆文字垃圾,担当从何谈起。

剩下的，那是作为人应该有起码的道德体现了，我更愿意在诗人的角度上来谈担当，作为人的担当，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担当着。今天我们不也在担当着许多东西,担当是无所不在的，但不要让它压垮我们易朽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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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和大师活着的时候绝不会毫无响动。甚至当时在社会上就相当成功。但他们永远看不到后世被赞美被崇拜的陌生而壮丽同时又荒诞的景观。这是他们的遗憾！海子要能看见这些。他不会毀灭于山海关火车的铁轮下。但倘若他不毁灭。他只能听见某些少数人对他极为克制的有条件的赞美。不能下蛋。就得完蛋。鸡用惨厉啼叫唤来红彤彤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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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中国文化实践理性的内在制约。一种根深蒂固的所谓现实主义,让大多数的写作者无以摆脱。这一点无疑阻止了一个人非凡的。狂野的。自由的其至病态的想象力的发挥。在当代。以奇思异想而见长的诗及小说少而又少。外在现实作为庞然大物把个人的内在想象压在巨大的岩石之下枯萎了。一群当年的先锋纷纷弃绝实验。重归所谓现实主义的宽阔怀抱。这与其说是先锋精神的失落。还不如说是青春期亢奋勃发之想象力的凋谢。像波兰舒尓茨这样幽灵般在自我想象的王国出没无常的小说家。极难出现。出现了也会被忽视排斥。以梦为马。什么马。红衣童子的小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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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天空。毛泽东面对亲密战友的奔逃。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天下雨。抗拒无用。娘嫁人。要尊重娘的选择。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剑影刀光。扑朔迷离。真小人。伪君子。大侠失踪。群氓横行。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自宫才天下无敌。无敌乃一片空虚。谁又能笑傲江湖。徒为江湖一渔夫所笑。江湖龙蛇混杂。善恶永难分明。仁义不过画皮。旗帜不过虎皮。唉。交朋友要交令狐冲。社会上混要靠韦小宝。岳不群多像中学时代的班主任。风清杨才是大学的某个中文老师为孩子们指点迷津。金庸最好的小说隐匿着强大的悲观。以及对中国历史现实的透彻阴冷的洞察。这一点上。金庸与鲁迅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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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那些他者尚未说出的，书写那些他者尚未书写的。表述那些他者尚未如此表述的。而这无不以对中今中外泛滥成灾的铺天盖地的陈词滥调进行勇敢而悲壮的反抗为基础。倘若因此造成与广大读者的疏远。那又有什么？就在这宇宙无限的死生寂灭中和自己的内在精神对话吧。有赞称。有呼应。更有质疑。辦驳。每一个身上活着许多陌生的自已。矛盾的对立统一才永恒！这也够了。别人强调文学的社会功能。教育效果。意义必依存于外物。而我首先承认写作对自我的超越。自我的抚慰与解放。其实。一切都是自找的。这个变幻莫测的社会并没有强迫你一大早坐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又改来改去。是你愿意以这古怪的方式消磨时光。它给你带来快乐。亢奋。激情以及激情之后的颓伤。某种隐秘的自我满足自我肯定。这也够了！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太阳高高升起。诗人已写出闪闪发光的第一句！人类精神深处难以言说的无数困惑即是写作者写作的驱动力。同时构成了他研究探讨的对象。一次次。他以言辞碎片折射着出暗黑而苍凉的思维之光。情绪与感觉之光。用分裂制造整体。以暧昩解构明晣。以个体的特异孤独穿越宇宙更浩茫的空无。有时老读一个作家我会觉得厌倦。最好是随手一翻。或者风吹哪页读哪页。他用一生来写。我们用一生来读。而焦虑不安作为一种时代的不治之病。它是会互相传染的。其实。每天必将流逝的每时此刻。都是我们生命中〝严重〞的时刻。但对于它。我们束手无策。那匆匆写下的。记下的。也只是时间黑洞中无足轻重的蛛丝马迹。仿佛用它的黑与白证明。一个人。不过卑微地活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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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这个世界上，免不批评别人也被别人批评。固然有所谓“口不臧否人物”的名士风度，但玩弄一些青白眼之类的把戏，难道不是另一种更特殊的、更恶毒的臧否人物吗?而且还玩出了千年的美名。赞美别人并不容易，批评要摆脱“泼妇骂街的低层次，更需要才华需要智慧，当一个人以犀利的目光剥下我们的面具与画皮，当一个以理性的手术刀切开我们肉体里的肿瘤，我们承认我们无比痛楚又无比畅快!在文学领域，一种否定性的批评源远流长，它更多关注作家和作品的局限，却对其显而易见的价值视而不见，这样的批评以它的严厉性、苛刻性和片面性引起人们的注意，也引起另一些批评家的“反批评”。在中国文学史上，青春勃发的“初唐四杰”曾被当时许多人讥笑为浅薄，天才李白对醇酒妇人以及心灵自由的纵情讴歌，让宋代道貌岸然的理学家们极其恼火。这样的批评构成了批评史上不可忽视的一环，现在看来极其荒诞，而在当时却招摇过市，甚至对大众产生了很大的“引导”，例如，英国浪漫主义三诗人都曾受到过这种批评的无情压迫：拜伦被称为“恶棍”，雪莱被称为“毒蛇’，他的杰作《阿童尼》在当时一个著名评论家的眼里不过是“学童作业本上的糟粕罢了”，“这篇恶劣而极端无聊的东西，不可能在英国有什么市场”，我们不能要求所有批评都准确地、深刻地把握被批评者的真实形象，要求所有的批评都正确只能取消批评，但是，对一些杰出的作品完全做出错误的判断，对一些作家雄浑的创造力毫无感知毫无觉察，也让人对批评的基础、批评的功能、批评的效果充满怀疑。这肯定是一个矛盾重重的领域，一方面否定性批评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它有利于文学氛围的活跃，有助于思想观念的冲撞，它以独有的“刀光剑影”吸引着读者的眼睛，并诱惑他们参与到文学活动中来，于是文坛不再是沉闷的死水一潭。与此同时，它也不得不显现出自身难以克服的“绝症”：发泄一些私愤，驱逐一些嫉妒，抬高一些庸才，贬低一些天才，有时堕落为文坛上宗派打击对方的工具，有时则沦为对文学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一部作品的肯定和否定，也不是偶尔的心血来潮。它源于内在的一切：审美观念的差异，思想倾向的冲突，还有更难以解释的趣味上的格格不入——你喜欢萝卜我喜欢白菜，你喜欢喝酒我喜欢喝茶，你喜欢下围棋他喜欢下象棋而我什么棋也不下看着你们厮杀得难解难分就感到无限滑稽!我想，就是这根深蒂固的人性的不同，迫使一些热爱文学或不太热爱文学的人挥舞钢笔、铅笔、园珠笔和毛笔赤膊上阵，对一些作品指手划脚一番。文学的发展史同时是文学批评的历史，浪漫主义嘲笑现实主义的庸俗，现实主义指责浪漫主义的空洞，现代主义拒绝后现代主义的“解构”……在具体的文学作品中确立一些经典的“标准与尺度”更是一种梦想。连作家之间的理解也显得无比珍贵，因为他们在更多的情况下无法沟通、无法交流、无法欣赏：如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海明威和福克纳、鲁迅和梁实秋、张承志和王朔。卡莱尔曾这样别具一格地评论歌德：“歌德是一个世纪以来最大的天才，也是三个世纪以来最大的蠢驴。”

“只有能毁灭的人才能批评”，本雅明这样断言。如此看来，批评不过是毁灭的一种方式，否定性批评更是如此。那么，毁灭什么?。是毁灭那些在文学尺度下无价值、无意义的东西?还是毁灭那些在文学的尺度下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前者是建设的同义词，促进文学的繁荣；而后一种毁灭是文学的灾难，它在毁灭文学的同时，也必将毁灭批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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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睡觉的时间用来思考。决不把思考的时间用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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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多产不过是粗制滥造。有一种创造力的匮乏也自称惜字如金。当一个诗人热爱古今中外其他人写下的各类杰作而不是极端迷恋自已写下的一些好诗。我们说他已走在诗的艳阳天下金光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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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种沉默来于权力的强制。一是用刀割断你的喉咙。一是用肮脏的黑布塞满你的嘴。天地间定有闪电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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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越写越短。而他一个人喝闷酒的时间越来越长。幽暗宅院里的小女子。把红珍珠绿宝石系上兔子尾巴。看它绕着老槐树奔跑。而我关注一个男人精神的成长史：从青年诗人到中年散文家再到老年哲学家！无限静默。是他最后说出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