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犁:本名李玉生。上世纪八十年开始写作诗歌和评论。2008年重新写作,评论多于诗歌。出版诗集《大风》《黑罂粟》《一座村庄的二十四首歌》,文学评论集《烹诗》《拒绝永恒》,诗人研究集《天堂无门——世界自杀诗人的心理分析》;有若干诗歌与评论作品获全国和省政府奖。任中国诗歌万里行组委会副秘书长、辽宁新诗学会副会长、《深圳诗刊》执行主编,《猛犸象诗刊》特约主编。
诗之境
(本质 品格 境界。诗歌的欲抵之地)
超境:超诣,超拔凡尘,进入美而自由的高度。
志境:诗言志,诗人对世界的发言和态度。
真境:真言,真相和真理,对现实辟析的力度:
璞境:返璞归真,还原人性本色,包括大自然故乡童年,心之纯度。
智境:启智,文本的魅力,美而新而无穷,陶醉的深度。
【开境】·诗歌碎想
1
花开花落,诗歌又一年。诗歌烂漫,但没见果实。且没等开大,就遍地遗骸。
诗歌是否要回纸的时代?纸是诗之家。先仪式上庄重一下,温习一下真和朴素。
水墨是诗歌的源泉和血脉?
那网络上的诗歌是背井离乡,还是新的移民地?
微信让诗歌烂却没灿烂。因袭已成潮流、大流,离诗越来越远。后果是创造力衰退,智慧枯竭,灵性萎頓。
遍网狼烟,没有烽火。
诗歌需要血肉丰满的躯体,天真充盈的文字,像新生儿,抑或是刚出炉的红薯。
2
真心庸俗是可爱,真诚的庸俗之作是生活,但满目皆是就反胃欲呕。
过量了就费流量,也费电。诗歌需要节能。
灿烂的作品需要烂品做土壤和肥料,胚胎。但不知道烂品之烂,还以烂为灿,又加速传播,灾难日不远了。
3
诗人需要孤独,孤独才能成绝壁。万众注目的风景。
天马行空才是诗人,但现在诗人像苍蝇,嗡嗡地成群结队,不下蛋,扰民乱心,制造垃圾,成害虫。
很难做到不扎堆,诗人需要挤在一起取暖。但诗人更需要抵制乱窜和走台。
4
为人生,首先要是诗;为艺术,也要是诗,但最好能看见人生。启动的原因无所谓,重要是落地后一定是好诗。好诗的标准:一个是真,一个是新。
老生常谈是避免忘本。
所以诗歌不分题材大小,也不存在非得要慢下来。写什么怎么写,取决于诗人自己的秉性和习惯,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人的头脑发育不一样,擅长就不一样。硬让模特不走台去搬砖头,让农夫不种地去走猫步,这才是扯蛋。
原来我们没少干这种事。每每前台高呼的总是那些只啼鸣不下蛋的评论家。
5
所以不要听评论家的,尤其会议上,什么主题的会说什么话,有时正好相左。评妓也。
评家总想把你塑造成他希望的模式。诗人千差万别,岂能一种?
好的评论家是想法帮助诗人去看他没看清的东西,帮他找到写作加速的工具和方法,而不是改变他的方向,更绝不拉他走自己自以为是的道道,何况很可能是一条死路。
那些只会总结会议内容,空话大话套话屁话,对诗人写作毫无帮助的评论家就是阉了的性器,摆设而已。
诗歌批评能不能对同伙下手,不留余地,一刀见血,多刀见命,再多刀除病。
多情剑客无情剑,好的评家也。
6
诗歌不是工艺品,它有呼吸有命,而且如刚破土的青葱,水灵灵的,率真鲜活毕现。假花假景那是生殖器的模型。
不要指望诗歌杠起一个国家。坚挺所向披靡。那是伟哥。诗就是小妾,安心怡情养性美魂开智。
诗歌是无事物处的闲物,与有用无关,无用才是大用。
问题是诗人刚一出道,惊艳时空,可再写,就臭气熏天。
人出完名,就绝经了。
7
诗歌过分的热就是病。过分的牛逼就是装逼。雅过了线就是俗,俗的过了底线反而是大雅。开心得笑掉大牙。
诗歌是一个散淡旁观者,从来不着急。着急的是诗人,写不出好诗,欲跳楼,摔成肉饼了,诗歌没有眼泪,死者成笑柄了。
所以我鄙视那些自杀者。不提责任,演技也很拙劣。
敢于活着才是好汉,死有什么好玩?
8
诗人需要有一点脾气,固执偏激。迂,轴,犟。九头牛也拉不动。
这样才敢跳火坑而不眨眼。敢于自找苦吃,敢于拒绝嗟来之食。
“贫穷能听见风声也是好的!”我不把这句诗人嘴边的话当做自嘲,自慰,王婆卖瓜。这是诗人在自勉,甘于自闭。我相信诗人只要愿意都有能力脱贫。但他不愿意。
这和信念无关。他们只愿意做他们喜欢做的,不喜欢的再牛逼再显赫也没兴趣,且弃之如敝履。
这是成为大诗人的一个条件,能不能成,还要看天意,天分。
好诗人需要大傻和大瞎,看不见门的时候,心里那道门开了。北也找到了。
现在我看见太多聪明的诗人,世故、圆滑,趋炎附势,攀龙附凤。橡皮人,变色龙。
他们让我不舒服,想骂人。但我憋住了,我已经学会了闭嘴。
9
喜欢有刃的诗歌,喜欢能解剖现实,承接苦难的诗人。
直接一点,狠一点,诗歌全裸就是极景。不喜欢隐喻,绕来绕去,鬼话连篇。不痛不痒,还自我陶醉。
所以李南、沈浩波、刘年、张二棍、朵渔、余秀华的诗歌,常常让我心一揪一揪的。有时不快乐,但过瘾。
今年最打动我的是衣米一的《姐妹》,其中《疯女人》几乎能背下来:“她扒在垃圾桶上/这个疯女人。在榆亚路纸醉金迷的路边/像一粒尘埃//一粒有血有肉的尘埃,一粒知道饥饿的尘埃/在垃圾桶里,奋力地翻找她的/晚餐//在南方或者北方,在某个大家族或者小院落/多年前,她的降生,应该也像一颗星/照亮和惊喜过一些人”。
句句掏心,句句扎心。
刘年说诗歌是人间需要的药,我说诗歌是需要药的人间。
大人间,见命运。衣米一的诗歌就是。
10
不外瞰的时候,我喜欢何三坡和臧棣。前者让人有种解脱感,人生有了着落。后者让人看见了诗歌自身的能量,太神了。让人飞起来,体验了自由。
读他们的诗,要把门窗关上,入境,灵魂开缝,出窍了。
一流诗歌能按摩情感,超一流诗歌让人发现人自身的神奇:“原来人能这样!”“原来诗可以这么写!”
大自在需要大生态,我期待这样的环境。
不着急,着急也没用。不知道余生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