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访谈：刘川：“玩”成独自行走的作家 （总1114期）

刘川，1975年生，祖籍辽宁省阜新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发表诗歌、散文、评论数千件。已出版诗集《西天的云彩》（多人合集）《拯救火车》《大街上》《打狗棒》《刘川诗选》等。曾获得首届徐志摩诗歌奖、2004-2005年度人民文学奖、中国“天马”散文诗奖、2012年中国散文诗年度大奖、第八届辽宁文学奖、中国当代诗歌奖(2017—2018)贡献奖、2014—2015《葵》·现代诗双年建设奖等。辽宁省期刊编辑作品奖。现任某文学杂志主编，现居沈阳。

刘川：“玩”成独自行走的作家

他是我第一个正面接触的诗人

戴着帽子，说话很轻

一整天坐在那里翻稿子

我没看到他的平静

这应该是一个只有诗歌的上午

9层高楼，阳光射不进来

或者射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很多可能。

这是一个名叫“水中流泪”的网友写刘川的诗，而诗中的情景，刚好在记者对刘川的采访过程中得以再现。

刘川目前在一家文学杂志任主编，每天除了他自己的创作，他还肩负着整个杂志的布局谋篇。4月1日，记者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正在工作的刘川，他戴着口罩，桌上放着他的诗集和一本他主编的杂志。见我们进来，刘川起身打开窗户，他说：“特殊时期有客人来，保持空气流通是对客人的尊重。”

刘川这样评价自己：“我简单、胸无城府、不设防线；孤独，敏感；时刻有压力感，很少有放松的状态；略带偏执但不自恋，不论做什么，都会一直做下去。”而在更多的人眼里，他犀利、个性、不循常理，更有人评价他是“玩”出来的诗人。

“写东西，那是我后半夜才做的事”

《忏悔》

 刘川

我该如何向佛祖忏悔——

捉一只蜻蜓，揪下它的头

捉一只蜻蜓，揪下它的头

捉一只蜻蜓，揪下它的头

看没了头，它们居然还能

拼命地飞一阵子

‘为此，今天我一边流泪

一边看着满大街的人

他们一个个就这样从不思考

没有头脑，没有感受，没有思维

拼命地走一辈子

仿佛我八岁时伤害的那些蜻蜓托生的

刘川的童年，是一个个体意识朦胧生长的时期。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他的学习似乎与学校里的教学进度不太相干，但学习成绩却出人意料地优秀。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刘川就读了很多初中的书，《故乡》《阿Q正传》……刘川为之心动。他对同桌说：“将来我一定要成为另一个鲁迅，因为鲁迅的文章比其他文章多了一口气。别人的文章老老实实，而鲁迅的文章能让人一下站起来，站起来之后还能让你挺直腰杆儿、大声地读！”

小学四年级刘川开始写作，当时写的是些花花草草。从小学四年级到初中二年级，刘川读了大量的文学作品，有长辈留下的旧书，也有从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残缺不全的书，一个亲戚用过的《现当代文学史》和《古典文学史》他也读完了。“这个阶段的阅读，增加了我的文学修养。”刘川回忆说。“我的学习成绩其实很好，但是在老师和家长眼里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因为我不屑于中规中矩的完成作业和考试，我的精力全在写作上，但当时，我写文章都是在后半夜完成的，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不务正业。”

用诗歌向世界传递声音

《地球上的人乱作一团》

刘川

我总有一种冲动

把一个墓园拿起来

当一把梳子

用它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梳一梳操场上的乱跑的学生

梳一梳广场上拥挤的市民

梳一梳市场上混乱的商贩

只需轻轻一梳

他们就无比整齐了

16岁的时候，刘川读到了进城打工的哥哥带回家的一本《星星诗刊》，他突然萌生了自己投稿的冲动。不久，刘川的第一篇作品发表。“那是一篇写母亲的作品，我的灵感来源于我们村子里的那么多母亲。大多数人都在写母亲的慈祥，但是我写的是母亲作为女人的苦难、对女性命运的一种反思。”刘川回忆说。“我的写作史其实就是我的阅读史。当时我的作品还谈不上文学思想，但后来读到了很多鲁迅的小说集、郁达夫与废名等人的诗文，再后来很多外国诗歌和很多出版社出的国际诗歌集，从此我就有了国际视野。”

第一篇作品顺利发表之后，刘川在文学之路上边一发而不可收。他开始用不同的笔名不断发稿，每发一篇稿，能收到5到10块钱的稿费，他把所有的稿费都用来买书看。“因为家里的书已经全都看尽了，甚至用来糊墙的报纸我都看遍了，我用稿费不断地买书，中学时候就开始读萨特，获得了思辨和怀疑的能力，能够批评和自我批评，这样我的身上就长了很多双眼睛去看世界，我的视野就更开阔了。”

高考中，刘川错失了向往已久的辽宁大学，他眼望海量存书的辽大图书馆唏嘘感叹。但他一直没中断过对文学的追求，他的心中始终有股力量，努力寻找任何阅读的可能。“读到众多世界文学和当代文学的作品，我的作品有了思想的含量，只有你看到东西南北中不同思想的时候，你才能建立自己的完整的坐标系。”这是刘川的观点。

大学毕业之后，刘川怀揣敏锐的洞察力和犀利的灵魂，当过记者、编辑，还在一所乡村中学当了一年半的语文老师。当老师的日子，他见到了不少中途辍学的孩子，有的是因为学习基础太差，有的则是生活所迫，环境使然。“作为他们的老师，我用尽力气去挽留他们，甚至自掏腰包给十多个孩子垫付了学费，但是到最后依旧无力回天。那时候我就在想作为知识分子，应该用什么去打动别人，影响这个社会？”于是，刘川走进了现在供职的这家杂志社，在文学的世界里，他用诗歌向世人传递着自己的声音。

“做有趣的人，做有灵魂的诗人”

《这个世界不可抗拒》

 刘川

世界上所有的孕妇

都到街上来集合

站成排

站成列

就像阅兵式一样

我看见并不惊奇

我只是惊奇于

她们体内的婴儿

都是头朝下

集体倒立着的新一代人

 

与我们的方向截然相反

看来他们

要与我们势不两立

决不苟同

但我并不恐慌

只要他们敢出来

这个旧世界

就能立即把他们正过来

刘川在这家出版社一直工作到现在，在这间朝阳的办公室里，他每天认真地面对不同流派、性格各异的作者和作品。“杂志是公众服务平台，作为主编我一定是希望尽量可以帮助更多有文学梦想的人。当然，首要原则是服务写出了好诗的人。”刘川这样做的同时，他自己的创作也独辟蹊径，引来关注。

“刘川的诗决不与人同，而具鲜明的个性。刘川说自己是：‘玩诗’ ，我看他是认真的，他以自己独立独行的表现方式，以诗的良知书写现实。刘川是我们这个时代一位独立行走的诗人。我们的时代需要刘川这样的诗人。”——诗人未凡。

“刘川手术刀一样精准和锋利的诗句，让一些喜欢他的读者既欣赏又惧怕，他总是一语中的，直指现象后面的本质和真相，直指常人逃避和无法面对的那部分现实。”——诗人樊康琴。

对于这些评说，刘川有自己的看法：“玩诗”并不是说对诗的亵渎，而是对“高大上”话语权操控形态的挑战。挑战的不是诗歌本身的严肃性，而是努力通过人性化的方式给诗松绑，这种风格可能与我从小的性格成长有关系。另外，我希望诗歌是一个在哲学高度的大视野和在人性角度的小入口，这两者的融合。诗歌更应该关注的是复杂的“人性政治”。希望我的诗，能成为社会的防腐剂、清洁剂；冷峻、无畏，尖利或如一把匕首，挑破社会的疽痈。”

文字转载自《沈阳日报·盛京周刊》

全部内容出自公众号《沈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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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诗人应该把自己隐藏在作品里，如同上帝把自己隐藏在万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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