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论写作：王宜振：写诗歌要学会发现 （总1310期）

中外名人论写作

王宜振，(1946- ?)，男，汉，山东省东平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在国内的《人民日报》、《人民文学》、《诗刊》等全国一百余家刊物发表诗歌二千余首、童话五十余万字。

写诗歌要学会发现

王宜振

不少同学喜欢读诗、写诗，同球迷、歌迷一样，是一个小小的诗迷。现在我就考考你们：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我们说，有发现、有创造的诗就是好诗。什么样的诗，才算有发现、有创造呢？一个小同学看见大树上有一只鸟窝，他就写了一首诗：鸟窝/是大树的一只眼//我要说，这个小同学发现了鸟窝就是大树的一只眼，这就是他的创造，像这样的诗，就是好诗。可见，好诗并不难。同学们不妨写写试试。

在观察中学会发现

我们说，发现往往从生活中的观察开始，通过对某一事物的观察，达到细致入微的程度，常常会有新的发现。

我们来看唐代诗人贺知章的《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大家看，贺知章通过对春天柳树的观察，有了自己的发现。我们知道，一个庞大的唐王朝早已灭亡，以后又相继有多少朝代更迭，唯独一首小小的诗，却在闪烁，都在我们心上闪亮，它究竟靠的是什么呢？靠的是内心感受的真实性和独特性。真实了，独特了，它就有了恒久的生命。我们说，好的诗句不可模仿和复制。不信，你试试。把“二月春风似剪刀”，改成“二月春风似大刀”就不行吧！这是因为内心感受已经到了十分形象、十分准确的地步，很难找出另外一个词代替它。

我们再来看台湾著名诗人林焕彰的《影子》：

影子在左，/影子在右，/影子是一个好朋友，/常常陪着我。//

影子在前，/影子在后，/影子是一只小黑狗，/常常跟着我。//

影子人人都有，是一个司空见惯的事物。你们是否留心过影子，并从它身上有所发现呢？诗人林焕彰就不一样，他就从影子身上有了新的发现。本来，影子是一个无生命的东西。可是，我们把感情移到影子身上，影子就变了，再不是无生命的东西了，而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体，这就是好朋友和小黑狗。这个发现不得了，它使影子来了一个质的变化。我们说，写诗就是玩文字游戏，这一玩呀，竟把文字玩出生命来，真是一个大玩家，一个高手啊！

我写过一首《红蜻蜓》：

我捉住一只红蜻蜓，/放进小小的标本夹；/想不到春天竟哭了起来，/春天说她丢失了一只脚丫……//

红蜻蜓大家见得多了，可要就红蜻蜓写出一首诗来，并且还要写出新意，这要对诗人进行两个方面的考验：一是考验诗人的观察力，二是考验诗人超拔的想象力。要两个能力都出色才行。第一个能力是观察力，这没有问题，我几乎一生都在观察红蜻蜓，还在夏天用扫帚捕捉过红蜻蜓。第二个能力是考察我在观察中能不能拓展想象，在想象中能不能有新的发现。我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就非常难。我经过长期地思考，惊异地发现，红蜻蜓在天空飞来飞去，多像春天的一只红脚丫呀！你把红蜻蜓捉住了，做成了标本，使春天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红脚丫，春天自然会哭了！我们说，发现就是创造。有了新的发现，诗也就有了新的创造。

从联想中学会发现

我们说，诗贵在想象。那么，又怎样进行想象呢？我们说，想象常用的方法便是联想。写诗，要学会联想，并能在联想中学会发现。我们来看意大利著名儿童文学作家罗大里的《需要什么》：

做一张桌子，/需要木头；//

木头从哪里来？/需要大树；//

大树从哪里来？/需要种子；//

种子从哪里来？/需要果实；//

果实从哪里来？/需要花朵；//

做一张桌子，/需要花一朵。//

这首童诗，从做一张桌子写起，然后展开一系列联想。既然要做桌子，就需要木头；木头从哪里来？木头从大树来；大树又从哪里来？大树从种子来；种子从哪里来？种子从果实来；果实从哪里来？果实从花朵来；最后得出结论：做一张桌子，需要花一朵。这就从联想中有了发现，有了创造。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曾写过一首小诗《蓝眼睛和长睫毛》：

小池塘真蓝真亮/它是大地妈妈的一只眼睛/总是睁着//

大地妈妈/想做一个漂亮的梦/可眼睛/总是闭不上//

我们在它的周围/栽了一圈小树/小树长粗了/小树长高了/眼睛有了长长的睫毛//

现在/它的睫毛可以轻轻关闭/大地妈妈/可以做一个甜甜的梦了//

这首小诗不长，可运用了多层联想。第一层联想：大地是妈妈；第二层联想：小池塘是大地妈妈的眼睛；第三层联想：小树是睫毛。原来，大地妈妈的眼睛小池塘没有睫毛，不能闭合；孩子在小池塘周围栽了小树，大地妈妈的眼睛有了睫毛，不仅可以闭合，还可以做一个甜甜的梦。整首诗用了比喻，颇具儿童情趣。我当时想写一首植树的小诗，可怎样去写，一时拿不定主意。我当时主要怕写不好，怕写不出新意来。有一天，我来到一个小池塘边，围着小池塘左看右看，这时我突然发现，这个小池塘多像大地的一只眼睛呀，可这只眼睛却没有睫毛。我想，如果在它的周围栽上一棵棵小树，这只眼睛不就有了睫毛了吗？回到家里，我便一口气写下这首小诗。后来，这首小诗在《诗刊》和美国《世界日报》发表出来，众多读者认为小诗想象奇特，在同类诗写作中有重要突破，不愧为一首意境新颖的好诗。

我还曾写过一首《时间》的小诗：

有一个淘气包/把时间切了一刀/切成白天和黑夜/像黑白两个大蛋糕//

太阳是这个白蛋糕的蛋黄/我猜想它的营养价值一定很高/月亮是这个黑蛋糕的果仁/我猜想它的味道会又香又好//

时间对孩子来说，尤其是对幼儿和小学低年级的孩子来说，是非常抽象的事物。要写好时间，就必须把抽象的事物变成具象的事物，而这种抽象变具象又是通过一系列联想来实现的。一是把时间联想成白天和黑夜，这很好理解，进而再进一层，把它联想成白蛋糕和黑蛋糕。这一层联想，更具体生动了！紧接着，把太阳联想成白蛋糕的蛋黄，月亮联想成黑蛋糕的果仁，不仅把抽象变成了具象，而且色香味具全，它通过联想产生了新的发现，带给小读者的审美感受是全新的、持久的，每每回味起来，都会满口生香。

在体验中学会发现

同学们，要成为一个善于发现的人，就要热爱生活，做生活的有心人。左拉说：“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东西，在于不断地增加更多的知识。”贝尔纳也说：“那些从来没有受过未知事物折磨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发现的快乐。”我们要张开好奇的眼睛，敞开心灵的门，用发现的眼光去观察生活，用发现的心灵去感知世界，用发现的观念去观照普通的人和普通的事物，就一定会有所发现，写出具有发现具有创新思维的诗来。

自古以来，文人们都十分重视体验，并注重在体验中有所发现。我国古代就流传着“推敲”的故事，说的是唐代诗人贾岛，在驴背上吟了两句诗：“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后来，他觉得“推”字不好，想改成“敲”字；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敲”字不好，又想改回去。就这样反反复复，在“推”和“敲”之间反复琢磨，以至于出神入迷，撞了官员韩愈出行的队伍。韩愈是一位著名的文学家，他不但没有责怪贾岛，反而同贾岛一起琢磨。韩愈想了一会儿，对贾岛说：还是用“敲”字好啊！因为僧人‘敲’着寺门，更显出月夜的寂静，而‘推’字却产生不出这样的效果。这个小故事告诉我们，古人为了在作品中有自己的发现，可谓呕心沥血啊！

我们来看著名诗人艾青的《盼望》：

一个海员说/他最喜欢的是起锚所激起的/那一片洁白的浪花……//

一个海员说/最使他高兴的是抛描所发出的/那一片铁链的喧哗……//

一个盼望出发/一个盼望到达//

诗人艾青对水手生活十分熟悉，有着深切的体验。但要写好水手生活，又该抓些什么呢？诗人艾青深谙化大为小的手法，他首先抓住了水手生活两件最常见的事，那便是起锚和抛锚。起锚又该抓什么呢？他抓住了起锚时那一片洁白的浪花；那么，抛锚又该抓什么呢？他抓住抛锚时那一阵铁链的喧哗……层层化小，越化越小，化大为小的手法，帮助诗人抓住了海员生活中最常见却又是最本质的东西。就像我们平时牵牛，牵住了牛鼻子，那牛自然就会乖乖地跟你走了！但小诗写到这里，只是写了对水手生活的体验，并没有写出体验中的发现。所以，诗人的笔力继续触及生活的深处，在生活的深处开掘。揭示出海员一生一直是“盼望出发”和“盼望到达的”。从而揭示了人的一生就是一个不断追求、不断胜利的循环往复的过程，从而表达了海员生活的深层内涵，令人回味无穷。

我们再来看英国著名诗人克里斯蒂娜的《谁见过风》：

谁也没有见过风，/无论是你，无论是我。/当树叶沙沙作响，/那是风在吹拂。//

谁也没见过风，/无论是你，无论是我。/当树向你频频点头，/那是风在吹过。//

风这种大自然的事物，本身是无形的，只有通过树等其它物体的体验，才能察觉它是否存在。这首写风的小诗，没有直接写风，只写了树的声响和动作，让人们去感知风的存在。诗人的发现在于再无形的东西，总有一种物质会捕捉到它的存在。小诗精巧睿智，耐人寻味。

在对立中学会发现

有时候，相互对立的两个事物，看似不共戴天，其实也会有共同点。我们不妨来看俄罗斯著名诗人日丹诺夫的一首诗《鸟儿死去的时候……》：

鸟儿死去的时候，/他身上疲倦的子弹也在哭泣，/那子弹和鸟儿一样，/它唯一的希望也是飞翔。//

这首小诗只有四行，却充满着创新思维，读后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小诗描写的事物并不复杂，只有子弹和鸟。子弹和鸟，是两种相互对立的事物。子弹和鸟看似誓不两立，子弹要把鸟射死，似乎天经地义。可是，我们稍加思索就会发现，射杀鸟的罪过并不在子弹身上，而是操纵子弹的那个人。这首诗是很具创造力的一首诗。它的创造力在于诗人在两个相互对立的事物身上，找到了它们的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就是：子弹和鸟都把飞翔作为自己唯的一希望，子弹射杀了鸟，使子弹和鸟的共同愿望均遭受破灭。同学们看看，这个“点”找得准不准呀？从这个“点”身上，使我们想到很多很多，它蕴含着人生深层的哲理。诗人的发现，往往使一首诗长出飞翔的翅膀，诗一旦有了翅膀，就可以穿云破雾，翱翔云天了！

我也曾写过一首小诗《羡慕》：

鸟羡慕树/羡慕树有许多只翅膀/树羡慕鸟/羡慕鸟只有两只翅膀就可以飞翔//

这首小诗，是从相互羡慕写起，写了多和少的一对矛盾。鸟羡慕树呀，因为一棵树有许许多多翅膀，而可怜的鸟儿仅仅只有两只。树呢，树更羡慕的是鸟，因为鸟虽然只有两保翅膀，却可以飞起来，却可以翱翔云天。树呢，徒有那么多翅膀，不管用啊，既不能走动，也不能飞翔，你说，它能不苦恼吗？这首小诗，同样也只有四行，同样也具有诗人独特的发现，蕴含着人生的哲理。

一首好的诗，贵在发现，贵在创新，只是具有独特发现和独特创造的诗，才能传之弥久，常读常新。我们说，发现与生活有关。即便是心灵的发现，也是以生活为基础的，是生活在心灵的折射。离开生活，发现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是无法进行的。我们每一个小学生，都要唤醒自己发现创造的意识，掌握发现创造的奥妙，写出具有发现、具有创造的好诗来。

名人名言：

      “一个诗人应该把自己隐藏在作品里，如同上帝把自己隐藏在万物中。

---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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