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眼睛||诗人素描：梁志宏：诗路上的提灯播光人 —追念王燕生老师（总1389期）

中外诗人素描

梁志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首届至三届理事。曾任太原市文联副主席、市作协主席、《城市文学》主编，山西省诗人协会副主席。文学创作一级。现为太原诗词学会名誉会长。出版诗集《冶炼太阳》《行走的向日葵》《俯首人间》，四卷史诗《华夏创世神歌》，长篇自传《太阳下的向日葵：一个正统文人的全息档案》等20多种。诗歌曾获《诗刊》1981至1982年度优秀作品奖、第二、三届全国乌金奖、首届全国绿风诗歌奖等，2011年被授予《都市》杰出诗人荣誉。

诗路上的提灯播光人

——追念王燕生老师

梁志宏

人世间真挚深厚的情感，会存储沉积在人们心底，而不被时光冲淡。血缘和家庭维系的亲情、爱情如是，深挚的友情亦是。这种情感有的如影随形，有的沉潜却也常常凸显。

光阴流转。被称作当代诗坛伯乐的王燕生老师去世已经十年了。

燕生老师比我年长11岁，我习惯这样称呼，后来熟了偶尔也称燕生兄。他是编发我的《检察长的眼睛》上了《诗刊》头条，并获该刊1981至1982年度优秀作品奖，引我走向全国诗坛的恩师。让我深感痛惜的是，由于我十多年疏离诗坛信息闭塞，2011年10月开通博客，从网上得知恩师去世的噩耗已过了半年多，也为错过赴京为恩师送行而抱愧。

当时想写一篇悼念文章，感觉已经晚了，还觉得此前写过一篇记述燕生与我师生交谊的长文，便拖了下来。直到今年燕生老师去世十周年的节点，才落笔表达迟到的缅怀。

我又一次翻看1996年3月写就、刊发于山西一家期刊的散文《讴歌与祝福》，眼前又浮现出燕生老师儒雅、爽朗的笑貌音容。所谓“讴歌”，是叙述燕生热情关注我这个普通作者，仅1980年代就写过20来封信，针对诗稿谈立意、出新、语言表达、押韵与否等，悉心开导指点迷津，等于一次次免费函授；加上几度相见“面授机宜”，从而使我逐步挣脱极左思维束缚和旧的写作套路，从中体现了一个优秀编辑的深厚诗学素养和罕见的敬业精神。该文还记述，我调任太原市文联《城市文学》主编后，筹办“中国城市诗展”，燕生引我拜访诗坛泰斗艾青征求题词扩大影响，推荐一批重点作者供稿，不乏难忘的情景和细节。所谓“祝福”，则是我写该文时，得知燕生在山东参加诗歌报刊年会不慎摔得骨折，正在卧床疗养甚至存在股骨头坏死的威胁，我送上一片真情，祝福师长走出这段苦难早一天康复。

我给燕生老师寄去样刊，此后打电话问候。燕生客气地称文章有溢美之词。我说哪儿有溢美呀，老兄扶植、培养了全国多少青年诗人呀！你看稿复信超负荷累得眼疼一度复视，你编务记录本上联系作者密密麻麻的字迹，没有几个编辑做得到！

我去过燕生兄位于和平里北街一幢住宅楼四层的家，想象他在逼仄的空间卧床养病的样子，想象他退休前每晚在灯下看稿写作的辛劳，让人为之嗟叹。

燕生对作者的帮扶是无私的，也是超常的。尤为感动的是，他得知我的新著《华夏创世神歌》6月份举行出版硏讨会，因卧床不能出席而遗憾，但他忍着病痛细读这部四卷史诗，写下一篇评论《神，在创造中凸现》，对女娲、黄帝诸神的神格定位及布局谋篇给予肯定，指出“长篇神话史诗在我国汉民族中是个空白，作为第一人，志宏的创造精神确实可贵”。这完全超出了《诗刊》编辑的职责范围，倾注了对作者成长超乎寻常的厚爱。

天佑好人。燕生终于度过他自称“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又健步如初恢复了正常生活。1998年春夏之交，他来太原为受聘的《中华锦绣》杂志组稿，我去国防宾馆看望师长，又一次握手相聚甚欢。谈诗歌，叙友情，我汇报这些年创作重心转移，与友人策划晋祠系列丛书赶写三部小长篇，还为大型电视专题片《晋魂》和《晋颂》合作撰稿，评价还好。燕生兄表示祝贺，同时关切地嘱我仍要以诗为主，过一段创作重点再转回来。省城诗人珍尔正好也来看望，于是一起到临近的三晋国际饭店小酌。善饮的燕生兄喝得尽兴，酒酣耳热之际甚至透露了初恋的一段私密。

1998年初夏与王燕生师太原

燕生老师对我又一次重磅支持，是2002年为我出版五卷本《梁志宏文集》慷慨作序，以《拉纤者的歌唱》为题，绘出一幅在岁月的河边负重拉纤，吼出高亢、沉郁号子的精神画像。燕生对我新时期以来诗歌观念嬗变和创作特色作出归纳，给予了积极评价：“我们能清晰看到在不断地扬弃和提升中，他始终坚守住根，让对大地、对人民的深情，对诅国、对民族的爱，不分四季地苍翠而蓬勃！”；尤其对我集束推出的百行情节抒情诗，长篇叙事诗“时代三部曲”《爱魂》《山碑》《河颂》表示赞赏：“毫不夸张地说，如此满腔热情地为中国改革开放树碑立传，在相当广度和深度上揭示了我们民族的智慧及创造力的，志宏当是现代诗坛一个先期实践者。”燕生作序，既是对学生既往创作的盘点，也是对前程的期许和指引。我也记住了恩师的嘱咐和期许，在21世纪初叶合作编创了两部电视连续剧后，在第二个十年伊始回归诗坛，并随着新世纪诗潮的流变，创作有了新的跟进和提升。恩师已去，我只能向他在天之灵默默诉说了。

2018年初，我写了一首怀念燕生老师的小诗《念及》，归入《人间十二行诗》刊发于《都市》同年第5期。照录于此：

闲暇时在书房坐拥斜阳，常念及/迷茫诗路上提灯播光的人。/念及那颗点亮《检察长的眼睛》/也拨亮我迷朦视线的慧心。/一袭米黄色风衣拍打春风，引我/跨进丰收胡同艾青诗翁的宅门。/念及几次相握，写序作评及/二十多函信札，感受春阳的温暖；/在我写下的文字里似乎仍有/那束目光闪烁，虽然恩师已化星辰。/我相信太阳从未坠落；那些/一路提灯播光的人，我都铭念在心。

我也正是有过主编《城市文学》，及退休后主编一份诗歌内刊的经历，感受到基层编辑的甘苦和职责，应当放眼诗坛，以培育本土诗歌人才、促进地域诗歌发展为己任。

燕生是被诗歌界公认的敬业编辑，也是当代一位优秀诗人。或许由于编辑品格的光芒，冲淡了其诗著的亮度，较少被人关注。我的书柜珍存着老师惠赠的创作谈《学诗十二忌》和诗集《岁月之树》。前者映现了其编辑生涯“传道授业解惑”的侧影，后者虽然只是1980年代的诗选，也呈现出他的家国情怀和人生理想。如《把手递给我》，以多次重复“把手递给我”这一“主题词”，传达了诗人助人为乐、以畅通取代阻隔的情怀；《我是你寻找的那盏灯》一诗，则是对迷失者重铸理想的呼唤。而他不正是点亮青年诗人心灵的一盏灯吗！

回首诗文写作半个世纪，我有幸遇到艾青、公刘、牛汉等前辈诗翁，和王燕生、叶延滨、吴思敬、林莽、罗继仁、谢克强等敬业编辑，遇到省内冈夫、马作楫、李杜等备受尊敬的师长和编友。他们是我漫漫诗路上提灯播光的人，而燕生是给予我重大影响、乃至“弃政从文”的“关键先生”。

我相信，燕生老师提灯播光所惠及的诗人作者，尤其他主持多期“青春诗会”及刊授学院的成员，少说也有三五百人。我相信受益者们，不只感念编辑老师帮助发表作品走上诗坛，更景仰这位师长敬业奉献的精神情操和人格魅力。

欣闻燕生的公子王晓笛作为执行主编，从策划征稿，直到出版了《致青春一一“青春诗会”40年》八卷本，这是以一种“子承父业”的方式告慰先父的在天之灵。

谨以这篇迟到的文字，作为25年前那篇长文的后续，给尊师十年祭献上一束白花。

         2021年5月写，6月端午诗人节改定

附：写于1996年3月的散文《讴歌与祝福》

讴歌与祝福

梁志宏

早就想写一篇文章，记述一位诗人、编辑对我诗歌创作给予的关爱和扶助，记述我们之间十多年交往的绵绵情意，也表达我对这位真正意义上的老师、朋友的崇敬之情。可是，由于近年忙于创构几部长诗，一直未能从容酝酿这篇专文，只在其他文章中提及一些片断，让我总觉有份情债压在心头。

这位诗人编辑，就是在新时期的《诗刊》园地勤奋耕耘，刚以花甲之年退休的王燕生。

今年春节之前，我在瑞雪纷飞中将刚刚出版的《华夏创世神歌》长诗寄给燕生，作为一份新春贺礼。此刻，我又翻岀从70年代末至今所收存的，印着“诗刊”红字，署着作品组、王燕生、燕生的28封信笺，那刚健、清隽而又熟悉的字迹，又唤起我缕缕深情的回忆。

如果说我是60年代前期，在郭小川、贺敬之诗歌影响下，在山西诗人马作楫等启蒙下开始诗路学步；那么可以说，我是1980年代初期，在新诗复苏的大环境下，在王燕生、叶延滨等扶助下逐步走上全国诗坛的。

而王燕生，正是我发表走向全国诗坛的标志之作《检察长的眼睛》的责任编辑。

1982年初，作为反腐败斗争先声的打击经济犯罪的浪潮汹涌初起。一直关注现实的我，以此为题材创作了一首抒情与叙事交融的120多行的诗，题为《眼睛——记一位检察长》，寄往《诗刊》分管华北地区的王燕生。4月2日和5月 31日,燕生两次函告：“《眼睛》待研究后再回复你，基调还是可以的。”“《眼睛》还不知何时能用，我删削了一些。诗一长，这里更难发。” 7月22日，燕生又来一信相告：“《眼睛》一诗，我作了些删节，现改名为《检察长的眼睛》，拟作重点稿，发九月号头条。但愿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这便是刊于1982年9月号头条，又于次年获得《诗刊》优秀作品奖的《检察长的眼睛》的孕生过程。对照草稿，责编除改用一个响亮诗题外，删节了十多行，还有几处润色，可称倾注心智制作“嫁衣”的负责编辑了。1995年春，我第一次见到来太原开会的《诗刊》原副主编邵燕祥，老诗人谈到审发《检》诗情况时，我情不自禁表述王燕生热心培养各地诗歌新人，堪称优秀编辑，邵老微笑点头赞同。

燕生前信所讲“但愿不会再有什么变化”，是指此前他已推荐终审留用过《印传单》《关于后门》两首短诗，最后未能刊用之变化，从这短短一句，恰可看岀他对青年作者的关切之情。而在年底给我的另一封信中，他则表述了对一个诗坛新人更多的激励和希冀。全信如下：

志宏同志：近好！

新年将至，又该是万象更新了。想你会写出更多好作品来的。谨以我的祝愿，献给你新的一年吧！

《检察长的眼睛》发表后，反映尚好。有人以为又是一个新人出现。其实，在诗的路上，你已艰难跋涉了多年！

总觉你写的少了一些。

我虽不看山西稿件了，但惦记山西诸诗友。稿件没有交往，友谊却是长存的。握手！

燕生  1982. 12.27

需要说明，在这之前，我们已经有过四年十余次书信联系和编辑部一面之交。可以说，燕生对素不相识的我，像对待诗刊社后来举办的重点函授班学员一样，对我所寄十几首诗进行了不厌其烦的针对性极强的辅导。内容涉及诗的形象、情绪、诗眼、新意、细节等基本常识，既有热忱的鼓励，又有中肯的直言批评，甚至对某些诗稿还做了细微的剖析。比如他在一封退稿信中指岀：“《钢城的云》有一个较完整的构思，首尾呼应，颇出情趣。可惜中间部分着眼于形象不够，有些‘讲道理’的痕迹。如果从烟云本身的变幻上通过细腻的笔触加以描写，可能会更生动一些（如路边小草上的露珠也流着混浊的眼泪之类的细节，有特色的描写）。尽量让生活本身来说话。”大约1980年初，我赴京出差时，找到还在大院平房办公的诗刊社，两手空空与神交一年的王燕生见面。精干、瘦削颇有都市气质的燕生热情接待我这来自黄土高原的土气十足的作者，给我看稿、谈诗。他讲到诗的韵律问题，还翻出案头一本《诗刊》，以标准普通话轻轻读着其中一首《大山的囚徒》，让我体味这首不押韵脚、却富有内在节奏的抒情诗。当时我总觉得不押韵诗读来别扭，便含糊其辞。许是燕生看岀我并未领会，便在其后一封信中谈到：“关于韵，可不强求，看是否具备诗的要素。在诗的若干特征中，韵毕竟是次要的。我们现在的诗，恐怕都会用韵，但不一定真是诗。唱词、曲艺等也有韵，但不是诗。《三字经》也是如此。我原也不喜欢不用韵的，但对于好诗则除外。《大山的囚徒》是很有功力的。不信，你再读读看。”随着诗歌观念的改变和审美水平的提高，现在对于新诗是否押韵早已不是问题了。但在当时，燕生讲韵，是在教我解放思想，解脱极“左”思想和旧的传统对诗歌形式的禁锢。

还需说明，当时我在太原市委宣传部工作，不属可发“关系稿”相互利用之列；而且我对燕生也未送过哪怕一份薄礼，连在信中也不称老师而称“燕生同志”，更未有一句阿谀奉承之词。从中更可映现燕生纯正的编风和高尚的人格！

1984年5月底，我赴京办事，于一天午后匆匆赶往虎坊路那幢办公小楼，顺路买了一袋水果一盒雪糕去看燕生和编辑部同仁。燕生和同室的雷霆从文件柜顶取下落满灰尘的台扇，接上电源为我吹凉。我看到高高柜橱里摞满一捆捆未拆的稿件，闻听诗刊社每天来稿竟有一大邮包，分到每个编辑头上就有一捆。燕生一面兴致勃勃与我谈诗，一面赶着填发手头一份通知。看他忙得不可开交，我倒有些惴惴不安。怪不得他有些复信，在日期后写着“夜”字，该是夜晚在家处理编务的啊！我不忍过多打扰，拿了一本发表我《光荣啊，祖国为我命名》一诗的当月《诗刊》，匆匆握别离去了。

1985年10月，在经历了一番“从政还是从文”激烈思想斗争之后，我实现了人生道路一次重大转折，调往太原市文联及城市文学社任职。

我向燕生通报走马上任的消息后，立即接到他挑灯夜书的复信：“我认为舍弃官运而从文，至少在心理上，在感情上，在意志上是一次大的胜利！”他以一个老编辑的身份岀谋划策，为我当起了顾问：“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希望能按照你的面目来办刊物，要有倾向性，不怕有棱角。当务之急是选一批尖子作者，以写城市题材为主的作家要紧紧抓住，把牌子闯出去！”他还热忱举荐了张学梦、伊甸、张建华等一批城市诗人，为刊物壮行助威。

我和编辑部同仁大胆策划，决定在1986年第10期刊物上举办“首届中国城市诗展”，掀起振兴城市文学的第一个冲击波。燕生、叶延滨闻之十分兴奋，分别帮助在五月份《诗刊》《星星》登出广告。稍后，《深圳青年报》等也擂响于十月份举办现代诗大展的鼓声。北南呼应，开了新时期报刊举办诗展之先河。

紫槐花盛开的五月之初，我和张志安赴京组稿筹展。燕生慨然引荐我们去拜访诗坛泰斗艾青。三人乘一辆借来的卧车，穿街拐巷驶入狭窄的丰收胡同。可能路不太熟，燕生跳下小车问路，干脆疾步前行，不时回过头来招引司机。只见米黄色风衣裹着高大瘦削的身躯，在前面健步如飞，而我们坐在缓缓开动的车内，感到好不自在。当时已过半百的燕生，精神抖擞地走在前面，他是在为我和我们的刊物引路、拓路啊！

从艾老家出来，我们做东请燕生到一家饭店共进午餐。此行完成了拜访艾老请为诗展题词的任务，我举杯向燕生致意，并对老兄多年对我的帮助表示感谢。燕生比我俩善饮，又为第一次聚餐高兴，喝得满面春风。席间，大家又谈及诗坛活跃的气氛，谈及首届中国城市诗展的阵容、前景，无不喜形于色。只是末尾让我露出尴尬，服务员通知结账，花费不足百元，可我和志安带的整钱都装在各自裤衩的暗兜里，大庭广众之下，互使眼色难以取钱。慷慨的燕生掏岀钱包抢着付款，我赶忙制止，催促志安到卫生间取款交付方才解危。惭愧呀！

这一年八月底，诗刊社在山西省作协配合下来太原市举办青春诗会，燕生、雷霆匆匆忙忙来打前站。第一天报到的诗人寥寥，我将二位连同早到的吉狄马加等邀至家中设宴接风。夫人不善烹调，菜也不够丰盛，但杏花村汾酒却浓香四溢，主人一腔热情更显真挚。那天家中饮宴气氛甚好，大家都喝得尽兴，山西青年诗人张锐锋竟然酩酊大醉。

这届青春诗会集中了活跃于诗坛的于坚、车前子等十多位新秀，给沉闷的山西诗坛带来了一股冲击力。省作协借此东风召开了为期三天的诗歌创作会议，成立了山西省诗人协会并选举产生了领导机构。在山西诗人和参加青春诗会诗人共同出席的座谈报告会上，发生了省内外一些诗人不同诗歌观念的激烈碰撞，针对某些观点还展开了唇枪舌剑的辩论。长得粗犷的雷霆讲话之后，燕生以他浑厚、响亮的普通话做了旨在变革观念、推进山西诗歌创作的主旨性讲话。他从朦胧诗派对新诗多元发展的积极作用，从自己曲折的创作历程，讲到挣脱“左”的影响，更新旧有诗歌观念的必要性；同时，呼唤诗人要关注改革开放中的伟大时代，关注脚下这块土地上人民的命运，写岀具有新的发现、新的精神内涵的诗来。燕生即席站起，极富激情地朗诵了青春诗会上看好的于坚的《罗家生》、韩东的《跑吧》等诗，做了画龙点睛的点评，对与会诗人启发甚大，赢得了阵阵掌声。第二天，刚刚赶来的《诗刊》副主编、诗人刘湛秋，又应邀与山西诗人座谈对话，回答了诗人们关心的问题。这次诗歌交流活动，对山西诗歌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许多山西诗人至今仍对当年盛会的热烈气氛记忆犹新。

在诗界老前辈和全国各地诗人的支持下，首届中国城市诗展如期在《城市文学》十月号推岀，引起京、沪、川、浙等地诗坛的强烈反响。诗界认可首届诗展，燕生功不可没。我是按照燕生选诗编刊的标准在办诗展，当然还是没有学好，似乎缺乏一点锋芒和锐气。

燕生一直关注着我的诗歌创作。经他或经别人编发在《诗刊》的新作自不必说；我每岀版一本新著，总是首先寄他请教，燕生总是给予鼓励。说来怪我，这些年我多部诗集、长诗岀版，总想着下一部更好的诗集或出版选集时邀请燕生作序，总是未能张口，一直拖到今天。我想这一遗憾会在不远的将来得到弥补的。

命运不公。一向呕心沥血、真诚付出、充满敬业精神的燕生，人生旅程却并不顺利。像他这样负重跋涉的资深编辑，位置却定格于副处，未能名列《诗刊》编委。记得我有一次见面提及此事，他淡然一笑：当官与写诗编稿是两码事，不当也罢。

更糟的是病魔、灾难也屡次向这个坚强的汉子袭来。1988 年得知他患眼疾，物像复视。他在信中忧伤地说“不能看稿，慢待了许多朋友”，可他仍然为第三届城市诗展写了一组新作，以示支持。燕生花甲之年退休后，本来可以轻松一些了，但就在我写此文时，接到他的来信，数月前在山东石岛参加诗歌报刊年会时，不慎摔得左股骨颈骨折：“这段日子可说是暗无天日。一个尚可思维的头脑和一副不能行动的躯体，除了无奈，还能如何？”问题严重的是：“现在仍存在股骨头坏死的威胁，这要看上帝怎么安排了……假如幸运的话，再过一个半月，我将重新学会走路。”燕生卧病在床，还在读着我春节寄赠的新著《华夏创世神歌》，向我寄予良好祝愿。尊师受难，学生岂能心安！我匆匆寄去一片深情、声声祈祷，以心伴他度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祝福他走出这苦难的重围。

一个人最可贵的品德是真诚。一个人最高尚的境界是付出。燕生就是这样的人，一个普通而又难得的人，一个闪耀着崇高人格光辉的人。

于是，我写下这篇朴实无华的文章，并在搁笔时，回头写下这个非同寻常的标题：讴歌与祝福。    

              1996年3月10日至12日

              首发《山菊》1996年第4期

              入编2002年6月版山西人民出版社《梁志宏文集》第5卷

名人名言：

      “一个诗人应该把自己隐藏在作品里，如同上帝把自己隐藏在万物中。

---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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