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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时光/吕德安
◆ 画一个横行于春日大地上的人 / 马叙
◆ 救赎厂 / 马世聚(澳大利亚)
◆ 极地之境 / 安琪
◆ 清明 / 百定安
◆ 一天 / 陈袁媛
◆ 这个秋天 / 莫卧儿
◆ 一种眩晕 / 藏马
◆ 不是一颗黑莓 / 苏拉
◆ 悄无声息 / 未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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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吕德安,1960生,当代诗人。画家。现居住福建和纽约两地,出版诗集《南方以北》,《顽石》,以及长诗《曼凯托》,《适得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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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绝大多数诗人都读过吕德安的经典名作《父亲和我》,写得柔软,温情,充满感恩,至今令人回味无穷。总的来说,我特别喜欢吕德安大多数诗歌所具有的特点,从日常经验入手,语言清新质朴,从本真出发,直抵生命的本质。这首诗同样以叙述开始,诗人为我们描述出这样的场景,“闪电般的镰刀嚓嚓响,草在退避,不远处一只小鸟 / 扑的一声腾空逃窜”。闪电是速度,是时光飞逝,同时又是具体的事物,比如镰刀如闪电一般嚓嚓作响。起句便如此传神生动,读者身临其境,与诗人同时“在场”,镰刀之下,草不断退避,在飞逝的时光中,小鸟也在惊慌逃窜,一切都在以避让的方式,试图躲过这把嚓嚓作响的镰刀。然而,优秀的诗人总能在平凡的事物中呈现其高度自觉性,每一个书写都会是必然和偶然的奇妙组合:“到你发现草丛里躺着一颗蛋 / 我已喊了起来——草歪向一边 / 光线涌入:它几乎还是透明的”。这几乎是神来之笔,意外的惊喜总是伴随庸常而来,仿佛是另一种奇异的力量,将我们从沉默忍受中拉到神赐予的礼物面前,瞧,一颗蛋,光线涌入,它几乎还是透明的。生命或许就是这样给人以喻示的,时间从未偷走任何东西,它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在单调而重复的生活中为我们描绘出鲜艳的色彩。时间意识与生命意识是每一个作家与生俱来的精神存在,也是个人面对世界时所生成的普遍情感。在任何时候,我们读到这样的文字时,都能感受到彼此相通与彼此映衬的柔软。“现在我们喝酒谈论着这件事:那时你躬身把它拾进口袋 / 不加思索,而你的姿态 / 又像对那只远遁的鸟表示了歉意”。依然是熟悉的那个吕德安,温文谦逊,人性的温暖在他的每一次表述中都会自然晕开。这种来自灵魂的温润和颤动是诗人极具个人化的自觉和本真,对时光的眷恋,对生活的感恩,对每一个个体的尊重,都使吕德安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诗写品质。因而,感谢诗人的写作。不论时间是否“存在”,我们的当下便是存在的全部意义:“光线涌入,它几乎还是透明的”。(胡翠南)胡翠南,曾用笔名南方,南方狐。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诗歌月刊》《星星》《汉诗》等,2004年出版个人诗集《重蹈覆辙》,2018年出版诗歌合集《客家五人诗选》。2009年获张坚诗歌奖暨年度诗人奖。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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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马叙,写作经年,出版有作品集多部,曾获十月文学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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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富的人性存在于大地
一一马叙的《画一个横行于春日大地上的人》解读
读过马叙不少诗歌,这一首诗歌突破了他以往的边界,将人性置于一种“悬崖”的状态,丰富,危险,而迷人。好比一个通透的人,临深渊而立,熟悉生死的秘密,发出了心底里最真实声音,让人感到激动、不安,战栗。诗中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像多种原子聚集一起裂变引爆,引发了复杂真实人性的大地震。马叙自始至终保持他的的先锋性,先锋意识其中一个标志就是无比真实地看待人性的复杂性。一个没落的人,按照常规的理解应该是个衰败腐朽的人,但诗人恰恰认为这是单纯青年才有的,而且是颗艳丽的种子。我不得不佩服诗人思想的深刻,在洞见生命形态时,不被表象所呈现的“意义”所迷惑,而是进行有力的猜想与反驳,显示出内里另一种真实的存在。同样,一个颓废的人,应该是萎靡消沉的人,恰恰“他还想着情色的春风”,渴望沉浸在肉欲中感受生命存在的趣味。中外历史上有不少大艺术家就是如此内外不一,意大利天才画家莫迪里阿尼在生活和艺术上两级逆向的方式就是典型的代表。从反其道来看,一个看上去无比真实的人,同样有虚假的成分,要用它来保护自己的爱与被爱。真实有时也会像乌云一样漂浮,在漂浮中变幻,甚至消失。如此“坏中有好、好中有坏”的复杂人性,却常常被艺术家们以单一的形式呈现,也就是说,许多艺术表现不了多种人性的混合。更为可悲的是,这类复杂的人性常常会被现实与自我内心的克制所封存。尽管如此,这多样的人性仍然为诗人所喜欢,因为他有“与生俱来的澎湃激情与罪恶”,他有“深邃真实的欲望与情爱”。但在现实生活中,在艺术家的笔下,很难独立去完成这一个角色,这其中的悲苦,诗人欲说还休,全部隐藏在文字的背后,让有心人悉心去体会。当丰富真实的人性在生活中存在但始终不能全盘呈现时,“他颓废、绝望、淫艳的思想,如雷霆滚过了天边”。这雷霆也在现代先锋者的脑门前炸响,怒不可遏,决绝,又震撼人心。这首诗歌在揭示人性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上极其有效,仿佛一面内窥镜,让读者窥见自身内部的多种结构。而且以画一个人这个独特的角度切入,精准,巧妙,直观又含蓄,显示出诗人在驾驭复杂人性时的从容不迫,非凡的定力。(阿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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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馬世聚,男,双语写作。著有长篇小说《困春》(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短篇小说和诗歌散见于《人民文学》《青年文学》《中外文学》等。曾获《诗歌报月刊》同题诗赛大奖(1991)、首届“创世纪现代诗奖”(2020)。现定居澳大利亚墨尔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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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世聚创作谈
生与死,常常是一个铜币的两面。把一枚铜币抛到空中,落下,一面让你得到救赎,另一面让你得到不生。作为一个人,这枚铜币往往不在自己的手上。一个人的最大能力也不是伸出手抓住铜币,而是尽可能让救赎的那面朝上。不论是从宗教还是哲学、心理学还是历史上来看,哪一面朝上、哪一面得到救生,就像一场旋风,没有定向。 厂,是个系统工程。在这个系统里,存在原材料、加工机器、生产线和包装批发销售等一系列的程序。救赎厂的原材料是那些灵魂需要拯救的人,加工机器有的有形有的无形,一直在厂里轰鸣。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产品,被包装好等待批发销售。加工出的产品通过出售或赠予,流通到社会。这里就涉及到出售者、被卖者、赎买者三个主体。出售者就是这首诗的标题。被卖者是救赎厂加工出的产品。赎买者是这个社会或个人。赎买者自动拥有一个买卖契约或必须的义务,就是释放被卖者,达到使其获得自由这个最终目的。不管原材料如何、售后服务的好坏、救赎厂的颜色是红是黑、加工方式是诚实还是欺骗、加工的精细是大批量粗加工还是精加工深加工,有诚信的救赎厂才是质量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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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安琪,本名黄江嫔,1969年2月生于福建漳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刊》社“新世纪十佳青年女诗人”。独立或合作主编有《中间代诗全集》《北漂诗篇》《卧夫诗选》。出版有诗集《极地之境》《美学诊所》《万物奔腾》及随笔集《女性主义者笔记》《人间书话》等。曾获柔刚诗歌奖、《北京文学》重点优秀作品奖、《诗刊》社中国诗歌网“年度十佳诗人”、中国桂冠诗歌奖等。现居北京,供职于作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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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一首诗好坏,读者、诗人、评论家各有各的标准,标准不同导致结论不同。读者认为的好诗,在评论家那里可能会受到批评。评论家认为的好诗,读者也可能不买帐。对诗的评判,除了诗本身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时间标准,时间和读者是最好的评论家,很多诗都败给了时间和读者。我说的时间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在不同时间段的阅读感受综合起来的结果似乎更可靠一些。有些诗,昨天读觉得不错,今天读感觉一般,明天读可能就倒胃口,像一杯茶越品越没味,最后还得倒掉。有些诗,昨天读不懂,今天读有点感觉,明天读就变成上品,这类诗超前,像好酒越品越有味,饮后还余味不绝。有的诗,一出生上天就眷顾,获得了永恒的生命。有的诗,一出生就被判了死刑,谁也救不了它。安琪的《极地之境》,我每读一次,心灵被触动一次,是我眼中的经典。其实这首诗一点也不复杂,谈不上多深奥,一看就明白,就是写了回乡后的诸多感慨。虽文字不长,但形成了多处对比,过去与现在的对比,故乡与远方的对比,自己与同学的对比,理想与现实的对比,幸福与痛苦的对比,得与失的对比,多重对比叠加在一起,自然就生成无限大的审美空间。有不甘于命运摆布的苦苦挣扎,有战胜命运的喜不自禁,更有对命运的反思叩问,悲喜交织,得失参半,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全诗写得亲切而又空茫,遥远又而现实,惊喜而又愧悔,甜美而又苦涩,朴实而真挚,清澈而深邃。可以说这是一首口语诗,是属于文人的口语,大气、典雅,含蓄、蕴藉,从容不迫又游刃有余,语言的节奏与情感的节奏完全合拍,没有丝毫的故弄虚弦,更不同于那些无病呻吟。从这首诗可以看出,安琪的诗很有分寸感,进不急进,退不消极,总是恰当好处。她也没有用性别煽情,用修辞招摇,也不拒绝适度的冒险,常常打破她恪守的沉着,惊现突兀的风暴,把读者带入灵魂的天空。(王立世)。王立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在《诗刊》《中国作家》等国内外多家报刊发表诗歌1000多首,另发表诗歌评论100多篇。作品入选《新世纪诗典》等80多种选本。著有诗集《夹缝里的阳光》等,主编《当代著名汉语诗人诗书画档案》。获全国第二十五届鲁藜诗歌奖、第三届中国当代诗歌奖(2013-2014)、第四届《山东诗人》(2018)年度奖等数十种奖项。《文艺报》《文学报》《名作欣赏》《诗探索》《飞天》《草原》《山西文学》等多家报刊发表了对其诗歌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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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百定安,河南洛阳人,现居广东东莞。读,写,评,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东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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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诗人在诗歌写了相当长时间后,难以走出自我复制、沉迷于观念和技术的瓶颈,而百定安诗歌中结实的细节和真实的场景与经验既恢复了一种稀有的写作品质,又恢复了人们对诗歌的写作信任。这其中,我特别喜欢他的一首《清明》。首先是题目“清明”提醒人们这是一首悼亡诗,那么诗人要悼亡谁?诗人没有明说,但通篇读下来会有一种明了,显然是在悼念他的爱人。这个爱人诗人只用一个“你”来替代,如此,不动声色中,就让生者与死者站在了同一时空,从而形成了生予死的娓娓诉说。通篇没有说一个情字,而情却无处不在,语言之轻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呈现得无以复加。更奇妙在于诗的开头:“黄昏坐在阳台上,抽烟。”诗人让一个时间词“黄昏”在阳台上抽烟,而不是“我”在抽烟,立刻营造了一种神秘、辽远、苍凉的气氛与况味,如果诗人在“黄昏”后面加个逗号变成“黄昏,坐在阳台上,抽烟。”那就纯粹为场景的白描,意思也完全不同,所以说细节决定成败。当“黄昏”与诗人融为一体,“云彩 沉下来”,此时的云彩的重衍生为那些被晾嗮着的衣服的轻,然后特别自然地将目前转换为往昔,在时空跳跃中,把心中的怀念与期待表达得感人至深。特别结尾又将内心的深情安放在一个时间词上“天黑了”,然后一句漂亮的豹尾“亲爱的 /你跳的伦巴很好 ”,谁也意想不到诗人会这样结尾,在一愣怔中,不得不称赞诗人诗艺的精纯与高明。感叹他将一种传统的诗歌主题“清明”赋予了从未有过的讲述方式,时与空、情与爱、生与死在他短短的十四行诗中,相互交错重叠,那些碎片被诗人捡拾一一缝补,唯独真实发生过的死亡被彻底取消——成为不说之说。诗人以独有的方式表达了他深刻的怀念之情,“清明”这一特殊的载体把他的诗与情感融为了一体。而他诗中真正讲述的东西是不可阐释也不可用他心去衡量的。但那种带入感可以在共鸣者的人生中找到落脚点。百定安诗歌的这种带入感是他诗歌重要的特征,他诗中的那些地方性的、不同视角的、精微的、人生经验与生命记忆不经意间就把你带入进去,而你将动用全部感觉,然后猛然发现他的诗竟然像暮霭一点点把万物吞噬掉一样具有超强的质感与力量!(宫白云)
宫白云,辽宁丹东人。中国诗歌流派网副总编辑。著有诗集《黑白纪》、《晚安,尘世》,评论集《宫白云诗歌评论选》、《归仓三卷》等。曾获2013《诗选刊》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第四届中国当代诗歌奖(2015—2016)批评奖,第三届《山东诗人》(2017)杰出诗人奖,第二届长河文学奖学术著作奖,首届“金种子杯”《安徽诗人》年度杰出诗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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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袁媛附言:
那一年九月中旬,我来到马尼干戈。小镇的后山上有一个孤儿院叫做大悲秒法院。原本打算住半个月就走,孤儿院的喇嘛说当时没有汉语老师,希望我能在小住的时间里教孩子们汉语。这一住就住了一个季度。每天和孩子们一起学习、吃饭、玩耍。一百多天的生活,平淡而有感触。因此写下几首诗,送给马尼干戈和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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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袁媛,90后诗歌写作者,媒体管理专业硕士。赘肉(重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主理人,马尼干戈蔬菜公益发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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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罗兰巴特式执着的解构主义的思想,来阅读《一天》再合适不过。天空星辰,已经不是狭隘意义的地理空间符号,在一个村子的夜晚里,诗人躺在已经变形艺术处理的屋顶,把她所见所闻,进行了超现实的解构。从西方《圣经》角度看,上帝,是悲天悯人的化身,而星空和银河,是虚构的温馨的家园,人死升天,是耶稣救赎的一种方式。一群下巴溃烂,耳朵化脓,掉了块肉或者流着鼻血的孩子们,无疑是天父宠爱的孩子,这些遭受肉体伤痛折磨的孩子们,无论生命终结,还是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活在尘世,都是耶稣看不过去的。“他们唱诵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有着教堂唱诗班慈悲的声音。从冥想中回转现实的过程里。诗人将目光转向了饱含希望的猎户星座,同时也把触目惊心的一幕依附的环境,还原回一个静寂的村庄。“远处,天与山连接的地方微光闪烁,我想从那儿,我可以只身前往银河”诗人把去往银河的隐喻,移植到她的社会理想中,这是诗写理想之于现实的抗拒。这首诗歌的叙事路径,诗人显然有着下意识缜密的考量,“从实到虚,再从虚到实”。而全诗的氛围,被神秘忧伤宽宏所笼罩,从绝望到希望再到彻底救赎,诗人的方法论是世人的心灵要无限接近天父的慈悲。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借助一位理想主义者,西西弗斯式的人物查拉图斯特拉,传达着他的酒神和日神精神。理想主义是一盏灯。它为查拉图斯特拉在“黑夜中”孤独地跋涉,提供一豆烛火。《一天》中蕴含的宗教虔诚般的理想,也可以视作一豆烛火,它不仅照亮黑夜,也把诗人自己内心的朝觐,当做另外一种普世的“救赎”。(鲁侠客)鲁侠客,医学专业。曾在《诗潮》、《星星》、《草堂》、《关东诗人》、《作家周刊》、《新民晚报》、《雨时诗刊》等发表诗歌和评论作品。获得过华语诗歌评论二等奖,傅雷文艺评论奖,第五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诗歌组二等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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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莫卧儿,1977年生于四川。著有诗集《当泪水遇见海水》《在我的国度》等四部,曾获徐志摩诗歌奖、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参加诗刊社第二十八届青春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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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漫漫光阴包裹的寂静
一一读莫卧儿的《这个秋天》
进入秋天的最具代表性的事物,是“落叶”;进入一个人的心灵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爱”。莫卧儿诗歌《这个秋天》的开头部分,抓住了进入秋天和人心的关键事物:落叶和爱。落叶不但预示着秋天,而且和秋天发生关联。诗人写道“一片落叶,未及看清形状/就钻入怀中”,于是,落叶、秋天也和感受性主体的人发生了关联。开头所写的“未及看清形状”,实写未看清落叶的形状,隐写“未及看清”某人就奋不顾身地投入爱河了。诗人由“落叶入怀”而作出的一个类比,“这多像我们的爱/撕心裂肺,却互不关联”,这仿佛就是此前的流行语所谓的“我爱你,却和你无关”。什么是“撕心裂肺”?又为何“互不关联”?我们的爱是最具代表性的、最具特殊性的一种范式的爱,还是具普遍性的呢?或许,我们的爱,应该是莫卧儿此句诗的“倒读”,“互不关联,却撕心裂肺”。互不关联仅仅是身体性的,而撕心裂肺是精神性的,灵魂层次的爱。诗的第二节,也从实处起笔,写气温,写树木,皆属寻常。直到写出“我还在原处/渐渐被泥土覆盖”,乃平中见奇,与“树木在大地上奔跑”形成一种命运的置换和反差。此处即可理解像树一样生活,从泥土里向天空生长,亦可理解为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人的终极归宿。诗的第三小节又用流星的意象再次加强了这种悲凉的气息,“每个夜晚,都有流星/欢笑着扑向死亡”,然而,并不是沉痛的,而是欢笑着扑向死亡,这是一种笑看风云,另一种的“我可以枯萎而遁入真理”。诗人的秋思不是寻常的伤感,而是一种诗意地思,形而上学地思。当诗人说,“和河流一道,站立着走进/漫漫光阴包裹的寂静”,就已经区分好何者为实,何者为虚,并想好了何去何从。走进“漫漫光阴包裹的寂静”,就是诗人找到的一条“小径分叉的花园”,就是抓到了生命的“根”和灵魂可以依托的“磐石”,诗人进入“寂静”,就像进入事物的核心和世界的奥秘,这是她炼金术般诗艺的体现。(纳兰)纳兰,本名周金平,1985年生于河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硕士。曾参加诗刊社第三十五届青春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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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藏马,又名臧马。原名叶瑜。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生于中国浙江省温岭市。1999年开始创作。中国杭州“野外诗社”成员。中国“突围诗社”社长(第四届)。中国上海“海上人文”与“海上诗歌”沙龙发起人之一。 作品发表于《诗探索》、《诗歌月刊》、《诗江南》等刊物。入选多种选集,获过奖。有独立诗集《别站在风口》《梦遗录》《母性的词》《四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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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爱的晕眩与迷醉
一一藏马《一种眩晕》赏读
这一首关于疯狂爱情的激情迷醉之作。语象的狂欢和内心的涌动,犹如波浪起伏,低潮刺激着高潮,高潮抚慰着低潮。最为突出和新颖的是,男女在融合之前之时的角色产生了常规性互换:野性,并非专属于男性的行为权利;冷静,也并非专属于女性的行为品性。如此这般写情爱的诗歌作品就有些别出心裁,读者读完这首诗后也由此感到了一阵晕眩。我们先来看看诗中的女性是如何热烈大胆疯狂:“她瞳孔深处/布下的那场大火,点燃后/多么危险”,显然,女人疯狂,男人看到这表情后有些害怕。“她身上每一颗细胞都变得/那么饥饿,仿佛一头行动的野兽/在渴望着喧响”。这一段非常生动,我们也可以想象,在这样的饥饿者面前,还有什么男人不被捕获,何况男人还带有本能的主动性。但我们的男神是这样表现的:“我能否用一贯的沉默去迎接/四周的风吹草动,迎接/每一根拉紧的神经在身内/琴弦般的颤动,与奏响”。这显然处于被动位置,尽管他也激动不安,但“一贯的沉默”,“拉紧的神经”,“受难的”。男神的心理感觉像女性一样复杂:处在“在一阵半是甜蜜半是/忧虑的狂想中”。最后看到了女性的饥饿和疯狂,那么,一切慌乱的野草,都经不起女性熊熊烈火燃烧,只能把自己交给那情爱的火光。作为一首情诗,藏马向我们展示了迷乱的激情和犹豫的冷静,在互文的由表及里中,读者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刺激和美感享受。不仅仅如此,这场爱情中男女角色互换,其实披露了未来现代爱情的一种走向,并在此作出了模式般的预言。(阿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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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苏拉,数学金融双硕士,工作于纽约,业余任美国《新大陆诗刊》《玫瑰与诗人》公号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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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能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这首《不是一颗黑莓》第一小节从物理角度描述了诗人收藏的一颗宛如黑莓的陨石。“光速中生长,击入碗底”“渗着矿质汁液清香/露出短促,难以察觉的冲击伤口”,陨石飞速地掉落,现在躺在碗底犹如一颗黑莓。是矿石抑或果汁?诗人在此赋予其矿物质以生命,浪漫地想象着它急速的生长,觉察它被大气摩擦出的伤口,甚至仿佛在手上就能感受到它沾染的星云。天外奇迹,现在你能感同身受,诗人举起陨石在阳光下冥思:“它轮廓闪动着就要消失了,/蓝色血管的透明棕色少女/在眼睛与太阳之间,一次回眸。” 它化身为一个奇妙少女,肉眼可见的内部结构就如少女玲珑剔透的身体,甚至能看到蓝色的静脉。惊奇的语言自由游转于想象的情境中,就像陨石在光线里飞翔穿梭。“在眼睛与太阳之间,一次回眸。” 一次回眸,既形容它在阳光下的闪烁,也暗指它来到地球对宇宙的回念,一种对更高更广生存状态的回忆与憧憬。虚实交加如琴声入耳。接着便是一次巧妙的空间与主体转换。“当它在哥伦比亚河谷中被捡起,/带着消逝的天空回声”,这是第二次生命,一种成熟。回声早已消逝,在平静中被人发现,是否还能够判断出最初来自哪颗星?我们的美与伟大体现在我们的灵魂之中,擅于在司空见惯的场景中加以捕捉。在生活的废墟中挖掘深埋的宝藏,就是“夜晚流出银河”,就是悄然而至的天上星河。身在碗底回味一生之美,不管悲苦贫困还是幸福富足,都是独特而迷人一生。从“光速”般划破长空到最后静静地躺在碗底,这不是黑莓,也不是陨石,这是我们所有个体不可磨灭的生命旅程。(佳桑)
佳桑,九零后,云南丽江人,写诗,著有诗集《唯有真诚而热烈地奔赴》。
又一次,看到对一位诗人的简介:
“生前寂寞,死后声望日隆。”
我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发问,
他如此这般的写作究竟为何?
而不问这个问题的人,
又将如何给予他以慰藉。
天国,轮回,灵魂不朽
所有这些伟大的保证
都不能阻止愚蠢总是先于
智慧一步。智慧的星光
总是来得太慢,甚至无法抵达:
穿过茫茫黑夜的长庚星
已经无法在启明星的位置上
再次辨认出自己。但感谢这些
伟大的保证,让一个人的写作
最终安然于它的悄无声息。
那么愚蠢踏出的永远
只是第二步,并且,因寄身于喧闹
它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悄无声息。
右脚的闪电过后不可能是左脚的雷声。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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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丘新巧,号未堂,广东新丰人。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从事诗歌写作,及书法理论研究与实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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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巧的诗高冷、思辨、晦涩,不平易近人,对没有耐心的读者无疑是拒斥的。《悄无声息》依然带着这样的底色。但稍有不同的是,它在形式上更加规整、优美,更加符合一般读者的阅读趣味和审美想象。加上体量的适中和特别的语气,相对于新巧的不少诗作,它增加了不少亲和力。如果“曲高”是一极,通俗性是另一极,《悄无声息》恰恰居中,处在“拱心石”的位置。它既保持了钻石般高贵的质地和黑洞般的能量,又具备最大程度的通约性、流行性。这种兼顾使它更容易成为通常意义的经典。《悄无声息》写的是一位诗人引发的另一位诗人的触动、沉思与回应。它是一首元诗,向所有诗人讲话。它让每一位诗人、写作者,乃至更广泛的艺术家、更更广泛的探索者,思索自己的命运,一种失败的命运,一种被愚蠢先行一步的命运,一种仅凭脆弱的“三大悬设”而安于寂寥的命运。的确要感谢那些伟大的“悬设”,尽管在不信者面前,这又显得多么可笑。《悄无声息》以或明显或隐蔽的方式,回响着众多的幽灵之声,加入进诗人寂寞命运书写的传统当中,与大师的关系是交流、应合、争雄。它轻轻移动了从前的表达。在分行、分节、换气、声音上尤见功力。这往往被只顾思想内容的读者所忽视。“换气的艺术”“声音的艺术”虽然看似简单,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甚至不少所谓名家连这种意识都还没有。新巧写诗多年,这固然是他修行的善果,当然也是诗神对他的奖赏——诗神不会无缘无故奖赏一个人。由于《悄无声息》整体是规整的,倾向于豆腐块式的,可能的危险是僵硬、板结。而现在这种句中切割法,带来了诗节的变化和诗节与诗节之间的润滑。这种由上往下的转换,很像书法中上下两字的笔断而意连,既不取消上下两字的自属性质,又不让两字仅仅各自是各自。尤善行书的新巧在这上面自然是行家里手。在此,我们看到不同艺术内在肌理的某些相通性。 新巧本人是相当雄辩的。其诗也带着相当强烈的雄辩色彩。《悄无声息》也不例外:先是提出问题,接着假设不去提出问题又将如何;然后又回到问题的起点,所有“伟大的保证”都无法阻止愚蠢先于一步,接着去申明与愚蠢相对的智慧的长夜漫漫;然后再回到那似乎无能为力的“伟大的保证”;然后又回到愚蠢;最后断然宣判。整首诗在思维的行进与转换中,不仅在层层推进,也在层层返回。这种“圆形”的、“无往不复”的推进方式,这种肯定与否定的回环(如诗中先是“伟大的保证”的无能,但又感谢这样的保证;先是愚蠢先行,但又“永远只是第二步”等),从始至终遍布于海德格尔文本。尽管新巧不一定还在研习这样的文本,但曾经所受到的思维训练、思想教益,无疑也作用于他的诗歌。显然,这种雄辩不只是逻辑的,更内在是情感的。它是带着情感冲力的雄辩。所以,读这首诗让人郁结、让人喟叹,让人要仰天长吁一口气。诗最后终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落结到“不可能”三字,简直是一场情感的终极渲泄。《悄无声息》是带着巨大的情感郁结、终究又得到酣畅淋漓泻泄的雄辩之诗。(马号街)
马号街,1986年生,青年诗人,文学博士,出版有小说集《世界末日》(江苏文艺出版社2016年),主编有《南京我们的诗》(第13-20期)、《卧底诗丛》(第21、22期),现居长沙。
(以上内容皆来自公众号《雅士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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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名言:
“一个诗人应该把自己隐藏在作品里,如同上帝把自己隐藏在万物中。
---福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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