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美国当选总统乔·拜登先生的弟弟吉米·拜登与儿子亨特·拜登又双叒叕被调查了,原本我是想研究一下这次调查的性质到底是川普奋力一击,还是拜登自导自演来证明“清白”,没想到资料搜着搜着,我的注意力就偏掉了,情不自禁地研究起拜登家的产业来。
在上个月流传过一阵子的有关拜登的软文中,有拜登卖房救子的故事。而在美国大选前出版发行的由欧逸文撰写的拜登最新传记中,也有一个拜登的继母让他给自己买房子,被拜登以“穷”为理由一口回绝的故事。两个故事不管听哪个,都让人产生一种拜登他老人家两袖清风、是个大大的好官的感觉。
“中产乔”真的“中产”吗?
不妨看看他的家人。
乔·拜登的弟弟吉米·拜登与弟媳萨拉·拜登
先说说中产乔的弟弟吉米·拜登。其实吉米·拜登这个案子并不是新事,早在今年年初,FBI就突袭了相关的公司,没收了几大箱子文件。当时一些美国媒体把FBI的行动描述为“神秘的袭击”。这两天爆出来的有关吉米·拜登的新闻,实际上是年初FBI行动的后续。
简单说,宾夕法尼亚州有一家2019年12月破产的医疗保健公司,叫Americore Health,AH旗下有两家医院涉嫌腐败与滥用资金,今年1月遭到FBI突击搜查。AH的高层已被认定为挪用资金,两家公司咬了吉米·拜登,说他也参与其中。
吉米·拜登曾向AH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凭借“在华盛顿牢靠的关系”,从中东拉来一大笔投资。于是AH以个人贷款的名义给了吉米·拜登至少50万美金,吉米·拜登从未归还。
据说2015年到2017年间,吉米·拜登进军医疗市场时,曾向许多潜在合作对象打过包票,直言“拜登”这个姓氏价值不菲,并且还暗示中产乔非常看好医疗市场。
现在吉米·拜登对AH的指控矢口否认,也不承认自己对其他人做过类似表示。中产乔自己没有回应,但其竞选团队成员回应过,说中产乔一无所知。
AH和吉米·拜登的关系,AH和中产乔的关系,目前还没有盖棺定论,我就不多写了。主要还是看看吉米·拜登名下那些盖戳认证的资产。
吉米·拜登名下最为人所知的资产可能要数Paradigm Global Advisors,这是位于曼哈顿的一家主要投资于FOF的对冲基金,是2006年吉米·拜登和侄子亨特·拜登从韩国著名邪教教主文鲜明的女婿James Park手里买下来的。
文鲜明这个人有些朋友知道,有些朋友不知道,也是个很传奇的人,我这里顺便介绍一下。他是一战二战中间出生的朝鲜人,早稻田大学毕业,后来回国传教被捕,朝鲜战争中逃到韩国,之后又移民美国。他自称是耶稣转世,创立了一个叫世界基督教统一神灵协会的新兴宗教,简称“统一教”。
“弥赛亚”文鲜明与“圣妻”韩鹤子
当初文鲜明宣称统一教反共,拿到了CIA的资助,逐渐发展壮大。大到什么程度呢?文鲜明的生意涉及造船、汽车制造、寿司供应等多个行业,他不仅创办了《华盛顿时报》,2000年还把美国第二大通讯社合众国际社买了下来。
文鲜明本人曾受邀替深陷水门丑闻的尼克松辩解,消弭影响。他还见过金日成,与之商讨朝鲜经济建设与南北亲属会面等事宜。他的十三个子女里有5个上了哈佛。
今年疫情期间,统一教闹出过一个大新闻,可能有人还记得,那就是文鲜明的遗孀韩鹤子不顾韩国政府的防疫措施,主持了一场不戴口罩的非法集会,统一教三万人集体婚礼。说起来统一教喜欢搞的集体婚礼也很有意思,结婚对象一般都是由教会指派,许多新郎新娘结婚前都不认识。
James Park娶了财势雄厚的文鲜明的女儿,1989年成立了Paradigm,十七年后卖给拜登叔侄。
两个拜登买Paradigm的原因,也有一段故事。2006年之前亨特·拜登专心致志地利用他爹的议员身份,在他爹深耕的业务领域,矜矜业业地做游说生意。但那一年中产乔决定第二次竞选美国总统(1988年中产乔第一次参选,因为抄袭英国工党领袖金诺克的演讲稿被抓包,不得已退选),于是吉米·拜登便找来了纽约一个叫Anthony Lotito的财务顾问,让他帮亨特·拜登物色一个游说以外的新工作,别耽误了中产乔实现人生梦想。
Anthony Lotito后来因为生意跟拜登叔侄反目,在纽约州的一场官司里将这些内幕曝光出来。他的证词当然遭到了拜登叔侄的否认。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2006年两个拜登和Anthony Lotito一起从James Park手里买下了Paradigm。
据数名前员工透露,吉米·拜登和亨特·拜登第一天到Paradigm的办公室,首先开除了基金的总经理,然后吉米·拜登志得意满地对着所有人说:“全世界到处都是想给乔·拜登投资的人。”
当时在现场的,还有拜登最钟爱的大儿子、后来当选特拉华州首席检察官却于2015年因脑癌去世的博·拜登。博·拜登立刻制止住了吉米·拜登,并嘱咐在场众人,吉米的话只限屋内,不能传出去。
博·拜登
不过显然吉米·拜登的大嘴巴是难以自控的,他不止一次表示过,Paradigm就是供那些不方便在美国法律下给身为国会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中产乔送钱的外国人打钱用的。“我们的投资人带着装满钱的波音747排着队投资我们公司。”据说这也是吉米·拜登的原话。
Paradigm的几名员工或在法庭调查、或在媒体报道中证明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当然,拜登家族对此还是否认。
关于Paradigm,还有拿着投资人的钱给自己缴水电房租啦、动不动就几十万几十万的个人借款且有借无还啦、银行违规贷款啦、利用中产乔和各个工会的良好关系拼命吸收工会养老基金的投资啦等等事迹,这些不用我多讲想必各位也能想象得到是怎么一回事。
从2008年第二次竞选美国总统到后来当上奥巴马的副总统,再到2020年参选,中产乔一直以“蓝领政治家”的人设行走江湖,受到广大美国普通民众的拥戴,他们称中产乔当了几十年国会议员仍然收入微薄,是真真正正的廉洁奉公,是被资本挟持的美国制度里的一股“正本清源的力量”。
这些单纯的民众往往没有看到在“清廉”的中产乔背后,站着的是赚得盆满钵满的“连续创业者”吉米·拜登和亨特·拜登,没有看到吉米和亨特的财富地图,紧紧贴合乔的政治轨迹。
举两个例子。
1970年代,中产乔刚刚步入参议院,在银行委员会谋到一个职位,吉米·拜登立刻从几家银行(Wilmington's Farmers Bank、First Pennsylvania等)拿到了无担保的大额贷款,用来开夜总会。夜总会的合伙人里还有拜登兄弟的妹夫John T. Owens。
据相关人士回忆,吉米·拜登信誓旦旦地说“要借助拜登参议员的名气吸引客户”。
然而,夜总会经营不善,财务状况一团糟,在吉米·拜登因为不能按时还款而违约时,中产乔发泄了他的怒火——不要误会,不是向他弟弟,而是向银行。
收不回钱,银行也很难办。中产乔一面向《费城日报》等媒体宣布自己不会“干预”兄弟的生意,另一方面以极其勉为其难的姿态答应帮银行劝说吉米,改进管理模式。
可吉米·拜登还是赚不到足够的钱还款。最终,银行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由银行出面,介绍了一个叫Salvatore Cardile的人给吉米·拜登,当接盘侠。
Salvatore Cardile从吉米·拜登手上买下俱乐部之后,才恍然大悟。他把银行告上了法庭,怒斥道:“银行不想得罪参议员的弟弟,就画了个馅饼骗我上钩,把损失转嫁给我。”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反正跟拜登兄弟是没什么关系了。
还有其他例子。1990年代,中产乔离开了银行委员会,加入了司法委员会。相应的,吉米·拜登结束了旧金山的房地产商生涯,到东海岸设立了一家叫Lion Hall Group的游说公司,开始进军法律市场。
当时正是史上有名的烟草诉讼案的尾声。经过五十多年的诉讼,“吸烟有害健康”终于被美国烟草公司承认。但关于烟草公司支付的赔偿,一直谈不下来。烟草公司希望能得到司法委员会的保证,使它们一次赔付后,免除未来的责任。
中产乔和另外一些委员,还没有松口。关键时刻,心思活络的密西西比州诉讼律师Dickie Scruggs想到了吉米·拜登,他马上跟Lion Hall Group签订了游说合同。
“侵权法之王”Dickie Scruggs
吉米·拜登不负重望,或者说中产乔不负重望,成功帮助烟草公司得偿所愿。最终烟草公司答应支付高达3.6万亿美金的和解费用。因为标的数额巨大,Dickie Scruggs一夜之间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诉讼律师,人送外号“侵权法之王”。
发挥了举足轻重作用的Lion Hall Group,当然猛赚了一笔。值得一提的是,侵权法之王跟吉米·拜登签的是秘密合同,Lion Hall Group所扮演的角色,在当时并没有被披露,一切要到2010年记者Curtis Wilkie出版《宙斯神殿的陨落(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Zeus)》一书,才真相大白。
Dickie Scruggs后来一直没有忘记拜登兄弟的好处。在中产乔第二次竞选总统期间,Dickie Scruggs出钱出力,亲自为中产乔站台。而Dickie Scruggs律师团的成员Timothy Balducci等人,还和吉米·拜登成立了新的游说公司。
新游说公司主攻的似乎还是法律生意。不过这次事情没有之前那么顺利,Timothy Balducci在2007年拿着一个装满钞票的信封向法官行贿,被摄像机拍个正着,领着包括Dickie Scruggs在内的一批律师光荣入狱。
举了两个例子,事实上其他例子还有不少。
比如2005年,吉米·拜登花15万美金在加勒比海买了个岛产。他把地皮一分为三,其中一块在2006年以15万美金的价格卖给了一位游说者。那位游说者顺便为另外两块提供了那种“不着急还”的抵押贷款。
比如在副总统任内,中产乔曾一度负责美国占领伊拉克的事务,这段时期里吉米·拜登又好巧不巧加入了一家建筑公司的领导层,帮助这家公司获得了一份在伊拉克的价值10亿美金的承包合同。
更有名的要属中产乔主管乌克兰援助期间,从来没有能源行业经验的亨特·拜登被乌克兰最大的天然气公司Burisma聘为董事,什么都不用干,年薪百万美金。这里插一句嘴,当时亨特·拜登在华盛顿又开了一家游说公司,合伙人里有一位Chris Heinz,也是个背景深厚的主,他继父是2004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国务卿克里。
Chris Heinz(左)与克里(右)
从夜总会到房地产,从能源到法律,从投资游说到医疗保健,拜登家的产业还真是又多又杂。这些还只是被爆出来的,没被爆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就算爆出来,看上去也无关紧要。根据美国媒体的说法:从来没有证据坐实中产乔参与了弟弟与儿子的“生意”。
另外虽然吉米·拜登和亨特·拜登一路走来的诸多商业合作伙伴,不少都已经进了监狱,但拜登叔侄从来履险如夷。
这种“常在河边走、从来不湿鞋”的现象,该怎么形容呢?索性就叫它美国奇观吧。
有记者拿美国奇观询问过中产乔,这次不仅是中产乔自己,其团队成员也都拒绝置评。
文章写到这里,我忍不住想回过头来点评一下软文中中产乔卖房救子与欧逸文笔下中产乔无力给继母买房的故事:演得好,演得真好。
参考资料:
Politico, Biden's Inc.
Politico, James Biden’s health care ventures face a growing legal morass
Politico, Lobbyist bought tropical land from Biden’s brother
New Yorker, Father and Son
ABC, How Frank Biden leverged his famous name for business 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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