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发生——藴涵着什么意义与功能？

新学书院名师系列

曾昭旭 教授

淡江大学中文系荣誉教授；

华梵大学中文系特聘教授；

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系文学博士；

研究领域包括先秦儒家、先秦道家、宋明理学、当代新儒学、爱情学；

教学领域包括论语、孟子、老子、庄子、易经、中国哲学史、新儒学四讲、电影欣赏与批评、

爱情义理学；

着有《王船山哲学》、《中国义理学之思维与实践》、《儒学三书》、《论语的人格世界》、《经典•孔子•论语、老子的生命智慧》、《中国美学初论》、《性情与文化》、《情与理之间》、《不要相信爱情》、《人生书简》、《孔子和他的追随者》、《从电影看人生》、《解情书》、《永远的浪漫爱》、《把丢掉的心找回来》、《因为爱所以我存在》等四十余部。

「摆脱所有概念框框的制约而互相看到独一无二的对方」，就称为素面相见，或称为浪漫触动。 

这样的难以言诠、不可方物的体验对爱情具有怎样的涵义？ 能启动怎样的功能呢？ 

首先就是真，意思是这一剎那你看到的她/他，是她/他的真我、真面目、真人，而不是暂时性的表相或角色扮演，这真实的素面相见遂产生「一剎那即永恒」的铭印式体验，而令人难忘，也建立了对彼此关系的本质信任或信心。 这对两人感情往后的良性发展是具有绝对影响力的。 

其次是美，意思是这素面相见的经验是绝对的美好，且不是表面色相之美，而是生命自由结合、心心相印的整体存在之美。 这样的美感体验会启动人心通往全世界，觉得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而对方就是全宇宙的总代表。 这会启动人心对生命理想的无限向往，愿努力让这样美好的境界再度发生，这乃构成爱情生活的根本动力，包括持续去爱这唯一的情人，以及推而广之去博爱全世界。 

看到生命之真是肯认了爱情关系的本质，体验到存在之美则是开启了爱情生活的动力，这两点都是爱情的核心要义，而都是在「摆脱一切概念框框而互相看到独一无二的对方」这一刻漾生的，这便是爱情发生的重要涵义与功能。 

不过，当这涵义落实到生活而准备实现她的功能的时候，歧义或歧途便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就是：至真必对比出生命潜藏的假，至美也必诱发出生命被压抑在底层的阴暗动力。 遂无可避免地逼显出爱情生活的危机，就是真与假的矛盾，爱动力与自私动力的对决。 

为什么爱情的发生必然会诱发生命的阴暗呢？ 原因之一是这些假妨害了真的继续呈现，所以必须予以清除以畅通爱情实现之路。 原因之二是爱情的发生建立了我们对情人的信任与信心，遂也点燃了勇敢泄露自己生命底层的阴暗以期获得被真爱照亮疗愈机会的希望。 这就是为什么当情人的关系被确认之后，人就开始忍不住想对情人倾诉自己的一切，也忍不住想知道情人生命中的一切的缘故所在。 

但情人们也许通常都太浪漫无知，低估了生命阴暗面的杀伤力，反而因这热切的探索与倾诉而破坏乃至断送了他们的爱情。 这时，当初有没有发生真实的素面相见？ 有没有建立真正的信心、启动正向向往的动力？ 就至关重要。 

若有，就能承得住这些阴暗面的冲击，生命积压的负面能量因有爱与信的支持也比较能够有节制地抒发，而使阴暗面的表露获得良性的发展，反而让情人们因互相帮助生命的成长，通过了面对阴暗面的考验，而印证了彼此的爱。 

但如果没有，双方只空有一句我爱的的表白，那么「我爱你」也会成为一句咒语，开启了名义是爱情实质却是地狱之门。 因为没有真正的爱与信，所以阴暗能量必然是基于自私之心（我已经闷得受不了了），藉爱之名（既然你是我的情人，就理当接纳我的一切），作无节制的宣泄（我只能顾我自己，来不及管你了）。 这过量的情绪宣泄也会让对方无力招架，反而引发他的自卫反应而也暴露出他生命中的阴暗。 

于是各人生命的阴暗面便无由获得良性的发展，只会成为爱情的杀手，让情人发现对方的自私与爱的谎言，引发对情人乃至对爱情的怀疑失望且因此深受创伤。 世间许多恐怖情人与爱情悲剧不就是因此而来的吗？ 

生命阴暗面的表露既是爱情通过考验的印证，也是爱情受伤夭折的杀手。 那到底是此抑彼呢？ 这就是爱情的吊诡，而成败便存乎当事人之一心，以及他生命既存的底子是否够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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