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篇论文搞懂西方社会学的百年变迁（全图表）
文/高行云
以下摘自《理论与历史社会学复印资料》第13-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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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在说西方社会学的时候，“西方”是什么样的？
一般来说，我们不会提到“西方”这个词，除非提到“本土”。或许我们不希望自己的流动性、历史性、特殊性被忽视、误解甚至套用。但反过来，将心比心，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先同样了解历史的、特殊的、流动的社会学——“西方的”。
最直观的办法，是量化的描述一些变迁与比较。不妨，以西方社会学史的量化回顾为主题，从学科、国别、学者、名著、分支五个视角，看看一些简单的统计总结。
1 西方社会学国别史
夏威夷大学Konstantinos Zougris研究一直是英国“主体性“社会学的热题（套用中国社会学本土化的说法）。本土化并不只是学术后发国家的行当，因为英国从70年代以来就陆续有研究：到底英国的社会学，美国有什么相同或不同？如今只要稍微看一下《英国社会学学报》 （BJS）和《社会学》（Sociology）这两本英国期刊，再比较美国的两本顶刊ASR和AJS，就知道这完全是两个世界。因此，Zougris的研究的跨国比较，也算是延续数十年来英国探索的又一作品了。作者另一篇探究近四十年美国社会学两大顶刊的主题变化，也期待后续发表出来。
我多次在社会学讲座里引用他的文章，用来说明英美社会学的差异。不过这篇可以提升更多，就是要区分ESR和BJS等英国刊物，因为牛津剑桥的量化学者更⻘睐前者而已。总体来说，通过分析英/美主流刊物可以看出，美国主流议题如种族、犯罪甚至社会网络，在英国都没有影响力；同样的，英国在公共卫生研究、理论研究方面的研究，远多于美国。当然，二者也有交叉相当的领域，例如移民、家庭。不过这篇文章没有再细分，恐怕英国的家庭研究又和美国十分不同了。
文献来源：Zougris, Konstantinos. 2019. “Detecting Topical Divides and Topical ‘Bridges’ Across National Sociologies.” The American Sociologist 50(1):63–84.
2 西方社会学学科史
Andrew Abbott一直是社会学史研究的扛鼎人物。他在American Sociologist这本社会学史旗帜刊物上的论文，也被豆友翻译过来、澎湃新闻转载了。如对Abbott更详细的研究，绝对不难错过他的Chaos of Discipline这本书以及一系列有趣的论文，比如去年发表的"Career Stage and Publication in American Academia"。这篇文章会告诉你，三十年前的美国社会学研究生极少在《美国社会学学报》（AJS）这样顶刊发文章，但现在学界竞争得....比例大大升高了。
学科知识的积累，不能只当作科学哲学的议题，而是经验回顾评估问题。Abbott
通过分析几本美国社会学主流期刊内出现的所有引用的平均年龄，指出老旧研究并没有被遗忘，社会学并非没有知识的积累。例如1977年到2005年间，被引用的AJS⽂章中，发表时间比引用文章早不到十年的比例从46%下降到25%。除了期刊分析，就某些研究纲领或流派，一般则有25年的生命周期（即代际范式）。
文献来源：Abbott, Andrew. 2006. “Reconceptualizing Knowledge Accumulation in Sociology.” The American Sociologist 37(2):57–66
3 西方社会学学者史
奥地利学者Philipp Korom作为商业精英研究领域学者，却研究起社会学界里的精英。他通过收集教材、期刊、百科全书等各项数据，比较1970年代和2010年代的社会学学者明星是哪些人。
Korom通过从百科全书等资源建立了4.9万页的数据库，分析了1970年代和2010年代的社会学界的精英，旨在回答四个问题：（1）学术精英依赖于家庭背景吗？（2）什么样的机构有利于促成精英地位获得？（3）学术精英更加欧洲化、不再美国化了？（4）学术精英是如何跨分⽀、跨国被接受的？直观的结论包括：学术精英地位是短命的，不超过40年。TOP3从1970年代的帕森斯、⻙伯和默顿变成了2010年代的布迪厄、韦伯和涂尔干。约1/3的学术精英背景是中上层家庭，但整体分布还是相对异质的。同时，作者也指出以引用情况看学者声誉只是附属现象，因为这更受到学者的获奖荣誉和所在机构/协会身份的影响结果。
文献来源：Korom, Philipp. 2020. “The Prestige Elite in Sociology: Toward a Collective Biography of the Most Cited Scholars (1970-2010).” The Sociological Quarterly 61(1):128–63.
4 西方社会学名著史
欧学者K. Brad Wray作为扒过库恩档案、呼吁科学哲学家要看科学社会学作品的库恩专家，在Scientometrics（这本期刊也有⼀些社会科学的研究）发表了对名著《科学革命的结构》的逐章逐页的paradigm⼀词的统计分析。虽然简单，但却有一般不容易察查的结果。
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书中的范式（paradigm）概念在此书中使用次数过多到被吐糟，甚至引起同仁整理了21种不同用法。Wray仔细整理了每一页、每一章的paradigm一词的使用频数，并分析其中的典型用法。令人惊讶的是，全书172页共使用了478次paradigm⼀词、平均每页出现2.78次，但第⼀章却完全没有提到，而出现次数最多的⼀章达到70次。其中，最多出现的是第109⻚，达13次之多。确实，Wray也指出库恩并没有单一用法，比如有时等同于theory，有时等于范例。通过简单的统计，你也能理解为什么第3章是平均每页出现次数最多的一章（4.7次/页)，因为这⼀章标题是《常规科学的本质》。
文献来源：Wray, K. Brad. 2020. “Paradigms in Structure: Finally, a Count.”Scientometrics 125(1):823–28.
5 分支社会学史
这部分介绍了Sebastian Kohl等人一系列分支社会项目，分析了经济社会学百年史（1890-2014）的大数据分析（jstor数据库）、和组织社会学的半世纪史（这篇的数据分析水平确实会弱多了）。
通过对1955—2016年以来四个顶级社会学期刊（AJS, ASR, BJS和Sociology）发表的2326篇研究文章分析，两位作者指出组织社会学的几大发展趋势：
第一，组织社会学的理论多样性在消失：70年代以来，功能主义等理论退出舞台、新兴理论等不断出现，但到了现在只剩下新制度主义和网络分析两大理论了，连人口生态学都退出了。
第二，以组织作为分析框架、自变量、因变量来分析，英国的两大刊物里占比⼀直都比美国低很多，而美国整体上从20世纪70年代的低谷以来，呈上升趋势，但也确实在21世纪以来有明显下降。同时以2000年为限，关注概念研究文章在之后时期占比只有9%，而之前是23%，也体现了理论活力的下降。
最后，组织社会学已经日益以商学院作者、商业主题为中⼼，在社会学教职圈里的可见性下降。这篇还有很多的图表，无法⼀⼀呈现了。
文献来源：Grothe-Hammer, Michael, and Sebastian Kohl. 2020.“The Decline of Organizational Sociology? An Empirical Analysis of Research Trends in Leading Journals across Half a Century.”Current Sociology . Online First
所谓的“新经济社会学”经常讲这样一种叙事：经济社会学经历了帕森斯的黑暗时期，终于在格兰诺维 特的带领下走向了复兴，逐渐影响了多个领域。但是，两位作者通过分析1890年到2014年的 142040篇文献，检讨： 经济社会学真正有“复兴”了吗？探讨哪些议题？真的有这样“复兴”式的“U型曲线”吗？我们要如何从历史视角理解格兰诺维特的贡献呢？ 新经济社会学是不是被男性霸占了？
两位作者指出通过主题模型分析、多层次分析等方法，析出社会学文献的15个主题。历时来看，20 世纪上半叶，政治与国家研究是挺主流，但现在衰落得⾮常厉害，而文化、组织、宗教、个体行为 等大多数主题都是从无到有、逐渐增长，理论研究⼀直相对平稳。从这来看，新经济社会学没有 像承诺得那样全面扩散地影响，但不可否认和经济相叉的劳动、组织等议题都是⼀直在扩张。对于 U型曲线的检讨，作者也指出新经济社会学确实比帕森斯时期更多的研究，但是并没有恢复到古典 时期的社会学。当然，毕竟古典时期的社会学分支也没现在这么多了。 这篇文章有63页，有兴趣可以google该文章名就出来了。
文献来源：Adel Daoud and Sebastian Kohl. 2016. “How Much Do Sociologists Write
About Economic Topics? Using Big Data to Test Some Conventional Views in Economic Sociology, 1890 to 2014.” MPIfG Discussion Paper 16/7
当我们在说西方社会学的时候，“西方”是什么样的？
* 这是Sociological理论大缸的第496期推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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