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设立证券交易所，可以学习纽约证交所做法——邀请社会学家共议

文/高行云

首发时间：2021年9月3日

9月2日晚，设立北京证券交易所的消息一出。

投资人嗅到了商机，企业家冒出了想法。

我们仿佛期待经济学家站出来，赶快帮我们解读解读。

或许，不妨让经济学家来听听社会学家的看法。

甚至，今后北京证交所也许值得邀请社会学家共商共议！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任伦敦大学城市学院商学院的Daniel Beunza教授和华威大学商学院的Yuval Millo教授，曾在2013年8月7日专门举办过一场研讨会，主题是：“把社会学带进纽约证券交易所”（Bringing Sociology to the NYSE）。

这并不是两个教授的一厢情愿。这场研讨，就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举办，而该证交所也是主办方之一！

这个研讨会特别指出，在30年前，社会学家Wayne Baker（1984）论文《国家证券市场的社会结构》和Mitch Abolafia（1996）的专著《制造市场：华尔街的机会主义与约束》（Making Markets: Opportunism and Restraint on Wall Street）指出了社会关系如何在证券交易中发挥了作用，特别是“中间人网络”如何充当防止机会主义、抵抗不确定性的工具。而如今，证券交易迎来新的发展，例如自动交易(Automated Trading)，因此特别想听听社会学家会怎么分析、怎么想。

几位商学院教授也明白，证券交易所的传统思维是经济学式的：市场是信息处理机制、交易大厅是数据中心。这一切都和社会学想象得不一样。因此，这个研讨会才格外重要，可以将社会学家、金融业内人士和纽约证交所高管聚集在同一屋檐下，培养他/她们对交易所的新思维。

这场研讨会，都分享了哪些研究呢？

会议录音，全公开！

会议论文，全公开！

你也能看到参与这场讨论的金融公司有哪些。

点击页底【阅读原文】，直达录音和论文。

页底也有往期关于经济社会学的12篇推送的合集。

1. 主办人之一的Daniel Beunza教授

他自己也跑到纽约证交所做了田野调查，想了解自动交易引入之后，原有的中介人网络结构是否维持下去了。

2. 著名的金融社会学家、爱丁堡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麦肯齐（Donald MacKenzie）

分享了他关于高频交易公司的研究。他的研究后来也发在《美国社会学学报》以及在2021年出版成书了。其实这是个历史+科技社会学研究，以一家叫Island的高频交易公司的视角，分析高频交易在1995年创办到现在，使得在所有美国股票的买卖中，大约有一半是通过以纳秒（十亿分之一秒）计算时间的计算机算法进行的。在难以想象的速度背后，是物质设施的大规模投入与联结。我曾在之前的推送中介绍过他的一些研究。

（youtube上有他讲解自己这本书的视频，今年5月才发布的，有英文字幕）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NCbg6rggD0&ab_channel=WTFinance

3. 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卡琳·克诺尔·塞蒂娜

印象中，她是从欧洲原子能物理实验室做起STS研究学者，后来才转去做金融社会学。这一点倒是和麦肯齐有点像。她在《社会学家何为》（有中译本）一书中有详细介绍自己的求学与研究生涯。她的这篇会议文章没有公开。

4. 另一位主办人、华威大学商学院的Yuval Millo教授

他的论文是在探讨自动交易的经济学与社会学的不同看法：经济学会认为加快交易、降低成本，但社会学则看到自动交易背后的不同意识形态与互动运作。通过历史社会学考察，他指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从20世纪60年代末到2007年，逐渐推动了自动交易的发展，因为它认为以机器取代人，是包容性、民主市场的愿景。但潜流也慢慢出现，那就是自动交易被“合法化”了。Millo教授认为，这反映了值得探讨的社会学主题：经济行为者的技术政治。

(来自Millo教授的PPT）

5. 时任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生、现在是华威大学助理教授的Michael Castelle

他是学计算机出身，一直也当从游戏行业到音乐行业的工程师和顾问，所以对于证券交易所的技术与经济逻辑更不陌生。他的会议论文指出：我们首先要了解证券交易是一种大规模、连续性、可靠性的交易。这三个特点使得它与一般性的交易（礼物交换、面对面交易、一般合同签约等）都非常不一样。它至少不能出故障吧，所以通过历史社会学考察，Castelle指出如何1980年代的计算机商业化发展，深刻影响了证券交易所的文书工作，才使得交易公司摆脱文书压力，促使了交易量的继续发展。

（Castelle发言的音频以及其他/她人的音频也有上传，点击阅读原文）

6. 现任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社会学助理教授的Juan Pablo Pardo-Guerra

他是研究证券交易中基础设施——买卖盘记录（order book）。因为我们以为证券市场的方式是折线波动，但对于交易员来说这太粗糙，他/她们需要的是Bid/Offer（买家/卖家）的精确报价变化。这位教授也正在写一本书，关于现代股票市场自动化过程中的道德、政治和组织斗争。

7. 伊利诺利州大学社会学副教授Aaron Pitluck

他通过对马来西亚的证券交易所田野调查，从跨国/本地的交易角度，分享了他对羊群效应何以（不）可能的新观察。Pitluck教授也一直在研究穆斯林世界的金融议题，这也是社会学与经济学家往往不太了解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