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克服社会学学习的三大困惑？从“相互关联的不平等”研究出发

文/高行云

首发时间：2021年9月22日

学习社会学，常常面临三大困惑：

1. 入门，从哪里开始？

2. 学科，有统一框架吗？

3. 实战，为什么和教材都不一样？

这三个问题是一环扣一环的。

初学阶段，关注起点，但社会学的起点太多了。不管你关注教育、城乡、亚文化甚至战争，社会学都有研究。因此，美国社会学学会有50多个分会，甚至包括你想不到的领域：人与动物关系、数理分析、演化与社会等分会。

（美国社会学学会的分会数变化趋势）

稍等深入，困惑乍现，因为社会学什么都研究、什么都能写，那还有统一的框架吗？当你学了几个分支社会学，或者翻了一半的《社会学导论》教材的时候，会发现各章之间、各个领域之间好像联系挺薄弱。我们特别希望社会学有欧几里得坐标系、牛顿力学三大定律，让我们从一层到一层的连环论证，理解整体知识的来龙去脉。但学习社会学稍加深入，就会陷在“大珠小珠落一盘”、串联不起来的困境。

实际研究，居然要抛弃教材。每一位上过《社会学理论》《社会学方法》课程的学生， 当准备自己去做研究的时候，就会特别沮丧。因为不管是理论上哪个流派、方法上怎么告诉你定性研究要从“局外人到局内人”，都发现这些表述过于书面知识。做田野调查，经常那么在局内与局外人身份之间摇摆，做理论对话，很难用不上什么帕森斯和米德。

这三个学习过程，似乎从开放开心到悲观沮丧。

社会学，学习起来挺劝退的。

有时，不怪你学错了，也可能是教错了。

为什么，我们的理论课和方法课，不教一些更能结合个人生活反思、实际研究策略的内容呢？

为什么，我们传播社会学统一框架的时候，不能用实际的研究成果串联思考，而是用教材的废话套路呢？

社会学学习和传授，不能太死板教材，因为社会学就是社会世界的实践知识，根本就不是书面知识。如果社会学讲授能结合鲜活的研究，尤其结合国际视角，引入来自世界各地丰富的经验研究，那学起来将远超高中政治课本的灌输感！

能不能学习社会学，是系统的、实战的，也是国际视野的？

不妨以“相互关联的社会不平等”这个母题，串联起社会学实战研究中经常会涉及到众多分支与命题。

为什么是社会不平等？

为什么是相互关联？

我们只需举一个对照反例，就明白了。

对比伦理学/道德哲学和社会学，一目了然。伦理学和道德哲学经常喜欢研究社会生活中的“美德”——尊严、同情、善。但是社会学呢？你不太能看到哪个社会学喜欢谈“美德”，甚至不太看到谈“美好的社会”是什么。反过来，社会学关注的是“恶”、是你的耻羞感和他/她的歧视。尤其是，社会学会认为：每一个人不仅可以发展的甚至成功的主体，更可能受难的、脆弱的主体。

为了追溯这些关于“不是美德”、这些“人何以受难”的来源，社会学往往人抓住一些重要因素：性别、种族、性、经济、教育、居住社区、民族……。

也就是说，当社会学（无意识地）发问“为什么社会经常缺少美德，”它经常是反过来关注“为什么社会有各样的苦难？”

尽管性别、种族等因素也会凝聚和团结我们，但是社会学家在看待它们时，理解它们从来不是单一的，甚至分类也从来不是整齐划一、永远不变的。因此，不平等的张力就蕴含其中。

为什么会有职场上男女同工不同酬？

为什么会有学区房和非学区房之分？

社会学关注各种各样的不平等，构成了教育社会学、性别社会学、族群社会学等众多分支领域的根本关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社会学就只是各自为政，只关心自己在乎的不平等。我们经常看到不同的不平等是相叉在一起的。

我们不妨来看一个例子：

* 世界政经不平等：罗格斯大学政治社会学Jesse Liss教授早就揭示，美国退出跨太平洋的自由贸易协定（TPP），是因为摇摆州/工业州往往觉得自由贸易导致跨国公司都跑到中国去了，所以当地国内供应商和工人联盟就集结起来反对代表跨国企业的议员。

* 城乡不平等：但是，中国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工厂，又跟松动城乡体制，产生大量农民工密切相关。

* 教育/性别不平等：进一步，正如中山大学张洪老师和美国布朗大学Elizabeth Fussell教授合作的文章指出，对于内地农村到沿海城市的农民工来说，他们的迁移经历会改变教育观念，赋予家中女性更多的教育机会关注。

* 当农村女性教育水平提升之后，生育观念也可能改变，于是中国又不得不松动计划生育政策。

这样几份社会学研究串起来，我们就能看到，社会学家如何在国际关系层面和人际关系、教育维度和城乡维度、教育领域和性别观念之间不断切换和串联。

当我们以“相互关联的不平等”进入社会学的母题分支，我们才能看到为社会学如何提出批判、如何思考解放。

当我们理解社会学是以“不是美德”或者“苦难”为出发点的时候，才更能促进我们理解“何为美德”，理解社会世界如何克服这些不平等，尊重彼此、相互同情和共同解决问题。

你可别小看这个“相互关联的不平等”母题分支，我们做社会学理论与方法，都离不开这方面的思考。

举个例子来说：

马克思在思考为什么不平等以（经济）阶级的方式出现？

韦伯在思考为什么一些人不用经济、不用暴力，就能够让另外一些人服从他/她们的意志？

戈夫曼在探讨我们在公共场所因身份不平等但又尽量不冲突，如何导致了避免尴尬的印象管理？

更不用提，布迪厄作为当代社会理论大师，更是不平等研究的大师，他将马克思的阶级分类从经济资本拓展增加了文化资本（如教育、品味），将韦伯的合法性讨论从政治延伸到日常生活，将戈夫曼的印象管理延伸到人们如何因消费品味的差异而体现背后的社会阶级差异。

这只是理论吗？

绝对不是。

它们更是knowing-how（如何做）的方法。

正如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社会学教授Sam Friedman等人最近发表的论文指出，当你想用布迪厄的阶级与品味区分理论去做访谈的时候，受访者往往也理解开放与平等是当代社会主流价值观，当然更倾向于表达自己对于不同于自己阶级的品味也有偏好。比如你访谈精英，他/她们哪怕只喜欢古典音乐，但也会口头表面上说也喜欢摇滚和民谣音乐，甚至抖音神曲。

因此，Friedman等人才会说，如果你真的理解布迪厄的不平等与文化资本理论，你应该访谈提问是延伸一步，问的是：你厌恶什么，而不是你喜欢什么？越讨论到厌恶对象，阶级区分与品味区隔就暴露无遗了。你会发现，那些文化精英刚刚还表现自己开放平等，这会儿就开始忍不住吐糟抖音神曲！

这就是从社会学母题分支（不平等）到社会学理论（布迪厄）再到社会学方法（访谈）的大贯通！

回到这门课《10小时系统入门社会学》，我虽然选用社会学最基本的入门读物，但只是为了减少初学者的压力，提供引导性思考。

例如，我特殊选用法国社会学家自传体作品《回归故里》作为每讲的案例素材，是因为他的自述体现了自己及其父母如何（没能）跨越不同阶级所涉及的文化、经济、性别各方面的不平等。我也选用《转角遇到社会学》这本书作为重要教材，是因为它能够从我们日常的消费对象（如汉堡、牛仔裤）入手，结合该书作者所擅长的消费社会学研究成果，体现了社会学理论和方法是相互结合的。

但是，正如我的大量中英文推荐文献所展示的，我会大量传授社会学的前沿思考，社会学研究实战的经验，以及全世界各地的有趣的、深刻的社会学研究。我将会告诉你：

* 当前英美社会学现在为什么都这么关注不平等研究？

* 真正超越课本、超越教条的社会学方法，是什么样的？

* 串连起来形成体系、又有助于运用到社会研究的理论系统要怎么搭建？

* 当我们发现和研究了不平等，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要如何更加正义的书写社会？

这门课，绝对拒绝、绝对反对枯燥和教条，更反对脱离当前学界的老套知识！

 1  课程大纲 

第1讲 母题分支：相互联接的不平等

1.1 趣读文本（课前阅读）

迪迪埃·埃里蓬著，2020，王献译，《回归故里》，上海文化出版社：第1章。

1.2 精讲文本（课前阅读）

乔西·约翰斯顿、夏恩·鲍曼、凯特·凯恩斯著，2021，《转角遇见社会学》，北京大学出版社：第1章（穿牛仔裤的一天：在生活中发现社会学）。 

1.3 推荐文本（课上穿叉讲授，建议课后阅读）

麦克·布洛维，2007，沈原等译，《公共社会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马蒂厄·德福勒姆编，2010，张倩、刘阳译，《社会学家何为？》，北京大学出版社。

理查德·罗蒂，2014，黄宗英译，《筑就我们的国家：20世纪美国左派思想》，三联书店。

小威廉·休厄尔，2021，朱联璧、费滢译，《历史的逻辑（修订译本） : 社会理论与社会转型》，上海人民出版社。

Little,Daniel. 2016. New Directions in the Philosophy of Social Science. Rowman& Littlefield.

第2讲 理论视角：从马克思到布迪厄

2.1 趣读文本（课前阅读）

迪迪埃·埃里蓬著，2020，王献译，《回归故里》，上海文化出版社：第2章。

2.2 精讲文本（课前阅读）

田中正人、香月孝史著，2021，刘晓晓译，《惊呆了！原来这就是社会学》，新经典/南海出版公司：马克思、韦伯、涂尔干、帕森斯、米德、布鲁默、布迪厄人名及其概念词条。

2.3 推荐文本（课上穿叉讲授，建议课后阅读）

皮埃尔·布尔迪厄，2015，刘晖译，《区分：判断力的社会批判》，商务印书馆。

罗布·斯通斯主编，2020，《核心社会学思想家（第3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Garner,Roberta, and Black Hancock, eds. 2014. Social Theory: Continuity and Confrontation: A Reader.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Law, Alex. 2014. Social Theory for Today: Making Sense of Social Worlds. Sage.

Benzecry,Claudio, Monika Krause, and Isaac Reed, eds. 2017. Social Theory Now.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第3讲 方法实践：定性与历史社会学研究

3.1 趣读文本（课前阅读）

迪迪埃·埃里蓬著，2020，王献译，《回归故里》，上海文化出版社：第3章。

3.2 精讲文本（课前阅读）

乔西·约翰斯顿、夏恩·鲍曼、凯特·凯恩斯著，2021，《转角遇见社会学》，北京大学出版社：附录（社会学方法综述）。

3.3 推荐文本（课上穿叉讲授，建议课后阅读）

贝克尔·霍华德，2017，陈振铎译，《社会学的窍门》，重庆大学出版社。

约翰·李维·马丁，2020，高勇译，《领悟方法：社会科学研究中的方法误用及解决之道》，重庆大学出版社。

孙宇凡，2021，《历史社会学的逻辑：双学科视角下的理论探索》，四川人民出版社。

Abbott,Andrew. 2004. Methods of Discovery: Heuristics for the Social Sciences. W. W. Norton and Company.

Krause,Monika. 2021. Model Cases: On Canonical Research Objects and Sites.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第4讲 批判解放：有社会学，我们就能有乌托邦

4.1 趣读文本

迪迪埃·埃里蓬著，2020，王献译，《回归故里》，上海文化出版社：第4章。

4.2 精讲文本（课前阅读）

C.赖特·米尔斯，2017，李康译，《社会学的想象力》，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第1章。

4.3 推荐文本（课上穿叉讲授，建议课后阅读）

马克思、恩格斯，1997，中央编译局译，《共产党宣言》，人民出版社。

阿列克斯·利尼科斯，2005，罗汉译，《反资本主义宣言》，上海译文出版社。

ErikOlin Wright，2015，黃克先译，《真实乌托邦》，群学出版社。

鲁思·列维塔斯，2018，李广益、范轶伦译，《乌托邦的概念》，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Dawson, Matt. 2016. Social Theory for Alternative Societies. New York: PalgraveMacmillan.

 2  授课时间

课程讲授8小时

2021年10月1日

9—11时：第1讲

14—16时：第2讲

2021年10月2日

9—11时：第3讲

14—16时：第4讲

追踪辅导2小时

2021年10月30日（周六）

19—20时

2021年11月28日（周日）

19—20时

以上均为北京时间

回放有效期：150天

 3  授课形式

本课程为网络授课

（1）四讲内容

每讲2小时，包括： 1-1.5小时讲授 + 0.5-1小时交流讨论

（2）两讲追踪辅导

每讲1小时，均为交流讨论。如需重点讲解和提供材料，主讲人会在结束后整理后再深度回复。

（3）课前提问

学生在开课前在班级的“石墨文档”中填写自己的疑问。主讲人每次会在讲课时依次回答。

 4  往期课程学员反馈

 5  导师介绍

孙宇凡， 笔名高行云，爱丁堡大学社会学博士生、Sociological理论大缸创办人，同时被兰卡斯特大学和谢菲尔德大学社会学博士项目录取，中欧大学政治学和社会学硕士全奖项目分别录取，毕业于台湾中山大学哲学研究所硕士（2020）、安徽大学社会学本科（2013），硕士论文Structure, Actor, and Eventful Temporality: Towards A Neo-Sewellian Theory of Logics of History (英文)获得2020年台湾社会学会年度硕士论文佳作奖。

1. 研究兴趣：社会学理论、政治经济学和历史社会学

2. 专著出版：独著出版《历史社会学的理论逻辑》（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合著出版《听与说 社会学电邮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

3. 论文发表：《清华社会学评论》、《社会理论学报》、《社会学评论》等刊物，被《人大复印资料》等转载。

4. 公共社会科学活动：自2016年创办微信公共号平台“Sociological理论大缸”以来，现有近7万人订阅；也在“学术志”等平台开设《理论型文章写作六法》、《给小白的当代社会理论课》在线课程；在“706青年空间”开办线下课程《当代社会学六讲》、《社会学百年史话》，办过网刊《理论与历史社会学复印资料》（2019年10—），每月转载介绍近年的好书新文；2021年以来创办月度系列公共讲座《社会理论青年说》，每月邀请海内外青年社会学理论学者分享前沿研究。

5. 先后受邀演讲在台湾东海大学、华东师范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华东理工大学等高校演讲。

6.先后在党政部门、政策智库和跨国公司从事一线和管理工作5年左右，历任广东省综合改革发展研究院社会体制改革研究中心副主任、助理研究员、派驻广州南沙经济开发区政策研究室、丰源（邢台）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以及该工厂在菲律宾棉兰佬岛投资建设的蕉麻纤维提取工厂项目经理。

 6  报名方式 

* 报名费：498元人民币

* 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或下图的二维码，进入在微师平台上购买和观看直播；

* 在购课平台上，点击“联系方式展示”，添加讲课人的微信；

* 以订单支付凭证，进入课程交流群。 

 7  课程设计

这次趁国庆十一假期，我开了一门《10小时入门社会学：思维与实践》，我会兼顾几大特征：

第一，从生活趣味观察出发。

入门课，应该接地气，才能不枯燥。我特别选用的教材，包括今年由北京大学出版社翻译引进的《转角遇见社会学》一书。该书作者是著名的消费社会学家，因此书的内容也多从我们年轻人熟悉的牛仔裤、快餐店、网游、咖啡等消费现象入手解说社会学知识。 

我必须说明这一点，因为很多同学可能期望我用《发现社会》、《社会学之思》等经典入门教材，这些常用的教材与入门书有些旧了，内容也难以接合年轻人的趣味。

第二，结合个人成长反思。

也许你会惊讶，我的每讲必读内容不是教材，而是法国社会学家迪迪埃·埃里蓬的家庭/个人传记式作品《回归故里》。这本很薄的书，记录了他在父亲离世后返回家乡，才开始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和解的过程。他呈现了两大差异——作为工人阶级的父母与作为知识分子的自己，作为再生产阶级地位（工人）的父母和向上流动（求学）的自己。

我相信，社会学知识只有在回到你自己的身上的时候，才能看到我们父母、我们自己以及远方的陌生人，都是同一片社会世界。我们的差异既锻造厌恶与羞耻感，但更能经由社会学反思，发展我们的社会同情、摆脱不当的束缚。

第三，搭建学科系统框架。

课程有四讲：母题分支、理论视角、方法实践和批判解放。社会学不像经济学、和管理学只关注个别且相对固定对象，所以常常让初学者或行外人困惑：社会学什么都研究，所以社会学到底是什么。

我希望从这四个方面展开社会学，通过“相互联接的不平等”这个母题，延展到具体的文化社会学、经济社会学、政治社会学等分支，再进入从马克思到布迪厄的理论视角，理解这些纵横交错的不平等如何得到抽象整理与穿透分析。为了推进分析的力度和严谨性，理解社会学的方法是必要的。我会特别介绍定性研究方法和历史研究法。相较于死板无用的方法教材，我更会从实战角度，告诉你做社会学要怎么提问、选案例有什么考虑、为何要重视意外后果情节等。最后，我们将回到社会学入门经典——《社会学的想象力》，思考如何通过反思社会解放自己，如何有社会学，我们就有乌托邦。

第四，利于追踪持续学习。

就教材来说，为了方便你能直接上手学习，我只挑有中译本 + 现在能购到的书籍。由于我们只挑其中几章来读，你也可以在课后再继续读完教材的其它几章。

学完这个课程之后呢？这门课将成为你进入社会学的灯火——照亮眼前的求知，看到未来的可能。和以往的课程一样，我们的微信课程群，是永久交流的，不会随着课程结束就关闭。我也同时列出该课程的穿叉讲解的参考作品，方便你再继续学习，利于直播之后再回放学习。同时，我也特别设置了追踪辅导的两小时环节——在课程结束后的第1个月、第2个月，各开一小时的辅导交流，及时了解你的学习成果，帮助你继续学习社会学。因此，这个课程虽然是四讲8小时，但却多了2小时的追踪辅导，共计10小时。

你会看到，这门课的设计和考虑，和以往开设的《社会理论体系化精读班》《当代社会学实例精读班》，都有所不同。其它课程的设计和教学札记，见页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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