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如何研究韦伯、马克思和涂尔干？15篇前沿文献介绍
首发时间：2021年7月16日
* 韦伯的官僚制，当代有哪些研究？怎么研究？
* 马克思想象的民主，当代有哪些试验？
* 涂尔干的当代研究，揭露了哪些八卦？
【一人5篇，最新研究，页底有完整清单】
一门课，讲了几次。作为听课学生，还是第一次，仍然新鲜。但是，作为讲课人，其实已经有些重复了。
讲课，还是用做研究的心态了，最怕的就是重复。
我主讲的《社会学理论体系化精读班》暑期班，相较去年，修改了最后一讲，全部更新。但感觉还不够——还是想给自己更多的新鲜感、有挑战感。
于是，每个工作日，我在课程群推荐一篇前沿文献的简述。
讲韦伯，推荐了5篇新文献讲韦伯的。
讲马克思就推荐了5篇新文献讲马克思的。
这周讲到涂尔干，也分享了5篇，谈德国社会学是如何艰难地接受涂尔干、介绍当代的涂尔干研究专家等等。
这些是额外功夫，没有写在招生文案里，因为我也想每次课都对自己不太一样，有挑战感。
7月31号再开的夏秋班，我也希望一样每天分享新文献——甚至要和正在开的暑期班也不一样。这样下来，暑期两个《社会学理论体系化精读班》，合起来要在课程微信群额外分享80篇前沿文章——基本上是公众号没有推送介绍过的。
下面分享的，是最近三周三讲的《暑期班》，分享的15篇前沿文献，关于韦伯、马克思和涂尔干研究。
第1讲（7月4日）：韦伯论官僚制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1篇：如果没有官僚/科层制……
Sobering, Katherine. forthcoming. “Survival Finance and the Politics of Equal Pay.” The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我们第2讲谈马克思，会和韦伯有对比，所以先介绍一篇反面思考。
讲到后资本主义社会，其中涉及到很重要一点是同工同酬。这是阿根廷在经济危机之后的占领运动的一个案例：一个工人合作社，所有员工的工资相同，但也由此产生要不要实行市场化激励的差异化工资。一般讨论是如何组织内收入或资产不平等，如何更平等。但这种类型研究往往反过来，如果是大锅饭了怎么包容不平等。想象你的领导和你的工资一样的话，会怎么样，到底好还是不好呢？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2篇：别忘了官僚制里还有城管！
Brodkin, Evelyn Z. 2012. “Reflections on Street-Level Bureaucracy: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Public AdministrationReview 72(6):940–49.
官僚制研究中还有一种是研究街头官僚（想象我们的城管，在一线，面对老百姓，有自由裁量权，难以像韦伯说的那样在组织内部监管）。如果对这方面感兴趣，可以看《街头官僚》一书，已有中译本。推荐的这篇是近年综述文章。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3篇：官僚制也值得夸奖
Gay, Dr Paul du. 2000. In Praise of Bureaucracy. First edition. London ; Thousand Oaks, Calif: SAGE Publications Ltd.
官僚制是最臭名昭著的！甚至像社会理论家鲍曼、政治理论家阿伦特会把官僚制和大屠杀联系起来。那还有没有为官僚制辩护的呢？如果有兴趣，可以关注这位学者Paul du Gay，他在2000年编过这本书。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4篇：官僚制与国家能力
Saylor, Ryan. 2013. “Concepts, Measures, andMeasuring Well: An Alternative Outlook.” Sociological Methods & Research42(3):354–91.
今天推荐这篇文章，也是韦伯式官僚制当代发展领域。如果熟悉政治学的话，会看到有谈：国家能力这个领域。但究竟什么是国家能力，这篇文章从方法论的角度总结了，谈的是怎么测量。
想象一下，今天如果你去做田野，做第一天看到了大家都公文操作，在心里：这也许是韦伯式官僚制。第二天翻开人事档案，看到大家都各安其位，都有专业学历，想想：这也许更是官僚制式了。但是，到第三天，也许自己开始问自己：为什么我要关注官僚制？一个解释是说：一个国家官僚制建设是国家能力的测量指标。这篇文章里举了作者自己的例子：当有人说国家能力就是国家能收税收，但对比19世纪中叶的智利和美国就知道有多错了。美国联邦（国家）只收关税，没国内税，税收汲取比例很低，看似国家能力很低但各州其实很完善。反观智利，虽然税收更高，但没有官僚制，只是靠农村的包税人去收锐，其实国家能力反而低。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5篇：做官僚制的田野调查？
McDonnell, Erin Metz. 2017. “Patchwork Leviathan: How Pockets of Bureauratic Governance Flourish within Institutionally Diverse Developing States.”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82(3):476–510.
如果你正在或者想做田野研究，又想把理论用起来，那这篇研究思路超有启发。今天分享给各位一篇官僚制研究，研究“官僚制气质”。
先别管官僚制气质是什么，但你和作者一样，知道韦伯官僚制有十来个特征。于是，你和她一样，拿着这些list到田野，结果一个个对照。这是做田野吗？当然是，但最常发生的是：你的田野不可能和书面上一样，最直接的表现：书面理论的list往往一大堆特征，但田野中可能只有一两个。这怎么办？
想一想：如果韦伯的10大特征，田野中只有9个，难道这就不是官僚制？
这位作者就是这样经历，发现她在加纳的田野，大多特征都不符合韦伯说的官僚制，但有一点特别符合：官僚制气质（其实韦伯没有展开谈~~）。于是她就抓住这一点，发展出来，然后合理地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地方其它几点都不像官僚制但也合情合理。
第2讲（7月11日）：马克思论后资本主义社会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6篇：当国家的经济也民主？
Baiocchi, Gianpaolo, Patrick Heller, and Marcelo Kunrath Silva. 2011. Bootstrapping Democracy: Transforming Local Governance and Civil Society in Brazil. Stanford,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推荐和《哥达纲领批判》相关的前沿文献，是NYU社会学教授Gianpaolo Baiocchi的系列作品之一。我在今年的《当代社会学分支+实例精读》（五一班）时，精读分析过这本书。有台译本。讲的是巴西的参与式预算如何推进了参与式民主，但同时产生了悖论：当以社会运动为基础的工人政党上台、从在野党变成执政党之后，实现该政策后，又有可能受限于代议制民主的选举逻辑，压制社会中自主结社的抗争声音。因为“参与式民主”又产生了“去动员”的效应。非常有现实启发的一本书，推荐推荐！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7篇：社会民主制的四大阶段
Frega, Roberto. 2021. “The Fourth Stage of Social Democracy.” Theory and Society 50(3):489–513.
今天推荐这篇文章，如果你对社会民主制有兴趣的话！
我们现在可能感觉欧洲的福利国家已经够好了，但也同时看到欧洲正在深受环保运动、移民议题的困扰，终于要怎么办？这篇文章追溯了福利国家的背后——社会民主制（还记得我们第一讲谈到社会民主党在德国的兴起吗？）是怎么一步步从工人利益政党到现在福利国家，再到新的社会民主想象（如何容纳移民？如何理解民粹？）
这篇文章还是挺综合的，不仅考虑到社会民主制背后的规范性理念，也探讨了是谁在支持这种制度或政党、致力于改善的问题是哪些。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8篇：全民基本收入还不愿意？
Roosma, Femke, and Wim van Oorschot. 2020.“Public Opinion on Basic Income: Mapping European Support for a RadicalAlternative for Welfare Provision.” Journal of European Social Policy30(2):190–205.
今天推荐一篇谈基本收入的新文章。试想：如果每个人都得到能满足全民基本生活的收入，那么市场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呢？全民躺平？但首先问题还是在：大家真的愿意支持吗？这篇研究是调查了欧洲20多个国家对支持基本收入计划（BI）的看法。我们以为大家都会支持啦，但其实不是，像挪威有60+%人都反对！整体来说，东欧国家的民众比北欧和西欧国家的民众更支持。BI计划有个影响因素也在于：如果是全民基本收入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给富人和中产阶级再发钱？所以往往会产生于矛盾：有些人更支持给穷人的基本收入，但未必支持给其它阶级也基本收入。不过，整体来说，还是社会经济地位较差的，支持平等主义价值观的人和倾向于政治左派的人更支持 BI。
另外，工会和女权运动者普遍不支持 BI。工会会倾向于认为全民基本收入计划会对劳资关系的权力结构产生威胁，女权主义者指出全民基本收入计划会减少女性的劳动力市场参与。这一点，可以对照我们在前一篇推荐的，关于社会民主制度未来的讨论，会有有趣的对照。
第3讲（7月18日）：涂尔干论社会事实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11篇：涂尔干的最后一辩
我们这一讲是涂尔干的很学院派的文本。他一生的学术对手很多。到了他的晚年，美国的实用主义在法国也有传播。于是他开始捍卫自己思想，反对实用主义，因为他认为实用主义都太个人主义，忽视了背后的社会、团结与集体力量。但是，我们今天理解学术辩论很容易大而化之为“超历史”的理论辩论。但另一种思路是回到当时的历史情境，究竟是什么样的。Neil Gross是当代的美国社会学里做实用主义思想最有影响之一的学者，他就分析了涂尔干晚年的《社会学与实用主义》一书时的法国脉络，甚至还包括当时法国宗教上天主教的发展也如何涂尔干的发展。
Gross, Neil. 1997. “Durkheim’s PragmatismLectures: A Contextual Interpretation.” Sociological Theory15(2):126–49.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12篇：推荐一位涂尔干专家
今天推荐一位当代的涂尔干研究学者：Seth Abrutyn。你可能知道《社会理论的结构》这本著名教材，作者是Jonathan H. Turner。但这老人家学生很多，其中一位做理论挺名著，叫Seth Abrutyn。不过，他没呆在美国——这挺明智，做理论在美国社会学太难找教职。他在加拿大过得不错，也一直有发展涂尔干的理论，尤其是自杀研究。Turner多年来承担Springer出版社的Handbook of Sociological Theory主编工作，但后来慢慢让Abrutyn和他合编了。其实各位可以看到像吉登斯、鲍曼等人的教材，也在他们年纪大时，再增加合编合著者，这是同样的做法。
(Seth Abrutyn)
比如，这位学者2019年发表过一篇文章
Abrutyn, Seth. 2019. “Toward a General Theoryof Anomie 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Disintegration.” European Journal ofSociology / Archives Européennes de Sociologie 60(1):109–36.
这篇文章系统考察了社会学史上是怎么用anomie这个涂尔干概念。因为涂尔干最早在自杀论和社会分工论中用过，但后来被默顿引入到过来谈结构与功能议题，被广泛接受了。不过其实象征互动论也有接受过。这一点就巧妙了，接受了同一概念在不同甚至对立的脉络中被接受和变型。最后他的想法是想做一些整合的考虑。
如果有兴趣做理论方面的文献综述，这篇文章是值得参考的哦。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13篇：涂尔干在德国
今天推荐一篇涂尔干的新文章：涂尔干在德国社会学是怎么被接受、被讨论呢？
Fitzi, Gregor, Nicola Marcucci, and Hans-Peter Müller. 2017. “Interview by Gregor Fitzi and Nicola Marcucci with Hans-Peter Müller on the Reception of Émile Durkheim in Germany. Berlin:Humboldt University of Berlin, 25 February 2015.” Journal of Classical Sociology 17(4):399–422.
这篇文章会说到，唯一一位在 Durkheim 的《社会学年鉴》上发表过论文的德国社会学家是齐美尔，但很快德法之间没有理论交流。到了魏玛共和国期间，德国其实更经验化（而不是像韦伯想象的那样），所以只关注涂尔干的《自杀论》。不过，二战后，尽管接受得还不多，但却难以想象，居然阿多诺有个博士生Inge Hofmann是研究涂尔干的。也许你也能想象，是如何把涂尔干理解成保守的、经验的、资产阶级的。其实，第一个真正认真对待涂尔干的德国学者，直到1970年代，是R. König，但他也没有起到多大让德国接受的作用。
如果我们想象的古典三大家：马克思、韦伯、涂尔干
德国人则想象的：我们都有了马克思和韦伯，还要涂尔干干嘛呢？
不过也不应奇怪。德国自己对韦伯的接受，也只是1960年代之后：魏玛时期都不太接受韦伯。二战后，一批流亡美国的德国学者开始谈韦伯，德国才反过来接受韦伯。
额外推荐前沿第14篇：涂尔干学生在芝加哥学派
Topalov, Christian. 2006. “Maurice Halbwachsand Chicago Sociologists.” Revue Française de Sociologie 47(3):561–90.
这是来自法文期刊的英译本。这本期刊有时会把它的一些论文搞出英文版，能够了解法国学者的不同视角。这篇文章就有非常惊讶之处：涂尔干学派的哈布瓦赫（集体记忆研究）如何看待芝加哥学派？
哈布瓦赫在1930年受邀在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任教过！哈布瓦赫早年也确实做过城市研究，也确实阅读帕克的作品。哈布瓦赫也不避言，他确实看到一个“社会学学派”在芝加哥升起。不过，他认为芝加哥学派做法都是描述研究而不是科学研究。他来到芝大社会学系，讲授了自杀等研究。作者一番考证，认为是当时以量化闻名的奥格本教授（提出过“文化堕距”概念）邀请他来讲学的。为什么能够邀请他？当时芝大社会学系正在分裂。芝大社会学系之所以能够以城市研究、生态学派闻名，是因为当时拿了洛克菲勒基金会的钱，专门资助城市社区研究。但1920s末，这项资助就被批评了。同时，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过来的奥格本，正在芝大工作，正在崛起。哥大是美国最早的量化社会学中心，以Giddings闻名，培养了一批量化学者，而不仅是后来的拉扎菲尔德到了之后才发展，有兴趣可以看谢宇老师合著的一篇哥大社会系历史研究。
这篇太多太多八卦了，包括芝大社会系怎么分裂和衰落、哈布瓦赫自己的学术生涯怎么变化等等。
额外推荐前沿文献第15篇：对比韦伯与涂尔干？
Datta, Ronjon Paul, and Ariane Hanemaayer.forthcoming. “Nominalist Visualities and Classical Social Theory: An Examination of Durkheim and Weber.” Journal for the Theory of Social Behaviour.
关于韦伯和涂尔干的比较，一直不断有新研究。你可能也听过一些简洁的比较：韦伯是方法论个人主义/唯名论（nominalism）、涂尔干是集体主义/唯实论（realism），究竟具体要怎么展开这个结论呢？这篇文章是Journal of the Theory of Social Behavior准备推出的“唯名论”专辑中的一篇。作者从韦伯的唯名论和涂尔干的唯实论出发总结两人学说，但也会指出涂尔干学说是复杂的。即使在《自杀论》里也能看到他如何重视个人生活对自杀的影响，有唯名论的地方。
以上是2021年社会学理论体系化精读班（暑期班）的第1-3讲，在微信课程群，额外分享的15篇前沿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