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类，我们的生活总是离不开情感体验。因此，我们也可以这样改写：但是这个表达里，却有个误区：好像情感只是和个人（“我”）相关，无需考虑其它要素。但是，真的是这样吗？情感是有神经基础的，比如部分的抑郁症；情感也是有社会条件的，比如父母对你的自豪感、你辜负了伴侣期望时的羞耻感。西班牙社会学家Eduardo Bericat在《当今社会学》（Current Sociology）期刊发表了一篇情感社会学的四十年研究综述。美国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社会学教授Jan E Stets也在《情感评论》（Emotion Review）刊发过一篇关于情感社会学的综述。
（左图为Eduardo Bericat；右图为Jan E Stets）
2. 情感社会学，起源于19世纪末，为什么一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得到发展？- 1- 研究情感社会学，从这些期刊与书单开始
首先，几本研究情感并且和社会学有关的刊物，不能错过。Emotion and Society这本期刊，是2019年创立。创刊人是我们爱丁堡大学社会学系的教授Mary Holmes。她的教授头衔也是“Professor of Emotions and Society”。不过，这本刊物创刊不久，每年只有两期。但是在这里能看到将情感和移民、文学、社会运动等各方面结合的研究。（左图为期刊；右图为创始人Mary Holmes）接着是Emotion Review这本期刊。该刊物是国际情感研究学会的刊物。这个刊物既有偏哲学的情感研究，也更多和心理学情感研究多一些，所以和认知系统、特定的情绪分析结合较多。还有一些更专门的刊物，比如Emotion, Space and Society（和空间/地理分析会有结合）、Cognition and Emotion、Journal of Emotional Abuse（及相关好几本类似主题）、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Work Organisation and Emotion和Research on Emotion in Organizations。有些刊物不是情感专门刊物，但也办过相关的专刊，比如：Symbolic Interaction 1985, 8(2) ：象征互动论怎么看情感研究？Rationality and Society 1993, 5(2)：理性选择论怎么看情感？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ology and Social Policy 1996, 16(9/10)：社会心理学和情绪社会学的交叉Advances in Group Processes 2004, 21：社会心理学流派专门刊物，探讨身份理论和情绪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Thoey 2004, 7(2)：政治生活中的愤怒Theory and Society 2009, 38(4)：情感与经济Emotion Review在2012, 4(3)、2014, 6(3)和2015, 7(1)都办过和社会学相关的上面说的Mary Holmes，在我们系开《情感社会学》课程，公开过自己课程大纲，你可以直接跟着学：http://www.drps.ed.ac.uk/18-19/dpt/cxpgsp11367.htm十周的课程标题，你看着就会感兴趣（一学期真的只有十周~~）第 9 周：（禁用的）情绪：差异感（注：这一点讲身体障碍人士）第 10 周：全球情绪：“忧郁的移民”、失望的梦想和兴奋另一份来自达特茅斯学院的Kathryn Lively教授，专注在《情感与文化》这门课：https://sociology.dartmouth.edu/sites/department_sociology/files/7_emotion_13s1.pdf（图为Kathryn Lively）
如果你想要一些入门的《情感社会学》课程，英国肯特大学也开过这门课，有入门的几本书：https://www.kent.ac.uk/courses/modules/module/SOCI75301. Ahmed, S. (2004) The Cultural Politics of Emotion, Edinburgh: Edinburgh UP2. Davidson, J, Bondi, L and Smith, M (2004) (eds), Emotional Geographies, London: Routledge3. Greco, M. and Stenner, P. (2008) Emotions: A Social Science Reader, London: Routledge4. Gregg, M. and Seigworth, G. (2010) (eds) The Affect Theory Reader, Durham and London: Duke UP5. Jupp, E, Pykett, J, Smith, F (2016) (eds) Emotional States: sites and spaces of affective governance, London: Routledge6. Harris, S. R. (2015). An Invitation to the Sociology of Emotions. London: Routledge.7. Wetherell, M (2012) Affect and Emotion: A New Social Science Understanding, London: Sage- 2 - 起源于19世纪末情感社会学，为什么20世纪70年代才得以发展？
当你想到现代化进程的时候，你想到什么？理性、理性、还是理性！如此一来，你就明白为什么古典社会学家——马克思、韦伯、涂尔干确实没有那么看重情感研究了。他们多少也“触摸过”情感这个领域，比如韦伯研究新教徒担心自己是否被上帝预选时的焦虑与孤独、涂尔干研究原始部落的集体仪式中的情感氛围。但是都挺边缘，这些远远比不上他们的代表作那么有力量。更不用提，马克思研究情绪的时候，那叫“阶级意识”、叫“异化”。唯一例外是查尔斯·库利（Charles H Cooley）的“镜中我”理论，认为情绪是社会互动的中心，但是也没有什么仔细发展。虽然埃利亚斯的《文明化进程》一书也对情感有所探讨，但在社会学领域一直没有受到关注。情感社会学的真正诞生，要到 1970 年代后半期。主要是三位先驱发起的。第一位，是你可能听过的美国社会学家阿莉·R·霍赫希尔德（Arlie R Hochschild）。她提出的“情感劳动”这个概念时下非常流行。实际上，她早在1975年就第一次提出过“情感社会学”这个概念，当时主要想探讨的还是情感与性别、情感与工作的特定面向。“情感劳动”这个概念现在快被用滥了，但依然很好了，因为她分析出：文化定义了我们应该感受什么、何时以及如何感受。比如《心灵的整饰：人类情感的商业化》（1983）这本经典作品，就分析了某些服务人员（例如空乘）必要的情绪管理。第二位是Thomas J Scheff。他是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社会学教授。他在1970年代比较有名的文章中提出了社会仪式与情绪宣泄过程的联系。之后，他又探讨羞耻感和自豪感议题。到了1990年代，他就已经在专著《微观社会学：话语、情感和社会结构》中把情感纳为社会学理论核心要素。第三位是 Theodore D Kemper 。他在1978年发表了情感的结构理论，探讨了社会互动中两个基本维度：权力和地位对情感的影响。我在后面会专门介绍。柯林斯Randall Collins ：情感能量、互动仪式链理论JM Barbalet：也做韦伯研究、中国研究，发表过很多情感与权力关系的研究以及EJ Lawler，DD Franks，DT Robinson， PJ Burke、J Clay-Warner、JM Jasper、H Flam、I Burkitt、S Schieman、E Summers-Effler、J Kleres、E Illouz 、 M Berezin。这是来自上面谈到 Kemper 教授。他的核心想法在于：情绪是分类型的，不同的类型和不同的社会互动有关，而社会互动又是不平等的。掌握了不平等的维度，就掌握了情感的差异。社会互动的不平等基于什么维度呢？两大方面：权力和地位。
首先，在互动中有权力的、有地位的一方更会体验到积极情绪，如自信与骄傲，而相对权力水平较低的参与者则会体验到恐惧、羞耻等消极情绪。其次，不能把权力和地位的情感影响混淆。权力会导致的往往是恐惧和愤怒，而地位差异导致的情感往往是羞耻和自豪。再者，恐惧、愤怒、羞耻和自豪，是社会互动最基本的四大维度。但是，我们对这几类情感理解，不能单一化，而是最好理解成一个“家庭”。当我们说恐惧时，它同时包括担忧、焦虑、恐慌等情感；当我们说愤怒的时候，它包括烦恼到愤恨等。就愤怒来说，当一个人失去权力或地位，并且认为该损失是可以弥补的，而另一个行为者被认为负有责任时，愤怒就会出现。它往往包括沮丧（因为不好的结果）、怨恨（因为他人获利）、责备（将责任归咎于他人）等具体角度。最后，羞耻和自豪往往联系在一起，因为它涉及社交的基本步骤：我们想象我们在对方面前的样子，再想象对方如何评价我们，最后基于我们对这种想象判断形成自己的看法，以自豪或羞耻等感觉的形式做出回应。比如，两个人谈恋爱，当关系稳固时，我们会感到自豪，而当我们被对方拒绝或被对方看不起，我们会感到羞耻尽管这一派更早是基于行为主义的社会学家霍曼斯以及交换学派的彼得布劳，但是后来主要是由康奈尔大学社会学教授Edward J. Lawler发展的。他的代表作2003年《社会交换的情感理论》，获得美国社会学学会理论分会2002年度最佳论文。同时，他也获得了美国社会学学会社会心理学分会颁发的职业生涯成就奖、理性与社会研究分会的最佳著作奖等，可谓多领域受到承认。他特别关注以下几点：首先，情感在社会交流、谈判中、群体形成及其承诺等方面起到重要作用。其次，如果一个人与群体建立情感联系，并且反复参与联合任务，形成共同责任感，那么他们愿意为集体做出更多牺牲。最后，生产性交换最能产生情感联系。生产性交换往往是每个人的贡献与其他人没没法区分了，但是最后贡献是使集体受益、每个人都享有。反过来，在协商交换、互惠交换等情况下，可能会讨价还价、或者有时间上先后顺序及含糊的承诺，导致不容易产生那么强的情感/集体承诺。这一派来自佐治亚大学社会学教授Jody Clay-Warner等人。他们的观点包括：首先，要区分程序正义和分配正义。程序正义是手段合理，结果就公平；分配正义是结果分配公平才是公平。再者，要思考积极或负面情绪和程序（不）正义、分配（不）正义有什么关系。比如，当程序不正义的时候、结果又低于期望，那么就会感到难过；反过来也是，结果就算不好，但如果程序正当，可能也能缓解不好的情绪。还有一些别的理论，比如身份归因理论：你把结果归因为自己还是别人、归为好结果还是坏结果，这远比事件本身到底怎么样更重要；再比如情感评价理论，强调情感在互动中扮演了信号功能（如提醒、威胁）以及印记功能（影响未来的倾向）。- 4 - 情感社会学，研究哪些特定情绪和经验领域？
前面也谈到愤怒、羞耻、自豪、恐惧是一些基本的维度，也被研究过。下面再介绍一些：1. 幸福感。这是现在研究很多的领域，也引起了科学哲学家关注，比如怎么测量幸福：多年来，幸福感是不是增长了？是和收入有关？和劳动力参与有关吗？2. 愤怒。往往和一些特定的领域结合起来。工作中的不公平感、家庭财务分配问题、社区的犯罪贫困问题如何影响愤怒情绪？当然，是不是一些群体比另一些更容易愤怒，比如男性比女性。3. 道德化情感。你很难不把羞耻、内疚不和道德联系起来。好/坏、对/错概念，也和人家的希望、情感程度有关。但是，这也和地位高低有关，比如在地位平等的情况下，个人不太可能产生内疚和羞耻感。4. 情感和经济。Bandelj 反对社会学家不谈经济中的情感问题，进而提出过两个不同于“效用最大化”的经济行动原则：情境适应和即兴创作——人们在经济互动中往往一开始没有想过“手段-目的”要怎么计算，但是随着互动深入、情感卷入，会采用创造性的解决方案来调整。6. 情感和政治。在社会运动与政治领域，恐惧、愤怒、羞耻、骄傲等如何影响社会运动的各个环节，比如成员招募、组织维持和价值目标形塑。这个领域的学者也发现，研究好社会运动，要拒绝三个假设：情感是和理性互斥的、情感只是个人心理的、情感是没有分析上自主解释力的。7. 情绪的复杂纠葛性。现在学者还在探索分析，不要把情感分析过于结构化、静态化、分类化，而是要探讨我们的情感生活是多个序列和要素动态过程。Bericat, Eduardo. 2016. ‘The Sociology of Emotions: Four Decades of Progress’. Current Sociology 64(3):491–513.
Holmes, Mary, Nathan Manning, and Åsa Wettergren. 2019. ‘Into the 21st Century’. Emotions and Society 1(1):3–8.
Stets, Jan E. 2012. ‘Current Emotion Research in Sociology: Advances in the Discipline’. Emotion Review 4(3):32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