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学徒、社会学者、上班族的一次对话

社会学理论大缸

裸辞回东北八个月之后，我又出来上班了。这次在上海，到现在已经悄悄上了一年了。这一年，我过得尤其痛苦。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一走进办公室就生理性难受，到了下午就要躲进卫生间哭一会儿。事实上，这一年我和老板提了七次离职。我觉得这个数字应该可以很直接地反映出我的痛苦和纠结。

我每天和很多上班族一样日三省吾身：

吾到底为啥要上班？

吾到底为啥不辞职？

吾能不能明天就辞职？

我痛苦，我身边的朋友也饱受骚扰。距离越近，受苦越多。有两位朋友，受苦最多。

一位是佛学徒，吴思，之前我曾经有讲过她的故事，见那些出家的前互联网员工。

我们是老乡，也是人大社会学本科和研究生的同学，上学时就是最好的朋友。

吴思毕业之后先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后来开始修炼瑜伽，去印度修行，后来又皈依佛门，从大厂辞职，现在在云南某处云游。

我之前从来没觉得哪个人配用“智慧”这个词形容，但吴思真的配。和她的每一次交流爽到我想录下来分享给大家、普度众生那种程度。

另一位是社会学学者，我的男友，晓天。

他的研究方向之一是互联网劳工的生存和劳动现状。我原本在工作上是一个非常循规蹈矩的人，甚至真的觉得加班正常、996是福报。和晓天在一起之后我改变了很多，甚至我觉得如果没有他，我当时不会从字节离职。倒不是说他PUA我，不让我上进，主要是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会从剥削这个角度去思考上班，或者用更马克思主义的视角去理解上班的体验。

这次我又出来上班，他看到我的不开心，也常常劝我离职。而且还劝得特别有理论支持、特别有道理。

这次趁着有空，我攒了一个局，把这两位对我帮助最大的人约到一起，录了一期播客，集中地聊了聊上班这件事儿。原本担心太私人，结果却很有意思，成了一场社会派、超越者和普通打工人的对话。

辞不辞职的决定当然还是要自己来下，但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在信息充分、思虑周全的情况下做出的。他们二位的视角都带给我很大启发。所以我想，也许可以分享给大家，不想上班的时候，不妨看看。

以下根据播客内容转录，阅读大约需要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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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经历

竹竹：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工作经历。

毕业之后，我一直在互联网行业工作，做短视频的创作者和内容运营。第一份工作在北京，做了两年之后，裸辞回到了东北老家，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生活了八个月，主要是休息，也做自媒体，有文章、视频的栏目，叫竹竹暴风雪；也有播客，暴风雪调频。但我没有把它定义为创业，我当时想的就是探索一下自己生活还有哪些可能性，所以就是一个GAP。

GAP到八个月，某一天，我接到一个猎头的电话。我的简历一直挂在招聘网站上，所以一直都有猎头联系我。但那天就非常的机缘巧合，这位猎头说她在给b站招人。而且她给我提供了错误信息，说招的是leader，年薪80-100万。

我一听就觉得“靠，我也配吗？”显然我不配，但我觉得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于是就远程面试。第一轮面试的问题一听，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在招leader，但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也完成了之后的几面。后来就拿到了offer。

正巧那段时间我的一期视频引起了争议，好多私信涌进来骂我，我第一次经历这个场面，难过得连后台都不想打开，心态崩了；另一方面，刚好是我着重发展的视频平台、我做的那个垂类有这么个机会，我就想着就当是去进修，了解了解规则、认识认识人也不错。

到现在，已经又上班了一年。

这样上班—裸辞—上班，每一段经历都有非常不同的感受。裸辞那段时间，过得挺快乐的，没有后悔过，也没有特别焦虑或者想上班。

现在回来上班，虽然也不后悔，但现在就是非常痛苦，想辞职。

我其实也说不清楚为啥想辞，但原因之一可能是我负责的是一滩非常不成型的业务，干下来一直没有方向。业务的目标、甚至业务的边界都非常不清晰。我不是一个很擅长做无明确边界事情的人，做着就很不开心；另一方面刚来上海，没有什么朋友，虽然有双休，但也不知道找谁和我一起散散心。

上班不开心，下班没缓解，整个人恶性循环。

晓天：那为啥还不辞职？

竹竹：因为我会考虑一些外部的东西，比如薪资待遇怎么样、老板对我好不好、工作能不能带给我成长……从这些方面看，这其实是一个很好、很适合我的工作。

而且人生的早期经历真的会对ta的一生产生很大的影响，我在应试教育的路线里走得比较顺利，所以很相信“人得努力奋斗，因为努力就有回报”这一套。再加上我遇到的领导都是人非常好的姐姐，会让我感觉工作和学习其实差不多，就是一个投入，然后几乎无损耗地得到回报的过程。

所以我始终保有一种把工作当成“进修”的心态。这种进修不但不用交学费，反而还能赚到钱，这个钱又可以作为我接下来一两年全职自媒体的创作资金。这不是美滋滋吗？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是自我安慰、刻意美化。但我底子上还是会用比较乐观的方式去理解自己的生活，所以这样想着想着就又会把自己劝住。

不过我越是在理智上劝自己珍惜这份工作，上面说得那种想辞职的纠结就越阴魂不散。甚至我都会怀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怎么一走进办公室就难受。你们能明白我到底是咋回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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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思：不要和虚空打架

吴思：我说一下我的理解。

我觉得人是很简单的物种。从3岁到99岁，变化都不大，不高兴就是因为某一种欲望没有得到满足。

但同时，人欲望的层次又有很多层面。

问题就在于，一份工作是不可能满足你所有需求的。当工作没能满足你最重要的一到两个需求，即使满足了你的很多其他需求，也会让你不快乐。

我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解套的方式是，和自己的欲望拉开距离。

之前你来找我的时候，描述自己各种思绪乱飞，一会儿满意一会儿不满意，甚至一走进办公室就情绪难以自控。其实当时你是处于“思维腹泻”的状态，你需要意识到那些都是悬浮在空中的想法，不是真实。

当你被“辞不辞职”这个念头不停折磨、甚至生活都受到影响的时候，可以做的是先停下来你的思维，停下来，不对身边的见闻觉知起反应，告诉自己那些和自己无关。

先从这儿开始。未来的路自然会浮现出来。

竹竹：这是不是就是“活在当下”？之前有一次和你聊完，我就在桌上贴了一张纸，写着“当下是唯一的出路”。很多时候我幻想着辞职之后的生活，或者怀念以前裸辞的日子，这种活在未来和过去的心态只会让我更加厌恶现在。

吴思：是的，而且你把工作看得太重了。当人把任何事情，工作也好、感情也好，放到这么重的位置的时候，都不可能快乐。只有当你把工作、感情、金钱看做一个杯子、一粒米一样，能拿起能放下，才能感受到快乐。

你需要意识到，你可以足够自信地站在这个世界上，不需要依附于一份工作、一个人来获得成就感。或者说你可以真正看清楚你是谁，你的本质是什么。那个本质和工作是完全无关的。

如果之后有特别触动你的外境、可以一瞬间让你心低落或嗔恨的外境发生，努力保持心不动，不被转不被牵引，这样做七八次，突然有一次你就看到它虚幻的本质了，这样就解脱出来了。老实说，可能很多人接受不了，但这是唯一解脱的路。

不要想着转别人对你的看法，那个东西不存在，你怎么转呢，没有和虚空打仗更累的了。

竹竹：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说想辞职，你问我辞职了之后想干嘛。我说想做自媒体，因为我只有在读书或者研究一个东西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宁静，我想让这种宁静的状态无限延伸，充满整个生活。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结果你说的是：上班或者做自媒体，这些都是“术”，不停在术的层面寻找变化，永远解决不了你的问题。现在是上班觉得不开心，之后做自媒体了肯定又会有新的苦恼。

吴思：是的。在生活里寻找一些宁静，然后希望永远躲到那个里面去，这是不可能行得通的。不停躲到舒适区，舒适区只会越来越小。

我们会经历什么，目前都还并不在我们手里掌控，你想把自己停留在一个小的舒适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不是因为它很困难，而是因为对你的内在生命来说，那个舒适区太过渺小，而你的内在生命本质是无限，它渴望的是扩展，而不是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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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天：工作是社会性的

晓天：我来说点世俗的吧。我首先非常赞同吴思说的，很多人的苦恼确实来自于把工作看得太重了。但与此同时，吴思讲的解决办法，按照我的理解，有点类似于把自己很多想要实现的东西悬置、或者放弃了。

我对工作的理解不是一个老板雇你做一些什么事儿。我对工作的理解是，人天然就会有劳动、创造、改变这个世界的天然的动机，这是一种天性。在我们的社会里，工作的本质是和其他人发生某种社会关系。我们初中时候学“货币是一般等价物”。你之所以能拿到工资，是因为你的工作对这个社会中的一部分人有价值，你因此得到一些回报，这个回报可以用来去兑换其他人工作产出的价值。

我自己觉得，如果人不把金钱的回报，物质的欲望看得那么重，在工作中是可以有很大的选择权的。你会想到你的工作可以正面地影响到哪些人，你会想到一些很具体的人。

为什么有些人去支教，就教一个班的学生，工资也很低，但不会有很多困扰；而如果你是一个——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某个疯狂推送广告的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或者设计一些让外卖员更辛苦的程序的人，那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价值。

竹竹：我觉得，你俩虽然理解的层次不太一样，但落在个人的行动上，可能指向的是类似的行为。

如果问大家为啥要上班，最可能的答案是为了钱，为了养活自己。但其实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钱，很多人早就可以辞职了。其实包括我也是，我的物质欲望特别低，感觉每个月赚三四千就够我生活了。所以互联网公司的高薪就不是把我拴住的理由。

如果真的深挖内心，可能我真正渴望的是“留下点儿什么东西”，从小我就有这个愿望，就像晓天说的那样，创造的渴望。我现在是做运营的，自己不创造什么，主要是调配资源达成目标，所以我就没有创造的感觉。所以我总还是想辞职去做自媒体，输出一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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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是一种惯性？

竹竹：不过我觉得为什么要上班这个问题，有点类似于为什么要活着。人生下来就活了，这就是一种惯性不需要问为啥，不想活了才需要问为啥。工作也是类似，在社会的规训下，我们会觉得工作，或者在我们讨论的语境上，上班，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儿，上班是正经过日子，不上才需要找一堆理由来解释，要说明自己不是好逸恶劳、不愿意吃苦。

我觉得我就还处于这个惯性里面。包括我上一次辞职也是，我是觉得自己做自媒体这个选择，即使后来做不下去了，也可以给自己的简历加分。就还是在社会框定好的“有正事儿”轨道里在思考的。

这个轨道的力量可以很大。之前有一个职位比较高的朋友和我说，自己现在每天上班前都会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说那你为啥不辞职。她说因为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份工作是很多人都羡慕的，也是她底气的来源。她担心自己辞职之后，会失去这个社会的认可，她没法想象自己脱离轨道的生活。那个太苦了。

其实我能理解她的纠结。当一个人按照既定的轨道，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考的大学很好，毕业之后进入一个风口上的行业，收入也很好，那她很可能会希望按照既定的轨道继续走下去。

但其实我们可以意识到，之前“优秀”不是为了让我们一直“优秀”下去，而是为了让我们有更多底气去选择不去符合社会对于“优秀”的期待。你这么努力和辛苦，不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更辛苦。

吴思：可能我对“苦”的理解和大家不太一样。当发生一个事情，只能以某一种心态起反应，这种心态或者情绪是强迫性的，没法自控，这个对我来说是苦；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控制自己的反应，心都能不动，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个对我来说是不苦。

不动不是漠然，而是可以选择和自控。这个时候，你才能给你在意的工作、爱的人带去你的贡献，因为如果你情绪心态无法自控，那你本身就是一个麻烦。每天往自己身上捅三十刀的话，肯定也没法做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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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人怎么获得快乐？

竹竹：对于我们这些俗世中人来说，想要辞职的时候，总还是会考虑很多现实的因素。我和很多人都聊过想辞职这件事儿。有一次我举了吴思和我们研究生导师的例子。我说我的朋友吴思辞职去修行了；我的研究生导师也放弃了人大这个别人可能看起来很好、很稳定的教职，现在在环游世界。我也想辞职。

听我说话的那位姐姐就说：可是她们一个有信仰，一个有钱，你有啥？把我问住了，真是扎到我心里了。

吴思：我有一个小小的修正，我辞职不是因为“信仰”。很多人可能对佛教有误解，用“信仰”来形容。但信仰更多是用来描述一个思维上的东西、一套理论体系、看待世界的方式，这个东西是会变的。我更倾向于说自己之所以辞职，是因为我脚踏实地和相对清醒地活在地球上。

晓天：有钱可以辞职这个，我也有一点看法。

竹竹：这个其实说的是“FIRE生活”，豆瓣上有个小组，好几十万人了。简单说就是先努力工作攒一笔钱，然后辞职，靠这笔钱的利息活着。我就很向往这种早退休的生活。

晓天：对，有些人是“穷FIRE”，欲望压缩得很低；有些就是真的很有钱，依靠钱产生的利息生活。我对选择这种生活的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但我觉得作为一种社会心态来说，这不太好。因为这基本就是一种“食利”的生活，本质是寄生在这个社会上，剥削其他人。

你有很多钱，产生大量利息，这些利息是哪儿来的呢？可能你会说这是我之前努力工作赚的钱生的钱呀。但是钱为什么会生钱，金子放在那里会生金子吗？还是社会中其他工作的人创造了新的价值。

如果你有很多钱，你可以去消费，这意味着你曾经的劳动可以为你带来好的享受；但你不应该因为有钱，就在之后的社会生产中被分配到更多。

竹竹：不过现在的体制下，很多人上班就是为了不上班。如果我辛辛苦苦赚钱，想早点退休也受到良心的谴责，那我还活不活了？

晓天：我不是觉得个人需要被谴责，只是对我们的社会推崇食利的生活方式，不是很赞同。社会在价值观念上推崇食利阶级，和我们这些人在工作中感觉到特别多的异化是一体两面的。一个基本的悖论是：如果一个人FIRE生活，就意味着有另外一个人的工作会更痛苦。我觉得这个是不公平的。

竹竹：其实就是一种“人人都恨资本家，人人都想成为资本家”的心态。

晓天：哈哈哈对呀。

竹竹：那对于我这种肯定也成为不了资本家，也没有很大的能力去反抗资本家，推翻这个体制的人来说，咋办呢？吴思是提出了一个办法，就是通过修行来解脱。如果不修行，你有没有啥主意，可以让我活得开心一点儿？

晓天：其实……站在我以及和我处境类似的人的立场上来说，我觉得要生活得快乐一些其实挺容易的。

首先，我不是要否定大家感受到的痛苦和纠结，我也有很多焦虑。但是我觉得其实很多人，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出身的家庭也没有多么困难，表达的其实是很多奢侈的烦恼。忧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得到更高的社会地位、更多的物质回报。

但其实你可能不需要有特别大的勇气去放弃所有的东西，但只要有一定的勇气，就可以放弃一些现有的文化、社会环境灌到你脑子里的欲望。

不需要修行，你应该也可以悟透自己不是一定非要买北上广的房子。只要修正一下你的参照群体，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有很多选择了。然后你只需要多少有一点勇气，在这些选项里去选择你觉得对你的价值、你的快乐来说更重要的东西，可能就不会觉得自己活得那么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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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反思

竹竹：我觉得你说得对。其实我最近也有一个反思，是关于 “裸辞”这个词的滥用的。最开始裸辞应该是指几乎没有积蓄、完全不知道下一份工作要去哪儿，但就是不想干了，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的辞职。但现在有一大群人，包括我在内，做好了度过没收入日子的计划，而且大概率只要愿意就能很快找到下一份工作。这种人坐下来聊“裸辞”，还把这包装成一个多有勇气的事儿，其实挺可笑的。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样大张旗鼓地讨论，是不是一种自恋。

晓天：哈哈哈不至于。工作、工作中的体验是非常值得被讨论的。

工作研究中有一本很经典的书，《公司男女》，研究的是大企业里的工作生活。开头写的是当代世界影响最大的两位思想家，一位是亚当·斯密，一位是卡尔·马克思。前者说劳动分工塑造了当代世界，后者说工作是我们异化的来源，也是阶级分化、形成如今社会的基础。尽管一个积极，一个消极，但他们都认为工作是塑造了我们当代社会最重要的东西。

工作塑造了很多人的身份认同、在家庭中的地位。不管讨论性别、阶级，都离不开工作。讨论工作，当然不是一种自恋，因为它就是现代人无法挣脱的基本议题。

尤其你们很多人从事的其实是创意性工作。现代雇佣制度是八小时制的，但创意不是开关，你没有办法做到上班打开开关，八小时之后下班了就把开关关掉。这个基本的矛盾是无法破除的，你的收入可能不低，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对这种痛苦的补偿。所以不要觉得自己工作里的痛苦不值得被讲述和看到。

吴思：在你事先发给我的大纲里，有一个问题是“工作意味着什么”。我觉得我们不要有那么多定义。每个人基于自己的经验，会提出不同的工作的意义。但你认为一份工作是好、是坏、意味着什么，都是你定义出来的，是虚幻的，可是一旦你定义了它，你也就被它捆住了。

以及最后，我还是想说，辞职也好，不辞也好，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被这个决定影响。工作没有那么重要，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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