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完整版的理性客观中立, 不要欺软怕硬的那种(理解时局的五本书,第2波)
我支持理性客观中立!但要激进的、完整的那种。
这是《理解时局的五本书》系列第2波,同样推荐5本书。
1. 卡尔·波兰尼,《大转型 : 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当代世界出版社。
直接翻到最后3章,然后记住初版年份:1944年,二战胜利前夕。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位在二战时流亡美国的德语区学者,面对纳粹将败的局势,你敢写一本批评美国的书吗?还要宣称美国将会犯下和纳粹类似的错误?这本书是想告诉你:保护社会!因为社会不仅会遭受过度国家化(即将战败的德国)的破坏,也会遭受过度市场化(即将战胜的英美)的破坏。
理客中自称“中立”,因为有第1个理由:为什么我不能批评那些所谓的弱者?弱者也有错,要中立地看到弱者的缺点。
请你要“理客中”的时候,更完整一些。请你试试像波兰尼那样,两边都批评,对强者和弱者都要批评。只批评大家都敢批评的弱者那一边,算什么“理客中”。敢同时批评强者吗?
那不是理性客观中立,而是另一种欺软怕硬。
正如一个笑话所说:一个美国人跟苏联的“理客中”说,我们能骂总统。这位“理客中”说:对呀,我们也能骂美国总统。
2. 麦克·布洛维,《公共社会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这是一本文集。你可以先看他最后一章的学术人生自述,再看前面几章马克思主义论述,更容易入读。
虽然波兰尼在前面的《大转型》一书中说过,我们要“保卫社会“,但布洛维进一步警告:不错,社会学确实一直有批判精神,一直想要保卫社会,但是社会本来也会成为资本主义或国家进行巩固自己权力的阵地。想想人们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热爱消费,为什么会有民族主义,为什么想感觉有发展有钱赚就可以牺牲别的东西,为什么接受所谓的“大局观”,这都说明社会本身也不是“必然的善。“
社会只是一块阵地。每一方,强者和弱者、善的和恶的,都在打阵地争夺战。所以,任何一方的松懈或退出,都会给另一方占取之机。
想想微博的变化。在人们尊重的那些知识分子退出之后,微博就成了娱乐明星的流量阵地了。
理客中自称“客观”的第2个理由:不要太一分为二了,要有中间的、更加温和的立场。
可是,问问那些不再温和的人们:他/她们多么希望有更多的中间立场呀,他/她们也曾经多么温和呀。可是呢?就像微博的变化一样,如果不坚守、不打争夺战,真空的阵地就让给了另一方。本来温和的人们也希望一直温和,但要怎么眼见我们的社会转向另一个方向呢?
不是一方激进了,而是他/她们不能继续温和了。
3.汉娜·阿伦特,《艾希曼在耶路撒冷 : 一份关于平庸的恶的报告》,译林出版社。
我尤其建议你挑着读第2、3和8章。这三章是关于艾希曼的人生经历。
要当“理客中”,就得有阿伦特的勇气:在二战后,全世界都在正义地审判纳粹罪犯的时候,她敢站出来讲清楚纳粹刽子手也是人,也有他不自主的地方,也只不过是一个庞大机器的无辜无知的零件而已。
理客中自称“理性”,因为有第3个理由:事情很复杂,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对,确实没那么简单。请记住阿伦特在书中的表达:坏,也坏得复杂。艾希曼作为纳粹刽子手,是个冷漠的、不苟言笑的人,但当他发现自己在体制中可以如鱼得水,成为所谓的“犹太问题专家”的时候,居然也会展现难得一见的自负笑容。
要理客中,就要把这两方面都说清楚:一方面是“坏人没那么坏“,有值得理解的地方。同时,要关注”坏人真的坏“,把具体的坏和复杂的坏也讲清楚。
4. 赵鼎新的第一本书,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要支持理客中,但是应该支持完整版的理客中。
什么是完整版理性、客观和中立呢?除了上面的波兰尼、阿伦特等人,我特别推荐赵鼎新老师这本书。他对两边都提出了批评,而这种批评是在完整理解之后,认为双方都对彼此有所误解。
随着事情的变化,网上的声音也可能会产生分裂,口号也可能变得混杂。每个人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更不容易知道彼此会怎么想——尤其是双方会不会都误解对方。这本书带来了前车之鉴,指出当时民众是从“绩效合法性”角度出发,认为公共服务与经济生活出了问题,但这些诉求却以当局不愿看到的方式表达出来。也就是说,那些民众并没有那么高尚、那么明白自己喊的是什么。但是,也正是形式呈现的原因,当局将其理解为“意识形态合法性”的冲突,最后导致了悲剧。
5. James Ferguson. The Anti-Politics Machin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理客中的最基础理由, 也许是对议题的理性排序,认为要渐进而非激进。因此,发展才是第一步。
但是,正如人们在前几天看到各大媒体同时推送吴某明星事件判决结果的时候,我建议你做一下“理性的后设思考“。
什么意思呢?谈理性,当然不能回避康德。
康德之所以被称为理性主义的宗师,是因为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是什么让我们的经验成为可能?你可以把这里的“经验“理解成你眼前看到的、推送给你的各种文章,是一些让你感知到的东西。
请同时记住,康德,不仅是理性主义哲学的宗师,也是自由主义的宗师。他认为,经验成为可能,是因为人有概念范畴与视角,能投到经验上去,把它套进来,就像人们看到的议题是被设置好的,看到的头条都是媒体被要求统一推送的。
康德哲学的扛顶之石是自由:如果我们看到的、摸到的、说出来的经验,可以是我们概念范畴所定,那么我们能否具有更换和改变自己范畴的自由?
是什么,让“理客中们“以为要被客观、中立和理性讨论的议题成为可能?这些讨论对象,也许已经被预先规定了。
后设的理性,就是要参考实用主义开山人物、也同样信仰康德哲学的皮尔斯所说的名言:不要阻碍探究之路!而最阻碍探究的,往往不是迈向目的地的阻碍,而是来自出发点的预设。
推荐的这本书人类学作品,就是探讨以英美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席卷第三世界国家时候,如何让各地“去政治化“——只要往前走就行了,讲发展就行了,不要讨论政治议题。因为这些英美势力也明白,只要将发展变得政治化,就会激起当地人的后设理性:为什么当地要走的这种发展道路而不是另一种道路?
阅读这五本书,也许会发现:
理性、客观、中立
这三个词,太伟大光荣正确了
这三个词,把说话人及其意图“藏”起来了。
理客中,可以不止一种。
但绝对不要欺软怕硬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