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盘点的背后,关乎我们如何书写自下而上的历史?
当你看到朋友圈在分享一些盘点,有悲有喜有讽刺有滑稽。
我们突然发现:历史,原来有不同的写法。
我们也发现:历史,不该被那样的写。
那么,究竟我们要如何来写历史?写下我们不该遗忘的2022?写下被遗忘的?
和往常一样,我推荐五本书。
这是《理解时局的社科作品》第7篇。往期请翻此公众号纪录。
Jacob L. Goodson and Brad Elliott Stone. 2019. Introducing Prophetic Pragmatism. Lexington.
在纪录历史之前是什么?是历史的发生。
在历史发生之前是什么?是社会的希望。
在社会希望诞生的时候是什么?是历史的预言。
当你说“要……”,这就已经是在说历史的预言。
我们现在,仍然需要的是一些预言。然而,我们的教育是极度世俗化了,所以不太会关注预言。因为预言总难免和神学或宗教交叉在一起。但是,也有一些社会科学家,从宗教/神学领域汲取灵感,发展他们的“预言”想法。
“实用主义”一直有预言的想法,因为它相信人的思想和行动是联系起来的。这是所谓的“自证预言定理”:当你面对一个情境的时候,如果你把它理解成真的,你就会把它做出来。
社会学家提出过,就像银行挤兑现象,可能本来银行能够应对过来人们的取钱要求。但是,当人们都开始恐慌的时候,都觉得银行要倒台的时候,本来能应对过来的银行也面临风险了。因为人们的“情境定义”发现变化了,于是就把他们预言的“挤兑风险”,实现了出来。
这本书讨论的是美国非常知名的公共知识分子Cornel West。他结合了实用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和神学观念。
就实用主义来说,他深受新实用主义大师、左翼学者罗蒂的影响。罗蒂写过关于“社会希望”的文章。在文中,他指出——今天,我们无需再把《共产党宣言》当成教条,就像我们不会把《圣经》当成事实一样。但是,我们可以把它当成“寓言”一样的“预言”去思考。
当你相信了历史有预言,你就会发现历史也会给你见证。
哈尔·德雷柏(Hal Draper),1966,张兄 译 吕杨鹏 校订,《社会主义的两种灵魂》,见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我们要如何写自下而上的历史?不经想到这个小册子《社会主义的两种灵魂》。我是在万毓泽老师的马克思主义课程上第一次读到此书,现在有了中译本。这也是我现在教马克思的必读书目。
哈尔·德雷柏(Hal Draper)谈到自上而下vs 自下而上的两种社会主义。为什么要反对自上而下的?因为它是:
1. 博爱主义:寄希望于富人和当权者的善心。
2. 精英主义:想要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少数人的统治
3. 计划主义:大局党,以效率、秩序和计划做必备的牺牲
4. 外援主义:救世主来自国外
……
霍华德·津恩,2020,《美国人民的历史》,中国工人出版社。
历史要怎么写?王侯将相史?还是人民的历史?谁是人民?谁被排除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这本书写的,不是美国的开国元勋,不是华盛顿、林肯和奥巴马,而是关注美国历史上的工人、奴隶、移民、妇女和印第安人。
科大卫,2021,《皇帝和祖宗:华南的国家和宗族》,江苏人民出版社。
历史怎么写?第一句话是“自古以来……”吗?没有什么是自古以来如此。同时,当有人告诉你,自古以来都是儒家、都是帝制,你同样要问上述的Draper和津恩教授的话:自下而上的话,怎么看?
科大卫的地方/社会史会告诉你:一个村子里的村民,要怎么看我被康熙统治这件事?他/她知道谁是康熙吗?或者他/她作为不识字、没出过村的村民,只能联想到皇帝就是宗教上的玉皇大帝。同样的,在明清时代,广州这样城市的居民们,怎么看待抽象道德和高高在上的儒家宗族理论?还是只不过和族产这些世俗事务联结在一起?
没有什么自上而下的,不可能用自下而上的眼光来看。
没有什么“大局观”,不是在每一个“附近”里发生。
汉斯·约阿斯,2017,《人之神圣性 : 一部新的人权谱系学》,上海人民出版社。
约阿斯的这本书是基于他在乔治城大学的演讲。他在书中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会认为自由、平等、博爱等人权观念是神圣的?为什么联合国的人权宣言,成为我们共同捍卫的原则?这些真的是不可变的吗?
不乏自称“觉醒”或“高明”的人说:一切都只是历史,一切都是偶然的。确实,可是然后呢?
约阿斯指出,思考这样的伦理问题,康德会告诉你这些是神圣/命令的,尼采/福柯会告诉你,这些只是历史/偶然的。
约阿斯给出新的追问:就算它是历史偶然形成的神圣原则,又怎么样?这难道不正说明,我们需要捍卫来之不易的历史成果吗?难道这不也意味着,那些被历史中忽视的、还可以被带进来的资源,可以继续讨论吗?
所以,他指出,基于犹太大屠杀而形成的联合国人权宣言,忽视了二战前乌克兰、中国等地的其它大屠杀问题,因此值得被进一步探索和拓展。他也同时提出相较于福柯的、解构式看法的“系谱学”相对照的“肯确性系谱学”:正因为历史的成果是偶然形成的,所以我们更需要去捍卫它,而不只是解构它。
* 这是社会学理论大缸的第718期推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