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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狗屠夫都知道他下邊兒的事兒——我讀《趙正書》之第五篇《趙高是個去勢的人》(一)

辛 德勇 辛德勇自述 2019-06-07

趙高是個去勢的人

 

一、連狗屠夫都知道他

下邊兒的事兒

《趙正書》裏的一個核心人物,是那個看着好像是趙家人而實際上卻與趙家龍種毫不相干的趙高。

明明姓趙,我卻說他與正宗的趙家人毫不相干,是因爲我在上一篇《朕姓甚名誰》中已經清楚指出,秦朝的始皇帝,應該是趙姓秦氏,而且就是從秦始皇統一天下開始,纔姓這個趙,纔成爲地地道道的趙家人。因此,能姓這個“趙”的,衹有他親身播下的種,而趙高是趙正做皇帝之前就被任用的人,這樣他姓名中的這個“趙”字,就不可能是“趙正”的“趙”。過去曹道衡先生就因爲沒有注意到秦君之氏由“趙”而“秦”這一變動,從而以爲趙高與秦王室同族(曹道衡《關於所謂“趙高復辟”問題的舊案》,載曹氏文集《中古文學史論文集》),其實所說並不可靠。

那麼,趙高的“趙”又算個什麼東西呢?《史記》記載說,他是“諸趙疏遠屬也”(《史記·蒙恬列傳》)。這裏說的這個“諸趙”,應該是秦國先祖原來用過的那個“氏”,即“趙氏”。

在《朕姓甚名誰》那一篇裏我已經談到,當時所謂“趙氏”,源出於“其先造父封趙城”的一支嬴姓族人,而依據《史記·秦本紀》和《史記·趙世家》的記載,秦始皇雖與造父同祖蜚廉,卻是出自這造父之外的另外一個支系,因羨慕並且貪圖造父這一支脈的榮耀,便硬行蹭將上去,強跟着搭着也勉強成爲“趙氏”家族的一員。我覺得,像這種情況,似乎就可以稱之爲“諸趙疏遠屬”了。可是這得血脈倒灌,灌回到“趙”之所以稱“趙”的先祖造父之前,纔能把這兩個支屬的血緣統合到一起,而在這時卻還沒有“趙氏”存在,這就顯示出這一說法的勉強之處了。

當然趙高也可能出自造父以下的某一個支系,和趙國的“趙”同祖造父,衹是他的血脈離開家族的“嫡系”正脉已經很遠,這也可以說是“諸趙疏遠屬”。

在《朕姓甚名誰》那一篇裏,我還講到,到趙高進入秦國宫室服務於秦王正的時候,秦國的王族,早就拋棄“趙”這個“氏”不用而改稱“秦氏”了。所以,趙高這個“諸趙”,與秦始皇之前秦國王族中的哪一個支系,也都扯不上什麼關係。換句話來說,宋朝那個秦檜和正宗趙家人的血緣,要比趙高近得很多很多,因爲他這個“秦”姓應是緣於以秦邑、秦國得“氏”的那個“秦”,確實帶着大秦的基因,而在趙高身上,這樣的基因卻一丁點兒也沒有。

正因爲他家這個“趙”同秦朝始皇帝他們家那個“趙”沒有什麼關係,看着好像是趙家人,實際上卻根本不是趙家人,身上的血液賤得很,所以,也就不妨礙他遭受宫刑,成爲歷史上一個著名的大宦官。君不見秦二世皇帝登基就位之後,便以“不臣”之罪,將他的兄弟姐妹“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另有公子將閭昆弟三人,在行刑官吏面前“皆拔劍自殺”;公子高則主動請求從死於始皇,陪“葬酈山之足”,以保全子孫後裔的性命。總之,讓他們哪一個都“無得立者”,亦即統統殺掉(《史記》之《秦始皇本紀》、《李斯列傳》)。想殺就殺,而不是動用各種肉刑,毀肌膚,斷肢體,以至從他們身上切去點兒什麼更重要的東西,用以昭示懲處,就是因爲有所謂“刑不上大夫”的規矩。

閹割男子生殖器的宫刑,在各種肉刑當中,尤爲無出其上的奇恥大辱,故司馬其纔會爲之痛心疾首(《漢書·司馬遷傳》)。因而除了這種一般性意義的“刑不上大夫”之外,《禮記·文王世子》尚且記云“公族無宫刑”。相比之下,趙高這個“趙”字裏面並沒含有什麼高貴的血液和基因,纔該着要受這份辱,遭這個罪。

附帶說明一下,關於趙高的出身,清人趙翼在《陔餘叢考》裏曾引述《史記索隱》,稱“高本趙諸公子,痛其國爲秦所滅,誓欲報讐,乃自宫以進,卒至殺秦子孫而亡其天下”(趙翼《陔餘叢考》卷四一“趙高志在報讐”條),今亦有人,據此立論,一本正經地述說趙高的身世。今案此語不見於今散附於《史記》的《索隱》,也不見於汲古閣單行司馬貞原本《史記索隱》,頗疑趙翼鈔撮史料有誤,且諦視《史記·蒙恬列傳》所見《史記索隱》的相關文字,尚與之存在明顯的衝突,從而可知此語絕非出自小司馬之書。況且這一說法與《史記》“諸趙疏遠屬”的記載亦相悖戾,即便《史記索隱》有過這樣的說法,也並不可信。

不管“趙高”的“趙”,還是“趙正”的“趙”,他們都是歷史上的人,他們做過的那些不是人的事兒也都早已成了歷史。歷史過去了,任由後人研究。做一個研究這些往事的歷史學者,年高壽永,是一個很大的優勢。這一是因爲研究歷史,首先需要大量的閱讀,通過閱讀,來累積知識,而年齡越大,讀得書纔能更多,這樣你就會具有周圍年輕學人所不具備的優勢;二是因爲當你年齡很大了,與周圍的整個研究羣體相比,你本人離所研究的歷史就顯得更接近了,而離得越近,看得自然就更周詳一些,更清楚一些,這同樣是周圍年輕學人所不具備的一大優勢。

對於離開研究者時代已經很遠的古代歷史研究來說,不管你年齡有多大多小,研究者本人與研究對象之間的時間差距,都可以忽略不計了,可是研究者所選擇、所依據的史料,卻同樣體現出上面所說後一重意思,這就是研究者一定要更加重視早出的、距離所研究對象時代更爲貼近的史料,因爲這樣的史料通常會具有更直接的來源。

趙高是個被做過閹割手術的宦官,這一點,在早期嚴謹的歷史文獻中,有着非常清楚的記載。歷代相傳,一直傳到很晚很晚,從來沒有人對此提出過什麼疑問。

可是在中國這個國家的學術被弄得日益隨意任性的今天,竟然滿世界瀰漫着各種各樣的胡言亂語。這一狀況,在迅疾廣泛擴張的網絡世界,表現得尤爲突出。各路達人,罔顧基本史實,在網絡上恣意散佈新說,非說趙高沒被做過這特種手術不可。一段時間以來,我在幾次公開講演時,也都有人不斷向我提出這一問題。

在專業研究領域,雖然我並不認爲人人都有發表學術見解的資格,它應該有一個起碼的門檻,但在法律層面,確實人人都有說話的權利。衹要組織上讓你講,普通民衆當然誰也管不着。不過自己想怎麼胡說就說是自己在胡說,萬萬不能把自己的說法強安到古人身上。試看據說還算很是嚴謹的《維基百科》,是怎麼表述這一問題的(2019年3月2日)。《維基百科》上先是說“關於趙高是否爲宦官的說法尚存爭議”,編寫者當然可以這樣認爲,哪怕衹有編寫者一個人看法與衆不同,這也算是存在爭議。不過《維基百科》接着又寫道:“唐代之前的史書並未指出趙高爲宦官。”這話可就與歷史事實嚴重不符了,而且差得碼子很大。

根據非常可靠的史籍記載,西漢時期,即有兩項明顯的事件,足以證明,在承秦而立的漢朝,趙高是個宦官,乃是人所共知的社會通識。

第一個事件,是《漢書·京房傳》記載的一段京房與漢元帝的對話:

 

是時中書令石顯顓權,顯友人五鹿充宗爲尚書令,與(京)房同經,論議相非。二人用事,房嘗宴見,問上曰:“幽、厲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將以爲賢也?”上曰:“賢之。”房曰:“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也?”上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賢必治,任不肖必亂,必然之道也。幽、厲何不覺寤而更求賢,曷爲卒任不肖以至於是?”上曰:“臨亂之君各賢其臣。今皆覺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齊桓公、秦二世亦嘗聞此君而非笑之,然則豎刁、趙高,政治日亂,盜賊滿山,何不以幽厲卜之而覺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來耳。”房因免冠頓首,曰:“《春秋》紀二百四十二年災異,以視萬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來,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隕,夏霜冬靁,春凋秋榮,隕霜不殺,水旱螟蟲,民人肌疫,盜賊不禁,刑人滿市,《春秋》所記災異盡備。陛下視今爲治邪,亂邪?”上曰:“亦極亂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用者誰與?”上曰:“然幸其瘉於彼,又以爲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上良久乃曰:“今爲亂者誰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與圖事帷幄之中進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謂石顯,上亦知之,謂房曰:“已諭。”

 

君臣之間這段啞謎打得來來去去,到頭了,誰也沒徹底挑明他們在說的那個人名——大宦官石顯(石顯做的這個“中書令”,就是太史公受刑後做過的那個官兒,司馬遷當時也是“尊崇任職”,事見《漢書·司馬遷傳》)。

  百衲本《二十四史》

影印所謂

景祐本《漢書》

 

漢元帝和京房君臣提到的“幽、厲”,是指周幽王和周厲王,“豎刁”是齊桓公任用的宦官,亦書作“豎貂”。在這段內容中,唐人顏師古的舊注,有一點疏誤,妨礙我們通解上下文義,需要指出。這就是京房問漢元帝“今所任用者誰與”?漢元帝回答說:“然幸其瘉於彼,又以爲不在此人也。”顏師古注釋說:“瘉與愈同,愈猶勝也。言今之災異及政道猶幸勝於往日,又不由所任之人。”針對這一說法,清人錢大昭別做新解述云:“帝意謂我所用者幸非豎刁、趙高之輩,且災異之來不在此人。”(錢大昭《漢書辨疑》卷一九)按照這樣的看法,文義自然更爲通暢。讀書貴在融通,通了,就是對的。

這樣,通讀上列引文,就不難看出,正因爲在漢元帝和京房的眼裏,豎刁和趙高都是大名鼎鼎的宦官,齊桓公和秦二世兩位君主由於分別崇信他們二人而導致國亂以至天下敗亡,所以京房纔會舉述這一成例以規諫元帝不得繼續任用宦官石顯(京房在漢元帝面前繞着彎兒講就是不提石顯的名字,我想很可能與其忌憚元帝身邊的宦官爲石顯通風報信有關)。如果這樣的解讀不謬,那麼,這也就意味着在漢元帝時期,人們在聚談前秦舊事時,趙高身爲宦官,就像說到堯舜禹時人人都共認他們是上古時代的神聖帝君一樣,這是毋庸置疑、也絕對不會有人有什麼不同看法的鐵一樣的事實,這樣,對話纔能進行下去。

假如有人對這一點還有疑惑,那麼,讓我們再來看時代距秦更近、表現得也更爲明顯的第二個事件,這就是在前面《一件事,兩隻筆》那一篇裏引述過的樊噲率羣臣排闥見劉邦事。此事載錄於《史記·樊酈滕灌列傳》,時在西漢初年。漢高祖劉邦在宫內頭枕宦者而卧,連續十多日拒而不見羣臣,樊噲不得不闖入臥室,羣臣則隨之而入。樊噲“見上流涕曰:‘始陛下與臣等起豐沛,定天下,何其壯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憊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見臣等計事,顧獨與一宦者絶乎?且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乎?’高帝笑而起”。這裏明確將劉邦獨枕宦者與秦二世獨倚趙高事相並比,其又不謂趙高爲宦者而何?

此事愈加清晰地顯示出趙高是一個近倖於皇帝的大宦官,這是劉邦以及樊噲等羣臣人所共知的事情。我們不能因爲樊噲是狗屠夫出身就懷疑他看不明白趙高身子下邊兒的事兒(當時人養狗吃肉跟養羊吃肉差不多,《史記·樊酈滕灌列傳》記載說樊噲在跟隨劉邦造反之前,本“以屠狗爲事”,就是專門給人殺狗的屠夫)。須知這時秦朝剛剛滅亡未久,劉邦和樊噲這幫子傢伙本來都是大秦的子民,說不定有人還遠遠看到過秦始皇的身影。所以,這幫子人這樣看待趙高的身份,就像上個世紀五十年代那些由“民國”進入“人民共和國”的人講蔣委員長是“光頭”一樣可聽可信(美國佬的說法是“花生米”,這更形象一些),因爲當時人都看到過蔣介石先生頭上到底有多少根頭髮。

一句話,趙高是淨身入宫的宦者,在大秦帝國,是寰宇之內人所皆知的事兒,世間口耳相傳,直到漢朝,人們也誰都知道這件事兒。如上所述,《史記》、《漢書》對趙高都有確切的記載,你不讀書看不到這些記載是可以理解的,人活着不是非得看書不可,但皇皇正史俱在,這絕不是後世歷史研究者和歷史愛好者誰想否定就能輕易否定的事兒。


【附案】此文昨刊《澎湃新聞》之《私家歷史》欄目,刊發時對文字略有變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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