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开读之前，我约贾行家做一次语音分享，没想到他几小时后就往群里甩了一篇文章。此时大多数群友刚刚读了前几页，坦白说有点看不懂文章里一些潜台词。另一群抢跑读完的朋友，又在讨论“彼拉多的洗手”、“布尔加科夫个人的信仰”，也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当然没完成第1日阅读计划的人，基本是啥也看不懂了。贴文章的此刻，我已经读了12章，就像扫开一个地图一样，自然段中间的烟雾开始消散，渐渐能感知到贾行家在表达什么了。
熊阿姨布置的作业，如果不是马上写，可能就永远也不会写了。她嘱咐可以在群里发语音，说话是我的最后一个选项，微信的几乎是也还没有攻克我的口齿不清，识别率比较低。请允许我用聊天的方式写这个文稿吧。“怯懦果真是人类最严重的缺陷”（第三十二章），我们今天都在尽情体验这种缺陷，以至于能从中感受到屈辱的人似乎都像有希望似的。没有的，我们都知道魔王的品位不坏，他是看不上我们所在这个时代的。布尔加科夫不是我最爱的小说家，然而《大师和玛格丽特》是我最爱的一部小说。我可以清晰地说出自己第一次读这本书是1999年的秋天，购书的地点是哈尔滨一家叫“中央书城”的书店五楼的“半亩堂”——书店经营者比较体面，没有直接说“打折部”或“特卖会”。译者是钱诚先生，正好在哈尔滨学习过俄语。书只有400页，没有前言和后记。一周以后，我回到那家书店，把架上剩下的几本《大师和玛格丽特》都买了回去，因为我生怕这本书以后不许再版。那其中有一本是错版书，多了100页，结尾部分被装订了两遍。当时也很难对作者多知道些什么，之后我在这家书店的五层用同样的五折价格买过布尔加科夫的一套包括《剧院情史》《狗心》《白卫军》在内的文集，一本《医生手记》，还有一本写莫斯科的散文。之后几年，我的担心解除了，这本书出了很多译本，我买过的有书名是《撒旦起舞》《大师和玛加塔》之类的版本，抱歉得很，今天是国际翻译日，我应该想起那些译者的名字才对，然而我只带了当年那个译本到北京来。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和一位博学的同事说过一次我爱这本小说，他耸耸肩不屑地说“这人和这书过时了，它只不过语言还不错”，我羞惭地说自己不懂俄文，根本不知道这本书是不是语言不错。从此以后，我得到了一个教训——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你喜欢哪本书。当年吸引我的东西不言自明，第一是愤怒，我那时候刚满20岁，像这个年纪的多数男人一样满腔怒火，而且误以为只有自己如此。于是便不可能不喜欢一个开篇就把一个文艺界领导干部砍下头来的故事——如果现实里发生这样的故事，想必也是除了领导本人（也许会包括家属）都会喜欢的吧——多年以后，我猜想布尔加科夫到底怎么去结构这个故事？依旧觉得并是不是把那三个设定和四条故事线深思熟虑编织到一起，不是那些如同戏剧一样场景，而是这段情节：让一个女共青团员把那个他只能远远看着、吞咽着嫉恨的人的头轧下来！即变为了这个场景，这个故事也必须完成。请注意布尔加科夫去世时不过49岁，你不难体验他刚刚酝酿这个故事时所怀抱的天真愤怒。显然，这本书留住了那个年轻人身上的一些东西。那么第二件也就不言自明，是纯真，这是可以把他和扎米亚京区别开的东西。以至于我在那年读完这本书以后写了篇童话来抒发对它的热爱，那篇童话的结尾是：“我祈祷过好久，又哭又嚎。”他抽泣着说，一面打着嗝，“但是他不存在，他不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坐在海边的悬崖上面，骑着一匹白颜色的马，浑身散发着茉莉花的香味。我越是长大就越脆弱，他抛弃了我。现在如果他再出现也是为了惩罚我。”
她回头看见自己还躺在床上睡觉，又翻身进入了梦中，就像是一个游泳的人从水面钻出来又回到水下。她的梦境光影斑斓，对于颜色非常苛刻，那十二只墨斗鱼里装得是世界上最纯正的色彩。她有自己的一套语言来区分成千上万的色彩——这个过程是颠倒的，她早在给它们命名之前就熟知它们。这种卓越的能力叫任何人一进她的房间就会感到头晕，而梦中只使用最纯正的颜色，她的黑夜是纯蓝的，像一大块蓝水晶，实际上，那就是大块蓝水晶，就像太阳用得是一种热带水果的汁液。
今天晚上我没有睡，我欺骗你是为了使它变得不朽。就和那本忧伤的书里写过的一样：
“这个时候，月亮发了狂。”
我不记得是哪个拉美作家写的，或者是波拉尼奥小说里的一个情节？——有个拉美作家和别人争论：布尔加科夫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家？同时，马尔克斯在他的一篇散文里提到：自己的确是写完《百年孤独》之后才读的《大师和玛格丽特》，“当然，那本书精妙绝伦”。我想马尔克斯的解释是不言自明的，我从来不觉得布尔加科夫和“魔幻现实主义”有任何关系——这也许该作为一个文学常识了吧：即便对拉美文学而言，“魔幻现实”也没有那么大的概括性。他们之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经验区别：鲁尔福、卡彭铁尔、福恩特斯和马尔克斯生活和笔下的世界是一体的或者说是连续的，如果用今天的习惯来划分：一部分是我们所谓的（在现代获得的）经验常识，另一部分是我们视为巫术、神秘主义和地方民族文化的东西，小说家们当然有理由把这两部分连接起来。所以马尔克斯断言凡是自己写得差的部分就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他根本没有刻意做过什么使世界“魔幻”之类的事情，确实，当他像个记者一样写时（比如十二篇外国故事和《事先张扬的杀人案》）同样精妙绝伦。同时，我倒是怀疑现实中的布尔加科夫对超自然体验或许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是完全自主地在利用诸如宗教元素进行想象和变形、连接，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接受过的医学训练有关？这两个世界对他而言像是断然分开的，是没有被压在一起的。我觉得中国读者应该比拉美读者更懂得这本书。关于布尔加科夫，有的出版社的封皮上写得是“俄”，有的是“苏联”，你当然知道这二者有不同旨趣，我想来想去，作为对布尔加科夫再一次的折磨，他的名气前面还是适合加上“苏联”。相比而言，拉美的独裁者是业余的，他们难以摆脱情感和个性因素，做不到以稳定为核心的、苏联式的沉闷，如果硬要比喻，前者的杀戮充满了激情，像是节日里为非作歹的亡命徒，每结果一条性命都自己动手；而后者是真正的机械化屠宰场，死者已经完成了彻底的异化，只有编号和简单的罪行归类，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计划听“精神”，想要获得一点儿活下去的预期，懈怠的驯服是唯一的选择，身在其中的审美困境是没什么魔幻可言，会以为这个世界只是如此。魔鬼的世界当然比这个乏味的世界美得多，道德得多。有趣的问题是：屠宰场里到底是没有无神论者还是没有有神论者呢？这是我不敢妄言其中的宗教成分的原因——一个生活在苏联的人，是否有机会获得信仰的迷狂或者尊严？我这个深陷怯懦的人实在猜不出来。能想象到的是他那些幻想是多么悲哀和孤独，就像玛格丽特在午夜飞行一样孤独，就像在没有一丝风的死屋里放铁做的风筝一样悲哀。从他那些回忆做乡村医生时的文章来看，他曾是个很“俄罗斯”的俄语作家，我读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安德烈耶夫。我想我明白他笔下的那股气息，哈尔滨在上世纪末被拆掉之前，曾经和俄罗斯的生活方式比较接近，有一种直白、残酷而又多情的气质。如今当然已经荡然无存。包括官方作家为什么对到海滨度假那么疯狂，包括那些下酒菜。 他曾经在给斯大林写信，这一点我觉得值得原谅，何况他毕竟在信中声称自己作为苏联文艺界的一头文学孤狼，就算伪装成一条狗，也终归是不像的。从他彻底的幽默态度就可以知道他自始至终是多么清醒。余华认为这本书的幽默在于结构。我们读他的《乞科夫的漫游》《魔障》时不难读到他曾对此做过大量的练习，可以看到那些想象是怎样一点儿一点儿堆积起来的，而他放在里面的东西（或者说命题）无比清晰，以自己的经验和理智为限度。据说他从年幼时就通过母子关系来思考强权和个人问题；至于其中的任何一次推演和发散，或者说揶揄，都可以解读为对苏维埃怀有刻骨仇恨，恨得很具体，挖苦得体无完肤。他被禁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一直以为，俄罗斯作家这种无论是否有人读，都怀抱着虔诚去写的传统是伟大的，既只为自己而写（写得那么愤怒而天真），也为明显比当下更持久的将来去写，“不能被人看到”和“总有一天会被看到”在写作中形成了强大的撕扯，也形成了对现实的矛盾介入。因此，我觉得读这本小说只需要重回少年的天真和愤怒，重新承认我们身在近似的牢笼即可。
1.群友们热烈讨论了白桦熊先生的身份，尤其是在澎湃那篇问答里，得知他竟然是自己先翻译完，自己主动去找的出版社：网友提问：好奇是译好了去找出版社的还是出版社先来布置题目的？国内许多出版社现在对文学作品的注释都不感兴趣，好奇您是如何说服他们把注释给保留下来的。
白桦熊回答：2017-11-14
您好！
我是拿着书去找出版社的…译注也是征询了出版社意见后保留下来的。未来可能会继续翻译一些俄罗斯的经典名著，还请您继续关注，多多指教为盼：）
已知的是，白桦熊先生如今是沪上某名校的理工科教授，曾经在俄罗斯的门捷列夫化工大学度过9年时间。2.第一章出现的“我们的牌子НАША МАРКА”牌香烟长这样：
白桦熊的译注是：
我们的牌子。这是由顿河卷烟厂(位于前苏联領河河畔罗斯托夫市〉生产的一种香烟，品牌 “我们的牌子” 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迄今仍很出名。2003年，生产厂家为该品牌举办了隆重的百年大庆。
继续检索了一下，顿河卷烟厂的领导曾在2012年到访云南红塔卷烟厂，也许是谈合作，也许是谈收购，但看起来最后这事儿是黄了。俄罗斯烟草业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发展速度，俄罗斯人吸烟率很高，几乎达到40%，俄罗斯人均烟草消费量居世界第一。英美烟草、日本烟草、菲莫国际是俄罗斯烟草市场的三大巨头。顿河烟草公司实际上是最后一家俄罗斯独资经营的卷烟生产者。该公司占有8%的俄罗斯市场，每年可以加工4万吨烟草，年产390亿支卷烟。因此，红塔集团和顿河烟草公司开始合作生产之后，必将在营销网络方面进行深度合作。也有猜测称，红塔的最终目的是要收购顿河烟草公司，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无论如何，在红塔集团国际化的进程中，成功进入俄罗斯市场都将成为重要的一步。
2012年06月20日 来源：烟草在线据《近日俄罗斯》报道编译
https://www.tobaccochina.com/html/gjpd/kggs/59134.shtml
继续搜，2018年，顿河卷烟厂最终被日本烟草（JT Group）收购了，收购时，这家企业在俄罗斯烟草市场排名第4，占据7%的市场份额。拥有Donskoy Tabak、Kiss、Play 等几个知名产品。“我们的牌子”不在知名产品之列，不过从网上信息看，这个牌子如今还活着，有硬包有软包，算是一款低价烟。一个采购网站上的广告语是（机翻）：仍然可以吹嘘经典的浓郁味道，没有化学杂质和味道，这使它们成为习惯于最好的真正味道的“老派”男士的理想选择俄罗斯种植的烟草品种！ http://sigimsk.com/sigarety-nasha-marka3.顺着搜到了一个对《大师与玛格丽特》应有尽有的英文注释网站：https://www.masterandmargarita.eu/en/index.html实在是宝藏网站！每一章的注释比白桦熊译本还齐全，之后我们会引用很多里面提到的典故、歌曲、图片、网站等等。4.布尔加科夫纪念网站 http://m-bulgakov.ru 一个俄语纪念网站，最惊喜是发现了大量布尔加科夫的私人照片。
5.第三章中提到的“大都会酒店”，至今仍在运营。在苏联时期，这是一个专门接待外宾的高级酒店。斯大林决定在一国建设社会主义的必然结果之一是苏联日益孤立。许多国家确实对苏联怀有敌意，思想家将这种情况描述为“资本主义包围圈”——每个国家、每个外国人都是潜在的敌人。俄罗斯人不得出国旅行，很少有外国人获准进入苏联。那些这样做的人被非常仔细地观察。
外国人需要特殊文件，而且无论住在哪里都必须登记。有些地方是不允许他们进入的。例如，如果一个人有签证和居住在莫斯科的许可，他就不能在没有当局许可的情况下离市中心超过 20 公里。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个特殊部门被分配了观察在俄罗斯的外国人的任务。
为外国游客指定了特殊的酒店。其中包括莫斯科的大都会和列宁格勒的阿斯托利亚，两者都以《大师》和《玛格丽特》命名。对于普通的苏联公民来说，这样的酒店几乎不可能去。没有适当的文件，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莫斯科大都会酒店官网： https://metropol-moscow.ru/
6.最后听一首滚石乐队的 Sympathy For The Devil 1967年，《大师与玛格丽特》第一次出版了英译本，Mick Jagger 当时的女朋友 Marianne Faithfull 向他推荐了这本书。第二年，收到这本书和波德莱尔的影响，Jagger写出了这首歌。Please allow me to introduce myself
I'm a man of wealth and taste
I've been around for a long long year
Stole many a man's soul and faith
......
“真是对不起，刚才只顾跟二位争论，忘记作自我介绍了。这是我的名片，这是护照，这是来莫斯科担任顾问的邀请函。”陌生人用犀利的目光望着两位文学家，郑重其事地说。文学家们不好意思了。“鬼家伙，全听见了……”柏辽兹心里想，一边用礼貌的手势向对方表明无须出示证件。外国人向主编递过证件时，诗人瞥见名片上的外文是“教授”，那姓名的头一个字母是“W”，也就是两个连写的“V”。歌词后面还有很多关键词，就不一一指明了（因为尚未读完我也不能完全对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