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懦是人最主要的罪恶之一”
以下是公爵的第二十五、二十六章精讲:
(熊阿姨整理)
第25章
《总督对犹大的救赎》
立在圣殿西侧山岗上的希律大帝王宫同样在深渊中时隐时现,摇曳不定的电闪雷鸣中,面目可憎的金色雕像睁着空洞的双眼,双手伸向漆黑的苍穹。随着天火又一次隐匿,沉闷的雷鸣也再次把闪着金光的雕像驱入黑暗。
但有的时候,他却会把闪烁的幽默从眯缝眼里驱散殆尽,张开眼睑死死地盯住对方,目光如炬直指人心,就像是要迅速地看清对方鼻子上一个细微的斑点。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眼睑旋即又会合拢,眯起一条缝,重新闪烁起敦厚和狡黠的智慧。
节目主持人两眼紧盯着卡纳夫金的眼睛,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此刻甚至觉得,有两道光正从这双眼睛里直射出来,像伦琴射线一样穿透了卡纳夫金。此刻整个大厅都屏住了呼吸。
“但这些节日——法师、巫师、魔术师, 还有这一大群朝圣者......信徒,狂热的信徒!这个弥赛亚惹出了多少是非,这一年来他们莫名其妙就期盼着他到来! ”
“现在请说说行刑的事情吧。”总督说。 “总督大人对哪方面感兴趣?” “民众有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情绪?当然,这是最主要的。” “一点都没有。”客人回答。 “很好。您亲自确认了他们的死亡吗?” “请总督大人尽可放心。”
“那么......行刑前给他们喝水了吗?” “是的。但他 ,”客人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拒绝喝水。” “谁拒绝了?”彼拉多问。 “请恕罪,大人,”客人大声说,“在下刚才没说是谁吗?就是那个拿撒勒人。” “疯子!”彼拉多脸上的肌肉不知为什么扭曲了,他左眼下的青筋暴突出来,“活活被太阳烤死吗!为什么他要拒绝合法的权利?他拒绝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吗?” “他说,”客人又闭上了眼睛,“他说他很感谢,也不怪罪夺走他的生命。” “谢谁?”彼拉多冷冷地问。 “这个,大人, 他没说。” “他没企图当着士兵的面传教吗?” “没有,大人,这次他的话不多。他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怯懦是人最主要的罪恶之一。”
彼拉多突然哆嗦了一下。羊皮纸的最后一行里,他分明看到了这样的字句:“......莫大的罪恶......怯懦。”
第26章
《掩埋》
他回头望了一眼空空的扶手椅,椅背上只挂着一件斗篷,但他竟打了个哆嗦。佳节之夜越来越临近,夜色下的阴影显得扑朔迷离,也许,疲惫不堪的总督眼前出现了幻觉,以为有人坐在椅子上。沮丧塞满了他的心房——他跑上前扯了扯斗篷,便丢下它,在凉台上来回走动起来。
整个昏暗而又宽敞的前厅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道具和服装。比如,椅子背上就搭着一件火红衬里的黑色斗篷,梳妆台上搁着一把长剑,金质的把柄闪闪发亮。三把银质把柄的长剑就像雨伞或者手杖一样,被随意地竖靠在墙角。驯鹿角上则挂着插着雕翎的软帽。(第 18 章《倒霉的来访者》)
走过要塞后,犹大转过身,一眼看见圣殿高耸入云的穹顶上燃起了两支巨大的五叉枝形烛台。但犹大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他印象中,只不过在耶路撒冷城的上空多了十盏大得出奇的 明灯而已,它们正同另一盏举世无双的长明灯——冉冉升起的明月——争奇斗艳。
前方第一个人问犹大: “你刚才拿了多少钱?快说,如果想要活命的话!” 这句话点燃了犹大心里求生的希望。他拼命叫道: “三十银币!三十银币!我都带在身上。都在这里!拿去吧,不要杀我!”
凶手赶紧把钱袋和第三个人递过来的字条一起包在皮革里,再用绳子扎成十字。
没有了呼吸的尸体摊开了双手躺在地上。
阴影中的这张脸如同石灰一样雪白,而且竟显得有几分英俊圣洁。
约书亚便抬起了头,苍蝇嗡嗡地从他身上飞起来。受刑者的脸就显露出来,已经被叮咬得肿胀不堪,眼皮也高髙浮起,几乎认不出来了。 松散的头巾盖住了他低垂的脑袋。苍蝇和牛虻完完全全沾满了他的身体,以至于整张脸都被蠕动的黑色糊状物覆盖住了。腹股沟里,肚子上,还有腋窝下爬满了肥大的牛虻,吸食着蜡黄裸露的躯体。
拿撒勒人动了动肿大的嘴唇,用沙哑而粗浊的声音回答:“你想要什么?为什么到我这里来?”
“是啊,你不要忘记我,一定要记住我这个占星家的儿子。”彼拉多在梦中恳求。看到这个在拿撒勒沿门托钵的人点头同意,生性残暴的犹大国总督髙兴地泪流满面,在梦中笑出声来。
正因为这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所以梦醒时分对总督大人来说就尤为可怕。邦格对着月亮大叫起来,那条光洁得仿佛铺了一层黄油一样的浅蓝色道路,在总督眼前塌陷了。
“对了,亚夫拉尼,我突然有了个想法:他该不会是自杀的吧?” “噢,不,总督大人,”亚夫拉尼吃了一惊,甚至仰靠到了椅背上,“请恕我直言,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啊,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他自杀的谣言就会传遍全城。” 亚夫拉尼又用那别样的眼神瞥了一眼总督,随即回答说:“的确有可能,总督大人。”
彼拉多还能念出其中的一些内容:“没有死亡……昨天我们吃到了香甜的春季无花果……”
时间分分钟逝去,而我,利未·马太,还在骷髅山上,死神却仍未降临。
利未想了想,态度变得温和了,终于他说:“那就给我一张新的羊皮纸吧。”
沃兰德转身对大师说:“怎么样,现在您可以结束您的小说了,就用一句话吧!” 大师在一旁纹丝不动地站着,望着椅子上的总督,他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个时刻。于是,他双手拢成喇叭叫了起来,回声在渺无人烟、光秃秃的群山中激荡: “自由了!你自由了!他在等你!”
汩汩的月河中竟缓缓走出一位天姿绝色的女子,她搀扶着一个怯生生四下顾盼的男人朝伊万走来,那男人的络腮胡子已长满了脸颊。但伊万•尼古拉耶维奇还是立刻认出了那个男人。他就是 118号,那位深夜来客。梦中的伊万•尼古拉耶维奇向他伸出了双手,兴致勃勃地问: “那么,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我的学生。”118号回答,那个女子也走上前来对伊万说: “当然了,这就是结局。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也本该结束了……让我吻一下您的额头,该有的您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