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与玛格丽特》全书各章精讲目录

2021年国庆假期，25人的读书群一起把布尔加科夫的《大师与玛格丽特》读完。期间公爵同志（糜绪洋）给大家每天玉音播报，逐章精讲了这本书，包含圣经典故、1930年代历史背景、莫斯科文坛轶事、中译本翻译对比，等等等等。

群友莫陶客、张晖、贾行家、白桦熊也做了分享。群友们轮流值班，这些内容陆陆续续整理到昨天，终于全部更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分号。

下面先请糜绪洋公爵讲两句：

《大师与玛格丽特》的注释本，我过去其实也没系统性地读过，最初只是想趁着读书群的机缘，自己读一读，再和大家说些有趣的心得，未料一发不可收拾，光讲解就差不多搭上了整个十月，待到如今讲稿整理完毕，历时已三个月多。首先自然要感谢群友们耐心陪伴、辛勤整理，尤其感谢熊阿姨持之以恒地亲自编辑、亲自发布，无数条60秒语音终于都转化成了文字。

我们选用的注释本是伊琳娜·别洛布罗夫采娃和斯韦特兰娜·库利尤斯所著的《米·布尔加科夫长篇小说〈大师与玛格丽特〉注释》（Роман М. Булгакова "Мастер и Маргарита": Комментарий）。

两位注者都是非常优秀的布学家，塔尔图学派传人。当然，任何注本都会有自身的主观性和局限性。由于进度很紧，我基本也是读多少讲多少，因此最初几章基本都是依样画葫芦，充当传声筒。到后来有了更多全局性的把握，对两位注者处理得不够好的地方，也会参照些其他注本，如格奥尔吉·莱斯基斯注本、索科洛夫的《布尔加科夫百科全书》、熊阿姨找到的宝藏注释网站masterandmargarita.eu等。

 Master and Margarita

好的公爵就这么戛然而止地讲完了，以下是按章节顺序整理的讲解目录，欢迎大家随时取用。

第1章

像研究《红楼梦》一样研究《大师与玛格丽特》

从1927年起，布尔加科夫在苏联就没有发表过一行字——不是他自己不想发表，而是有关部门不允许他发表。此外，他几乎所有的剧本要么不给上演，要么在上演后都被下架了。他写这部小说时，起初还指望能够发表，但是随着苏联内部形势的急剧恶化，他渐渐放弃了发表的希望，只在朋友小圈子里做过几次非常私密的朗诵。

12年创作几易其稿/ 跨越33年的坎坷出版/《浮士德》的影响/香烟盒上的三角形/ 所有外国人都叫德国人

第2章

在耶路撒冷中寻找莫斯科

——《大师与玛格丽特》中的双重文本

《大师与玛格丽特》一个著名的结构特色，是“文本中的文本”“小说中的小说”。第二章耶路撒冷部分的一个看点，就是看行文中，布尔加科夫如何处理耶路撒冷文本/莫斯科文本的关系。

耶稣的名字“约书亚”和“拿撒勒人”/ 否认利未·马太的羊皮纸记录/ 耶路撒冷城的地理/ 是否毛驴进城/ 彼拉多洗手了吗？

第3、4章

布尔加科夫为什么一直在写莫斯科的月亮？

柏辽兹看到月亮裂成了碎片，这个意象在布尔加科夫笔下象征着毁灭、末日。小说最开头，魔鬼第一次出场时，柏辽兹抬头看到太阳被窗户折射得七零八落，也是一个碎片状。在小说结尾，太阳“被窗户割成碎金”，“月亮被溅得到处都是。”

布尔加科夫笔下凡是此类，都象征着末日、终结。

魔鬼的口音/基辅的姑父/“斩首美学”/黑猫/A线电车演变史

第5、6、7章

隐喻、谐音、植入原型……

《大师与玛格丽特》里的一万种复仇

从进门开始，这里有垂钓部门，一日游部门，住房安排部门，以及餐厅等等，全都是与休闲享乐有关，跟文学创作毫无关系。布尔加科夫向我们展现了苏联文艺特权阶层的日常生活：他们享受皇家礼遇，只追求物质享受，做的事跟文学没有一点关系。

花园的隐喻/对御用文人圈子的疯狂嘲讽/胡吃海塞的魔鬼行为/植入大仇人/布尔加科夫和苏联音乐/破坏分子！富农！白党！/U字形大楼

第8、9、10、12章 

一个被俄罗斯文坛典故浸泡的假期（未完持续）

房管所主任可能是布尔加科夫最痛恨的那一类人了。虽然仅仅处于权力金字塔最底端（用今天的话说，与普通的人差别仅仅在于一个红袖箍），房管所主任却是上层用来统治民众的十分好用的工具。监视和告密几乎是这个职业的天然要求，更何况他们往往还会积极协助秘密警察做许多分外工作。与此同时，由于苏联面临严重的住房紧缺问题，使得这个职位又成为肥缺，主任们大可以借此中饱私囊。布尔加科夫在其作品中也描写了形形色色的房管所主任，这些角色往往智力有些缺陷，又爱好受贿和告密。

催眠疗法/凶宅的门牌号/魔鬼是5，魔鬼也是6/“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啊？”/钞票雨/“只是房子的问题让他们堕落了......”

第13章、15章

“让普希金上交外币吧！”（白桦熊本尊出现了

大师跟流浪汉说：“您的诗我一首都没读过! ”手稿里这部分更详细，大师反问流浪汉：“您没有写过祖国宽广的河流吗？没有写过河流里蹦跳的鲤鱼吗？没有写过太阳的气魄吗？没有写过劲风和田野的力量，以及手风琴吗？”

这些都是当时苏联诗人笔下的陈词滥调。

大师像果戈里/大师的黑色帽子/大师的地下室/大师小说的最后的一句话/玛格丽特的黑手套

第16、17、18章：

为什么赫拉没有飞走？因为布尔加科夫搞忘了

合唱是苏联当局非常推崇的一种艺术，他们认为合唱可以提升集体主义精神和人民的凝聚力。当时审查艺术的委员会往往会禁止个人演出，给合唱这样的集体节目让位。布尔加科夫这里可能也是在暗暗报复：你们不批准我的剧，又那么喜欢批准合唱节目，那么你们就一直这样唱下去吧。

谁要钉死约书亚？/病怏怏的无花果树/利未·马太的诅咒/是上帝发怒还是魔鬼来了？/吮吸与拒绝/别骂“见鬼”/三百滴乙醚缬草精……

第19、20、21章

今天我们来聊聊玛格丽特的玛格丽特

在玛格丽特和阿扎泽勒的对话中，玛格丽特询问大师是否还活着。阿扎泽勒很勉强地回答说，活着活着。然后玛格丽特喊了一句，上帝！这里的幽默颇为微妙——阿扎泽勒听了之后，皱起了眉头，对玛格丽特说，你不要激动，不要叫喊。其实他是想说，我是魔鬼这边的啊，你不要再喊上帝了。她一喊上帝，他的魔力就要消失了。

玛格丽特的原型/星期五：魔鬼力量的顶峰/占卜/砸坏的表/飞翔：最精确的现实中发生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骟猪……

第22章

“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妖留给我的纪念”是什么呢？

布罗肯山的狂欢现场（想必伴随着大规模滥交），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妖会给沃兰德留下什么样的纪念呢？只要考虑一下布尔加科夫的教育背景大概就是能猜到了——我们的作家最初是一名花柳病专科医生，而膝盖疼是梅毒的一个后期症状。此外，这一章前面提到赫拉给沃兰德的膝盖敷的是一种“冒烟的药”，这个“冒烟”也可以解读成是药膏的深灰色。而当时治疗梅毒用的水银软膏（或名汞药膏）就是深灰色的。

所以这里布尔加科夫是在暗示沃兰德是一个梅毒患者。

小油灯/四维空间和五维空间的数字游戏/黑弥撒摆设大集合/沃兰德的长相与穿搭/下象棋的灵感来源/沃兰德患梅毒/布罗肯山和淫乱的女巫狂欢……

第23章

“这些都成了事实。

而事实正是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东西。”

在撒旦舞会上，玛格丽特接见了各种形形色色的恶棍，白桦熊的注释非常详细地介绍了他们，但有一个人还值得补充一些信息。那就是接见到最后，玛格丽特眼花缭乱中，只记住了“一张长着天生火红色络腮胡子的脸”。

这就是马留塔·斯库拉托夫，“马留塔”是他的绰号，意思是“小男孩”，因为他身材矮小。身为伊凡雷帝的特辖军（秘密警察）头子，他残忍无度，作恶多端，在俄罗斯民间，“马留塔”已是一个普通名词，专指邪恶残忍的人。

伊凡雷帝的残暴早有定论，然而斯大林时期却为其大作翻案文章，把一代暴君重塑成完成统一大业的进步代表，正可谓“劝君少骂伊凡王，恐怖事业要商量”。

布尔加科夫在撒旦舞会上如此突出马留塔的地位，显然是在和这种颠倒黑白的官方史观暗暗叫板。

撒旦舞会的现实和文学原型/残忍暴君却成了进步代表？/高尔基之死的未解之谜/人头做酒杯的来源/纳博科夫与布尔加科夫……

第24章

布尔加科夫的临终折磨：“他到底有没有出卖我？”

1930 年末期，布尔加科夫已经知道朋友里有人出卖了他，这两个密友都是他的怀疑对象。在作家生前的最后时间，这种被亲密朋友出卖的疑虑和痛苦一直在折磨着他，尤其是叶尔莫林斯基——作家一直在喃喃自语：他到底有没有出卖我？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布尔加科夫做了一个决定，认为叶尔莫林斯基没有出卖自己。

……现在学者通常认为，布尔加科夫怀疑的这两个密友跟秘密警察还是有联系的。而且二人都在为秘密警察服务后，落了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黑猫的奇怪食谱/猫的原型是个花花公子/“心上人”实为“情夫”/“阿罗伊齐·莫加雷奇”到底是谁/骟猪的证明/代表幸运的马掌

第25、26章

“怯懦是人最主要的罪恶之一”

人虽因正义感产生愤怒，但又因怯懦而放弃反抗，最后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这是布尔加科夫的一个写作母题，B&K的注释指出，这个母题在《红色冠冕》、《白卫军》中都有体现。

在布尔加科夫个人生活中，也有过因怯懦导致的错误和悔恨。作家1932年在写给朋友波波夫的一封信中说：“我一生中犯过五个大错误，其中有两个是由怯懦造成的。这种怯懦都是偶然的，我可以为自己辩护，但是无法从这种辩护中寻求到安慰。”

瞎眼的权力/弥赛亚来了吗？/约书亚到底喝水了吗？/烛台是五叉还是七叉/英俊的犹大和肿胀不堪的耶稣/大人你看这是自杀

第27、28、29、30章

“亲爱的，这是胡扯” （Golubchik, eto vzdor.）

某日凌晨，公爵讲述了一件俄国趣闻，普京近日发表了一段关于“温和保守主义”的言论。一位俄罗斯人类学家讽刺普京：

“‘温和保守主义’听起来就像‘二级新鲜度的鲟鱼肉’，真想对他说一句，‘亲爱的，这是胡扯’。”

群友们立即指出，“二级新鲜度的鲟鱼肉”梗来自《大师与玛格丽特》第十八章“倒霉的来访者”，是魔鬼三人组对上门拜访的小卖部负责人安德烈·佛基齐说的。

学习布学，应用布学，灵活化用，常用常新，这是我们对《大师与玛格丽特》爱好者们的美好祝愿。

   第31章、32章、大结局：

《“自由了！你自由了！他在等你！”》

B&K的注释还指出，布尔加科夫许多作品的结尾其实都伴随着城市的毁灭。比如说《白卫军》的结尾是基辅的毁灭，剧本《普希金》的结尾是圣彼得堡的毁灭，现在到了《大师和玛格丽特》的结尾，又是莫斯科的毁灭。

由于基辅（“俄罗斯城市之母”）、莫斯科（大公国时期和苏联时期的首都）和彼得堡（帝国时期的旧都）对于俄罗斯历史来说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所以把所有这些作品的结局综合起来，就等于是在写整个俄罗斯的毁灭。

为何选择麻雀山/坐飞机逃离莫斯科/整个俄罗斯的毁灭/一个留白/魔鬼揭开伪装/一个俄语语法陷阱/永恒安宁所在地的樱桃树/年轻的红色教授……

注释作者是伊琳娜·别洛布罗夫采娃和斯韦特兰娜·库利尤斯，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布学家，塔尔图学派传人。我基本都是在复述这两位作者的观点。当然对于《大师与玛格丽特》还有其他各种注释，比如之前提到的宝藏网站，比如俄语还出版过布尔加科夫百科全书。

12年创作几易其稿/ 跨越33年的坎坷出版/《浮士德》的影响/香烟盒上的三角形

 Master and Margarita

以下是对《大师与玛格丽特》全书、布尔加科夫生平等分享：

   莫陶客：背景热身

「牧首池塘是莫斯科一片非常幽静美丽的地方，除了我拍的照片，给大家找了一个沉浸式漫步的视频，大家可以伴随着头两天的内容观看视频，感受实景和小说有什么差异。」

贾行家：《大师与玛格丽特》中的愤怒与纯真

「一个生活在苏联的人，是否有机会获得信仰的迷狂或者尊严？我这个深陷怯懦的人实在猜不出来。

能想象到的是他那些幻想是多么悲哀和孤独，就像玛格丽特在午夜飞行一样孤独，就像在没有一丝风的死屋里放铁做的风筝一样悲哀。」

张晖：布尔加科夫的文学魔幻宇宙

「在《不祥的蛋》中，“生命之光”是从显微镜和分光箱的镜像中合成的。在《狗心》中，沙里克一直对着房间里巨大的镜子观察自己变人形的过程。《大师》里斯杰奥帕第一次看到沃兰德是在自己的镜像旁，剧院那一幕里舞台上也立起了许多大镜子。镜子的变形、验身等隐喻意义是贯穿在这些文本中的。」

白桦熊：加印前对翻译讨论的回应

「当年布尔加科夫明明知道这本书不会获准出版还是把它写完了。偏偏也是命运的捉弄，完整版《大师与玛格丽特》，第一个忠实的读者、那个最神秘的粉丝，就是斯大林同志本人。」

 Master and Margarita

谢谢默默阅读、留言、转发的各位读者。很多朋友留言想加微信群，只能说句抱歉——这个群基本都是我的私人好友，因此才能无情地敦促大家打卡、义务分享、义务整理。在一个相互信任的环境内，大家也才能畅所欲言。

平时上班已经够累的了，假期如果再运营一个大群，恐怕这事儿早就黄了。建议想阅读的朋友，自己拉上亲友组群，相信我，熟人的督促效果远远比陌生人好得多。

今年春节我们将用10天读完《战争与和平》，明天开始推送托学内容。

最后播报一段公爵的铿锵玉音，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