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尚荣：高质量教学要把握好的几个重要问题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校长、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尊敬的俞国娣校长：

首先，祝贺杭州崇文学校建校20周年！我们要向浙江学习、向杭州学习、向杭州上城区学习、向崇文学校学习、向俞国娣校长学习！

国家课程非常重要，现在方向更明确了。但是要求更多了，目标也更高了，因此有的教师，包括我也会感到有些迷惑，这么多的要求怎么落实、这么高的标准怎么变为现实呢？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我以为，第一个就是要回到基本问题、回到教学的基本问题、回到教学的基本规定性，从基本规定性里折射出基本规律；第二个要回到“天气”和“地气”，教学改革要接“地气”，但是教学改革不能没有“天气”，“天气”就是我们的理想信念。要把“天气”和“地气”结合起来，要回归到我们的聚焦点上，聚焦在哪里我们就会有突破。回归之路，它是一个发现新风景之路，在回家的路上会有新的发现、新的创造、新的想象。因此说到回归，又是一个创新之路。因此，回归是课程改革、教学改革一个非常好的理念和有效的策略。

崇文学校教学改革高质量实施，一个要回到教学的生态中去，回到他的环境中去，回到关系中去。“新班级教育”，就是要创设有个性化的环境。当然是个性化环境，环境也是一个合作的环境。班级是个孵化器，就要把教学放在班集体的建设中，培育学生良好的集体主义精神，激发学生的兴趣，开发学生的动力。因此，教学和学习才会有新的发展，才有基础。新班级教育和教学改革相结合、相统一。当我们回到这个生态中去，教学改革才会向前推进。“新班级教育”中的跨主题学习，内容的结构化如何落实？在结构化的内容中，在主题学习中落实我们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这个回答非常重要。正如学校的“创”要知行创，这种学习方式的背后是一种育人方式，是以思维方式转变为核心的育人方式。回到方式上去，才能让教学高质量实施、真正得到实现。

那么在这个基本的想法之下，我想可能有以下几个问题要回答。

第一，要回到教学改革的根本问题上，根本问题就是根本任务，根本任务就是根本方向。我们要永远记住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师讲的话，我站在课堂里，需要有两个肩膀，一个肩膀挑着学生的现在，另外一个肩膀挑着民族的未来，今天的教育质量就是明天的国民素质。是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两个肩膀，挑着学生就是挑着民族，挑着学生的现在就是挑着民族的未来。怎么挑着呢？那就是“立德树人”。立德树人是根本任务。我们应当如何对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有更深刻的认识呢？我想也要到中华传统文化中去，中华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是他有本色和底色。本色和底色就是伦理道德，伦理道德塑造了中国人的精神品格，也塑造了中国人的文化心理结构。在中华文化中，有许多精髓的思想文化符号，立德和树人就是重要的两个符号。立德这个概念出现的很早，在春秋时期，有两个人问一个问题争论不休。这问题是什么呢？这问题是人能不朽吗？它是永恒的。这两个人一个人是范宣子，另外一个人叫叔孙豹。范宣子说我能不朽，因为我是权贵，我地位很高，我非常富有，如果我把我的权贵的地位、把我的所有财产一代代传下去，岂不是意味着我是不朽的吗？但是另外一个人叔孙豹他绝对不同意。他说那不叫不朽。那么，范宣子反问叔孙豹，你认为真正的不朽是什么呢？叔孙豹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立德是排在第一位的，立德的概念就这么诞生了。中国人讲立德，崇文学校坚持崇文、尚德，这是继承了中华民族文化的精髓思想的。树人，树人概念出现在管子篇里，其中提到，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培育一颗种子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让它长成好大一棵树要数十年左右时间。而培养一个人，要像树谷，像树木，遵循自然规律。但是树人比树谷、比树木更艰巨，更长期更复杂，更具有不确定性，树人就是在这个真实的过程中，慢慢的成长起来的。值得注意的是，中华文化有个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其不是分割的，是融合的。因此，立德和树人概念早就融为一体，他们存活在中国的历史深处，如今他们进一步的融合起来、牵起手来走进了新时代，成为新时代教育改革发展的根本任务。

这个回顾让我们知道了，立德树人是中华民族育人的初心。今天我们进行教学改革，就是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要用立德树人来撰写中国特色的教育学、中国式现代化。崇文学校难道不是撰写创造中国特色、立德树人教学的一个积极的行动吗？那么什么是立德树人根本任务，这是一个根本问题。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这里有几点非常重要。第一点要坚持核心素养为导向，为什么坚持核心素养为导向就能够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呢？我们知道，我们的培养目标是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中国学生核心素养的发展包括正确的价值观念、必备品格、关键能力，核心素养和时代新人的培养目标，他们是互相对接的。例如，核心素养中的正确价值观念，其实对接的主要是有理想，因为价值观就是理想中的事实，培养价值观就是培养理想，讨论价值观就是听从理想的召唤；核心素养中的有本领，那肯定是指的关键能力；核心素养中的必备品格，那对接的是培养目标中的有担当。显而易见，我们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培养“三有时代新人”，应该通过核心素养去落实。将核心素养凝聚成培养目标，而培养目标落实了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我们课堂教学就应该这么去做。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回到这个根本问题上，根本任务要坚持学科育人。什么是学科育人？我们还是举个例子吧，斯霞老师。斯霞老师的名字多么的美好啊！她是浙江人，她在南京工作，已经离我们而去好多年了。她是儿童教育家，她曾经拍过一部教学电影，上的是一年级的语文课。这篇课文题目是《我们爱老师》，课文里有一句话：我们爱祖国。斯霞老师想，我怎么对一年级的小朋友讲，祖国这个两个字呢。当时她是这么教的，她说，小朋友们，什么叫祖国。有小男孩迫不及待地说，老师我知道祖国就是南京。教室里当然是一片哄堂大笑。老师非常严肃的说不要笑，祖国不是南京，南京是祖国的一个城市。想一想什么是祖国？在斯霞老师的这个提问中，她充满着启发性，南京是城市，城市不是祖国，那什么是祖国呢？小朋友说祖国就是国家。这个提问中又充满着启发性，孩子们一下子知道了，祖国就是我们自己的国家，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生活着的那个国家，那个国家就是我们的祖国。接着她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是我们的祖国。小朋友们让我们一起读祖国，我们爱祖国，然后请小朋友在黑板上的田字格里，把祖和国两个字写好。斯霞老师在教语文、在教词语，但是她何止是在教语言文字呢？她把爱国的情感、对祖国的热爱，随着语言文字播撒在儿童的心田里。这是什么？这是学科育人。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就要通过学科育人，也就是要从学科的特质出发，充分开发学科独特的育人价值，把独特的育人价值和学科的知识、学科的经验、学科的学习方式和课程的实施方式融为一体，这就是学科育人。这是第二点。

第三，今天我们高质量实施国家课程、建设高质量的课堂，还必须加强学科德育。我们也是举个例子吧，大家都知道北京数学名师华应龙老师，他经常上一天数学课，比如说数学课上，讲牙膏一课，牙膏的口径原来是毫米，但是有的人把毫米的口径扩大了，而且越来越大，口径扩大了，那么挤出牙膏就多了，挤出牙膏多了，一支牙膏用的时间就短了，怎么计算它的体积、它的容积、它的直径、它的半径，这些怎么进行计算？这些都是数学知识。但是华老师他问大家，面对着不断扩大的牙膏的半径、直径，它的口径扩大，生产商是怎么想的，消费者是怎么想的，国家的资源我们是怎么对待的，最后还提出我们国家要对牙膏的口径要进行立法。他是在教数学，但是他把思想融在学科教学当中，不仅要上好思政课，而且要课程思政，学科教学加强思想品德的教育，加强学科育人，这也是坚持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一个重要方面。这是第三点。

第四，其实学科育人与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应该是一个完整的结构，不仅包括德育，还包括学习态度，包括学习习惯，促进学生的身心发展，培养学生的良好习惯，培养学生意志，让学生面对复杂的具有挑战性的学习情境，如何能够认真学习、刻苦学习、创造性学习，这就是学科育人。学科育人不只是德育问题，我们要建设高质量的课堂，进行高质量的教学改革，首先回到根本问题上去，这是一个方向盘；第二个回到哪里去，回到核心问题上去，回到课堂教学和人才培养的关系上去；我们要聚焦一个问题，聚焦在哪里？课堂教学要为培养创新人才打好基础，这个聚焦是必须的，这个回答是非常重要的。党的二十大提出,第一资源是人才,第一生产力是科技,第一动力是创新；提出“三个战略”，科技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三位一体”，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这都是在告诉我们什么呢？在召唤什么呢？我们要高度的重视人才培养。习近平总书记说，创新驱动本质是什么，创新驱动的本质是人才驱动。因此人才培养迫在眉睫，西方政客掐中国人的脖子，掐在核心技术上，而核心技术是要创新人才来创造发明的，基础教育不能直接培养创新人才。但是基础教育，我们的小学教育甚至包括幼儿园教育对培养创新人才不是无所作为，我们如何能够在课堂教学中教知识同时，将我们的核心目标卯定在创新人才的早期培养上，这里也有几点我们必须要关注的。课堂中培养创新人才要定位于创新素养的培养，创新素养也是一个结构，创新素养包括创新意识、创新思维、创新能力、创造精神、创新精神。那么，创造性人格表现在哪里呢？表现在他的好奇心、想象力、求知欲，表现在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上。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要培养学生的社会爱国情怀、社会责任感、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如何把创新素养真正落实在课堂教学中？北京师范大学的郭华教授在她的报告中有个非常重要的观点，让知识活起来，活的知识才是智慧，活的知识才是素养。问题活在哪里，活在探究中，活在体验中，活在实践中，活在学生的心灵中，活在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活在他的心灵深处。

那么，如何处理好知识和创新素养的关系，我们是不是在课堂教学中能够确定第一呢？所谓第一，从哲学的角度上来说，是一种价值排序，在这价值链条上排在最前面的，我们往往称为“第一”。首先，“第一”动力。“第一”动力是什么？是兴趣。国际象棋冠军谢军教授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说女孩在滑冰的比赛过程中，一出发走在前面，但是突然摔倒了，看来夺冠是没有希望了，但是他奋起直追、不断向前，最后还是夺冠了。记者问她，你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动力。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儿说，我喜欢，我喜欢才有动力啊。因此兴趣是学生发展的第一动力，兴趣是培养创新人才的一个根本的关键所在。第二个“第一”是“第一”花朵。马克思、恩格斯讲，思维是人类地球上最绚丽的花朵，在绚丽的花朵中，有没有一朵它是最重要的、最鲜艳的。我认为，创造新思维才会带来创新素养的发展和培育，才会促进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联合国的儿童权利公约》中有一个原则，尊重儿童的想法。在崇文学校“新班级教育”中，不是就这一点非常突出吗？第三个“第一”是活动。我认为课堂教学中的各种学习活动是一种教学活动、是一种学习活动，但都应该具有创意性，充满着儿童的想象力的培养在内，这个创意活动要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第四个“第一”是法则，“第一”法则应该是解放儿童。儿童解放了，他才有自由的心态。自由是人存在的本质，自由是创造的保姆。培养创新人才，就需要更高水平的人才因材施教。

让我们要记住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师讲的话：“我一走上讲台，生命就开始歌唱”。生命为谁而歌唱，为人才的培养而歌唱，为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而歌唱，为人才强国战略而歌唱！课堂教学中澎湃着人才培养的激情，激荡着培养人才的思维，那是多么美好的课堂啊！再回到基本问题，就是要聚焦我们教学的一些基本规定性问题。法国哲学家莫兰说，教学中常常是有黑洞的，学生教师走在黑洞之中。黑洞是怎么产生的？他说因为基本问题没搞清楚，基本问题来自于基本关系，教学中的基本关系明面为基本规定性，基本规定性又凝炼出、折射出教学的基本规律。如何回答基本问题？我以为顾明远先生的一句话就是一个基本问题的最生动精彩而又深刻的表述。“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没有兴趣就没有学习，育人在细节中，学生发展在活动中”。你看这句话多么的平白，这是一个基本问题；回到基本问题，要回到以学生的学习为核心，这是我们早就提出来的。但是老师们看一看当下的课堂教学，我们真正的做到了吗？我看还没有。在不少的课堂，学生还是被动的跟着老师在走，不能主动提出问题，也不能够在合作中、在真实的情境中研究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有一位教授曾经做过一个实验，在印度的穷人街上开着一扇门，门上有一个洞，洞的大小正好能放进一个电脑，而电脑的高度比孩子的身高差不多，但是通过电脑来上网要有经验、要有技术、要有方法，穷人家的孩子们还不会英文，因为在印度上。但是他们观察以后发现，穷人孩子们在兴致勃勃地动手操作，在这当中门突然被打开，孩子们看到了一个充满新奇的世界。一个星期过去了，好多孩子学会了，两个星期过去了，更多的孩子学会了，三个星期过去了，几乎穷人街的所有孩子们都学会了。有人分析，什么是学习？学习就是要渴望学习，学习是孩子的天性，学习就是以自己的经验来构建，学习是在经验的基础上不断的改造、不断的优化的，让学走在教的前面，这是一个基本问题。但是基本问题我们常常忽略了，所以我们走在黑洞之中了。回到基本问题，要回到我们教学基本常规上去。在杭州崇文教育集团，教师的每一个细节，教育教学、高质量课堂是要有规矩的、也是要规范的。当然真正的规范，是在自由的思想理念下制定有规则的自由。自由是创造保姆，但是必须要有规则。我们如何建立教学的新的常规、建立新的教学制度，这是我们需要关注的。我听过一些青年教师的课，在教学的常规上、技术上、细节上是做的很不够的，我们教学不要过度精致化，要开放、要粗放。精致可能带来一些毛病，但是青年教师教学中的细节，我想还是要注意的，没有这个保证，课堂教学是不能够高质量发展的。最后回到哪里，回到教室，归根结底回到教室。高质量的课程，说到底是教师创造的课堂。课堂是教师创造的教学。学科育人说到底是以人格塑造人格，有信仰的教师讲信仰，有道德的教师讲道德，有智慧的教师讲智慧。一个爱读书、会读书的教师才能教学生爱读书、会读书；有什么样的教师就有什么样的课程，有什么样的教师才会有什么样的课堂，有什么样的教师才会有什么样的教学，有什么样的教师在很大的程度上影响着、决定着有什么样的学生。我们要记住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师讲的话：“我一辈子做教师，我一辈子学做教师”。终身学习者，在教学常规、教学基本问题的构建中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以上我讲了三个回归，就是要回到我们的根本任务、回到人才培养、回到基本问题。

谢谢大家！

（作者成尚荣系中国教育学会学术委员会顾问，国家督学，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所原所长。本文是作者2022年11月8日于北京圣陶教育发展与创新研究院和浙江理想教育研究院联合主办、杭州市崇文教育集团承办的“2022年全国小学教育发展论坛暨杭州市崇文实验学校建校二十周年发展研讨会”上所做的主旨报告。论坛主题：创新国家课程实施方式 培育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文中内容是根据会议现场录音整理，经本人审核后授权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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