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骂抄袭融梗，这剧冤不冤？

Original 栗小姐本人娱乐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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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竞偶像剧《你微笑时很美》压了一年多，在本周终于上线。

这部剧从立项起就一直在风口浪尖，每一次出物料都会引起全网喧嚣。倒不是因为投资大、级别高，而是因为原著小说一直深陷“抄袭融梗”的争议。

抵制者刷的抵制图

关于这部剧的剧情稀烂与表演全崩，我们放在二条试毒里详谈。

这里想借着剧播出，聊聊“文艺作品取材真人真事”的争议性问题。

我们在探讨什么？

《你微笑时很美》是晋江作者青浼的原创言情小说，电竞题材，连载时和完结后的很长时间里，都高居晋江原创言情总分榜榜首，是top级别的IP。

但这本小说，从连载起就争议不断。

当年看它时，由于我本人非电竞爱好者，所以并未感到任何违和。是后来骂声四起后，才认认真真研读了很多电竞爱好者的声讨材料，大概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总结归纳一下电竞粉指责这本小说的四宗罪：

1、书中几乎所有角色的塑造，都被指取材于真实选手。

根据电竞圈的列举，本书中主要角色的性格、经历和职业特征，都能追溯到真实的电竞选手身上。

男女主角人设是N个电竞选手的杂糅体，而从女主ID到本书书名，都明明白白指向前WE的ADC高学成。

“你微笑时好美、”就是他曾经使用过的ID，而他与LPL的解说苏小妍之间的感情经历，是很多电竞粉丝的意难平。

关于这部分，“你微笑时很美抄袭融梗剧”超话里有大量对比、列举与总结，就不赘述了。

2、书中关于比赛的描写，被指完美复刻了真实世界的职业联赛。

电竞圈指责本书作者没有自行编写虚拟赛事的能力，书内场场比赛都照搬真实赛事，把《你微笑时很美》称为“LPL编年史”。

3、书中出现了电竞圈无法接受的情节。

比如作为首发队员的男女主角在重大赛事前夜为爱鼓掌，比如作者把书中从选手到赛事经历都很贴近WE战队的一支队伍命名为“YQCB”（一群菜比），等等。

4、作者及书粉有火上浇油的操作。

比如作者一开始不肯承认人设有原型，后来松口说高学成是她写这本书的初心。

比如作者发微博指责WE战队的粉丝灯牌抄袭自己的文字，语气不善。

实际上她所说的文案网上早就有

比如很多书粉说，是这本书让更多人了解并喜欢上电竞与那些原型选手。

如果非电竞圈的你，对上述“罪状”依然感到困惑，没关系，还有胖球圈的诸位能现身说法。

三个月前，讲述顶级乒乓球运动员故事的网剧《荣耀乒乓》上线，这部本该是填补题材空白的剧集开播后，围绕它最热的话题却不是剧如何、演员怎样，而是“融梗”、“抄袭”、“不尊重胖球界”、“不尊重冠军”……

虽然主创一直澄清“原创剧本”、“无原型”，但胖球爱好者并不买账，认为剧中大量细节设置以及时间与赛事的还原，令两位男主明明白白指向乒乓球上一代双子星：马龙与张继科。

详见豆瓣词条下剧评《没有荣耀，更没有乒乓》

一旦明确了原型，那么剧中为了做出弧光而对两个人物欲扬先抑中的“抑”，就让胖球爱好者完全无法接受。

比如说被指为马龙的徐坦，16岁还在省队垫底，靠关系好的教练认为“潜力巨大”而被保送进国家集训队——这戳中了马龙粉丝最愤怒的点。

比如说被指为张继科的于克南，因为动手打人被国家队退回，发狠说自己“就在省队呆着也能舒舒服服拿世界冠军”——这也引发了张继科粉丝的强烈不满。

截图来自澎湃新闻《<荣耀乒乓>：这部“同人文”，惹恼了胖球粉》

虽然主创做了大量的糅合与改编，稀释了原型的指向型，但关键信息的对应，还是无法让胖球爱好者将角色与现实中的双子星割裂开。

于是在这一刻，胖球圈与电竞圈同仇敌忾，悲喜与共。

事实上，抵制《你微笑时很美》这本小说的电竞爱好者，早就用无数通俗易懂的例子，给不了解电竞的吃瓜群众进行过科普。（戳文末“阅读原文”可直达）

而再往前追溯，晋江文学城的娱乐圈文，也经常因为被指有明星原型，而被明星粉丝排队刷负分。

通过这些争端，你大概可以了解，我们要探讨的“文艺作品到底该如何取材真人真事”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当争议与反对声越来越频繁出现，这个问题就应该得到业内的正视。

法律层面的探讨

——取材真人真事的文艺作品，原型或其利益相关方不爽的话，可以告吗？

这大概是很多人的疑问。

比如作为《你微笑时很美》最显著的取材对象，高学成本人有没有维权的途径呢？

为了能更专业地探讨这个问题，我特意与深耕这个领域的同学就“取材真人真事的侵权问题”聊了很久。

如果文艺作品的故事主体部分基本取材于单一真人真事的，一般需要得到原型的授权。国内诸如《我不是药神》，好莱坞诸如东木老爷子的《骡子》《理查德·朱维尔的哀歌》等都是这类情况。

而吵得最凶的，是像《你微笑时很美》和《荣耀乒乓》这样将各种真人真事吸收后糅合在原创内容里的创作。

在类似情形的讨伐中，反对者最常用的词汇就是“抄袭”和“融梗”，但从法律层面看，“抄袭”一词并不具有涵盖“文艺作品取材真人真事”的功能。而“融梗”一词面世的短短几年里被用于概括过太多争议情形，词义至今众说纷纭，亦不具备法律意义。

关于抄袭和融梗的概念，关于反抄袭，我曾经撰写过长文澄清与探讨，这里不再赘述。

只是还要强调一句：我们不该也不能利用大众对“抄袭”的反感，而把一切相关不相关的征战都扯到反抄袭领域，长此以往，大众对抄袭、融梗这类词汇渐渐脱敏，反抄袭会越来越像“狼来了”。

真人真事不在著作权所保护的范畴。而一般能在网上吵出大风波的，被取材对象皆为公众人物与其公开事迹，所以基本上也不涉及隐私权问题。

那么在不点名道姓（姓名权）的情况下，对被取材对象而言，仅剩名誉权可主张。

大陆在这一块的司法实践不多，理论探讨上大多会提及欧美判例思路。“唯一指向性”与“恶意”是两个非常重要的衡量标准。

“唯一指向性”是指，文艺作品里的人物或者事件，是否确定无疑地指向权利人。

比如体育题材里直接把人物设定为真实存在的某具体赛事冠军，比如使用真实选手的绰号、ID、生日、教育背景、家庭状况等独特的人身细节……但具体判断时，又会延伸出很多概念争议。

第一，“唯一指向性”在多大的范畴内成立？

比如《你微笑时很美》和《荣耀乒乓》，只有电竞和胖球爱好者能识别出来的原型，算不算存在唯一指向性？

不了解这两个领域的普通读者与观众浑然不觉时，这种小圈层内的特征显著，算是唯一指向性吗？

第二，虽然有信息可指向确定对象，但当这类信息互相混淆时，唯一指向性还成立吗？

《荣耀乒乓》里于克南有与张继科一模一样的生日，也与他有一模一样的被退回省队的经历，但剧集开篇演绎的那场2015年苏州世乒赛男单决赛，现实中打入决赛与马龙争夺冠军的根本不是张继科，而是山东队的方博。

比如《微笑》的这张抵制图。

指向性明确，但不唯一。

而更难判断的，是恶意。

就像《荣耀乒乓》，假设在“唯一指向性”上确认了马龙与张继科为原型，那么编剧刻画徐坦时，为了凸显废柴逆袭的故事线，把马龙年少成名写成徐坦省队垫底、斗志不强，是戏剧需要还是存在抹黑的恶意？

就像《微笑》，男女主重大赛事前为爱鼓掌，是言情小说的情节编排需要，还是对电竞选手的侮辱？

如果你们还有印象，三年前那场娱乐圈大风暴，其实就起始于崔老师对于电影《手机》系列疑似影射并抹黑自己的不满。但你会发现，他从2003年《手机》公映起就致力于打舆论战，却从未提起过诉讼，我相信，这是他咨询过律师后的选择。

从极少的司法实践也可以倒推出在这一问题上名誉权主张的艰难。目前比较知名这些大争议，即使权利人诉到法院，除非有大众认知的无争议的唯一指向性+确定无疑的恶意，不然从保护创作的角度，法官恐怕很难支持名誉权主张。

舆论层面的探讨：我们来聊聊尊重

——法律上没办法，我们就打舆论战，骂臭它！

这就是当下社交平台正在发生的真实状况。电竞爱好者反《你微笑时很美》，胖球爱好者反《荣耀乒乓》，而在看不到的很多角落，也有不少粉圈在排队给疑似影射自家爱豆的网文刷负分。

我不能理解这种心情和举动吗？当然不是。

如果说早前在《你微笑时很美》引起电竞圈公愤时，我还从创作角度出发表达过困惑，但当深入了解电竞圈抵制的缘由后，当类似情形也出现在胖球圈、娱乐圈等圈层时，我也能对抵制者的情绪感同身受了。

喜爱会让人变得异常敏感。

何况骂也好，反对也好，在不涉及向上举报、拉公权力进场的情况下，我都觉得是观众的正当权益。

只是希望不要图省事去使用“抄袭”这类在法律上有明确意义的词汇，虽然这可以令指控与反对占据道德高地，但反而容易被作者和剧方追责。

真正需要被摆上台面的，是尊重问题。

用《微笑》剧中这段对话来举个例子。

就算再不了解电竞，也能感受到对话里对竞技体育那条红线的轻慢。

类似这样的台词：

这样的选手风貌：

和“不见练习只见恋爱”的剧情，你能说电竞粉的愤怒是反应过度吗？

《荣耀乒乓》也有类似情况，一个16岁还在省队垫底的运动员靠教练的袒护进入国家队集训，最后逆袭成冠军，你能说胖球粉的愤怒没有来由吗？

哪怕偶像化，哪怕言情化，哪怕低龄化，总该保有对一个行业的基本尊重，和对一个行业里优秀人才的基本尊重吧。这绝不是甩两个专有名词，给角色开开金手指那么简单。

不了解、不用功、不在乎，不正是贵圈拍不好任何专业题材、把所有职场戏都拍成谈恋爱背景的原因吗？

而当引起争议时，创作者的应对态度是否足够尊重，也多少决定了事态的走向。

没有作者青浼数次公开发言的火上浇油，电竞圈的怒火还不至于如此旺盛。

但我也确实会担心标准与界限问题。

因为任何文艺创作都必然取材于真实世界，无法凭空而来的，只会有提炼、整合与重塑的程度差异。虚拟对现实的写照，这个“度”的把握到底在哪里，粉丝心态、观众心态和创作者心态在当下是割裂的，很难达成共识。

——粉丝心态：勿cue，不接受任何不存在的负面。

——纯观众心态：勿扰，没空听你们吵，剧好看角色吸引人就行。

——创作者的心态：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正常艺术加工，你们为啥这么敏感？

可粉丝眼中的“负面”可能是圈层外的误解，创作者设计的人物弧光也许正是粉丝的大雷，这标准与底线，要以谁为准呢？

如果再加上书粉\剧粉\剧演员粉的护剧心态，就更加乱成一锅粥。

极端一点的例子：我们从小都看过各种戏说的古装剧，尽管前面标注着“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但里面对各种历史人物的戏说、杜撰与演义，很多都到了离谱的程度。

换作今天试试看？各朝代各帝王将相都有自己的极端粉，无论剧本身质量如何，只要她们觉得有问题，那就大字报反对辱骂举报一条龙，一些三国粉迄今无法与《军师联盟》和解，《长歌行》则被告到了监管部门。

当互联网放大了小圈层的声量，抵制反过来能大大影响作品成绩时，这个并不新鲜的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

对此，我唯一的奢求是：互相尊重。

当你作为粉丝去谩骂时，请尽量就事论事。

而当你作为创作者去创作时，多想想爱好者那珍之爱之的心情。

类似情形，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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