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你的路
我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和经历的艰险困难也不能一下子说得清楚。但在记忆深处,有两段经历让自己刻骨铭心:一次是5.12地震之后到什邡红白镇参与救援,经历了生死,我庆幸自己还活着;而另一次就是这几天和援藏的战友到巴塘最偏远的甲英乡甲英村和普达村下乡调研,山高水长路远,艰险重重,又一次感受到活着的珍贵与不易。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援藏战友和处于青春尾巴上的自己
路过你的路
11月30日,当我走出原始森林,看到巴塘县莫多乡措日龙村英大沟边上的公路时,我大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我还活着!”那时的心情,我无法用合适的词汇来表达。4天3夜的下乡,我不敢回首走过的路,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当时的出发点。回到宿舍后,我狠狠地铲了自己一耳屎,很疼,我知道,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一)
26日,从成都参加完全省新闻发言人培训后的我回到了巴塘。指挥长老谭跟我说,明天去最偏远的甲英乡甲英村和普达村调研,让我也参加,好好准备一下。
我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
援藏一年多,在巴塘走过的地方多的去了,也没有想过明天要去的地方会有多么难、多么险。
晚上,我在微信中跟郎卡部长请假,顺便也告之罗凌姐我的去向。当罗姐知道我要去甲英村和普达村后,她很吃惊:“你真的要去?”我回答说:“是。”她说,那个地方山高路远,艰险重重,让我做好思想准备,交待我路上注意的事项,并专门叮另嘱我要准备尿不湿,因为路上要骑马。
我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罗姐郑重地说:“你不要大意,那两个村我去过,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要翻原始森林、翻雪山,不管是路况还是自然环境都比波戈西村还要差,波戈西村跟甲英村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层面上。”
罗姐告诉我她之前去这两个村的经历,她说自己翻过喇嘛拉雪山的时候,自己放声大哭,怎么会到这样一个偏远又落后的地方。
因为没有对比,我也就无法衡量此行的艰险,我更无法体味罗姐那年那时的感受。
带着一丝“憧憬”,带着一丝担忧,我准备迎接第二天的考验。
(二)
27日凌晨5点多,我们起床,前往莫多乡措日龙村英大沟。我们要从这里进山,向我们此行的目的地甲英乡甲英村和普达村挺进。
这两个村隔着金沙江与西藏贡觉县的南格村、拉岗村相望,深处青藏高原茫茫的大山深处。
到达英大沟时,甲英村和普达村来接我们进山的老乡们已经在等候了,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十几匹马。
和我们援藏干部一起进山的除了两个村的老乡还有甲英乡的副乡长丁真以及两个村的第一书记普布和尼玛。
考验来了。
丁真乡长问我们:“你们会不会骑马?”
我们都摇头。
他说,没事,骑一段路就会了,便让我们各自选马。
半个来小时的时间,我们将自己携带的物资绑到了马身上,丁 37 40306 37 15263 0 0 3596 0 0:00:11 0:00:04 0:00:07 3596乡长便催促我们上马。
那一刻,我们的心都提到了桑子眼。
“能不能走路,不骑马?”同行的战友都担心自己骑不来马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丁真乡长说的斩钉截铁:“不骑马,两天两夜也到不了甲英村。”
那时,我们都没有选择,也不能选择。
大家手忙脚乱地上了马后,老乡便将缰绳交给我们,马便开始向山上走去。
往山上去的路,真不能叫路。
我不知道那时大家的心情是什么样,但我知道自己内心的复杂:害怕、无助、无耐、恐惧……我死死地抓着马的缰绳,那条只能容得下一匹马走的马路两侧除了乱石、灌木外,已没有其它,这是上山的路,陡峭,艰险,如果自己不注意,从马上摔下,那后果是自己不敢想象的。
意外还是发生了,可能是自己骑马不得要领也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在一处爬坡的地方,马的一个跳跃,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万幸的是没有摔在石头上,人没事。
马儿丢下我后,径自前行。
老乡乌金见我摔下了马,赶紧下马过来扶我。老乡很纯朴、热情,让我有些感动,“没事吧?不要紧张,不要怕。”
其实,那时我的心境已经恐惧到了极点,这才刚刚开始。
“还要骑多久的马?”我凄凄然地问。
“还早,不骑马不行,没事儿,我跟在你后面,你放心吧。”乌金安慰我。
在一处接近坡度接近70有几百米长的斜坡下,乌金牵住了我的马,示意我再次上马,我不敢,那么陡的坡我实在不敢,不是胆小怕事,是自己这36年生命中从没有走过这样的路,我怕自己再次摔下来。
我坚持自己爬上去。
乌金见我执意,他也没有再骑马,便跟我慢慢地踱上这个陡坡,当走到上面一块相对平坦点的地方后,我的心再次冰凉:我的前方,那条仅能容下一匹马走的马路,还是如同刚刚攀上来的山路一样——陡峭且望不到尽头。
“都是这样的路,没有办法,我们今天要翻过3座海拔4600米以上的山,都是这样的盘山小路。”
乌金的话让我的冷汗直流。
无奈之下,我只有上马……
两个小时后,我们一行人在原始森林的一处空地上稍作休整。
大家谈着自己的感受,脸上的表情沉重,自己这短暂的经历在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重现过,大家在心里都盘算着——前方的路还有多远?前方的路还有多险?
已没有回头的可能,只能打马前行。
(三)
海拔越来越高,我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海拔表,已经到了4100多米。
3个多小时原始森林里的穿梭,我们从海拔不到3000米的地方走到了4100多米的高山上。
在观音顶稍作休整,大家开始补充给养。
老乡们从口袋里掏出白酒,要求我们每个人喝上一大口。
“兄弟,喝一口,御寒,改善水土,以免上去了拉肚子。”我们每个人都硬着头皮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简单吃了点儿东西,我们又开始上路。
路还是一样的陡,在山间盘旋,窄且危险,一边是高山,一边是万丈深渊。
我们都紧紧地抓着马的缰绳。
翻过了海拔4000多米高的措热马山,我们又沿着山间马路前行,上山骑马,下坡走路,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又将要翻越朴热马山。
高海拔、高强度的行走,让我们每个人的体力都有所不支,大家每走一段路都会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看着前方茫茫的远山,再看看身后蜿蜒的山路,何时是尽头,我们无法确定,回首来路,也不敢想象。
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坚持,再坚持。
我把牙齿咬的紧紧的。
长时间的拔涉和骑马,身上浑身的痛,对于我们在成都平原生活惯了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对人身体极限的考验。
同行的一位乡干部开玩笑说,我们是在“追逐太阳,触摸云彩”,这里离太阳最近,天上的白云也是触手可及。
是的,沿途有太多的风景,高原秀美的风景就在身边。这些美景可以好好地欣赏我们的狼狈模样,我们却无心去看这些秀美的风景。
能够停下,畅快淋漓地喘口气对我们来说已是一种奢侈。
下午4点左右,我们到达了海拔5000多米的喇嘛拉雪山。
一天的行程,让大家透支了太多的体力,加上高海拔,高原反应强烈,大家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站在喇嘛拉雪山上,有种“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感觉,心情却没有杜甫诗人的那种豪迈,有的,却是李白笔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切肤之感。
头顶上,是触手可及的云朵,脚下是冰雪皑皑的悬崖。
老乡说,翻过了喇嘛拉雪山,我们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听到这里,心里是既喜又忧,成功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的距离我们该如何完成?
老乡让我们把马丢下,自行下雪山。
这是一条冰雪路,沿着陡峭的喇嘛拉雪山蜿蜒而下,大家都没有走过这样的路,一群人手拉着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往下挪,大家都把心提到了桑子眼上,生怕自己一失足而滑落山下,从此画上了人生句号。
一位走在前面领路的老乡嘴里不停地念着经文,他说,这里有两名村民因为失足而跌下了雪山死去,有一匹马因为暗冰失蹄而丧命。
将近两个多小时的步行,我们的战友、老乡和马匹顺利地翻越了这最险的喇嘛拉雪山。
坐在山下的石头上,大家都沉默着,想着自己的心事,更多地是内心的挣扎。
(四)
海拔4632米的地方,是我们晚上住宿的地方,这里是甲英村和普达村村民们挖虫草的临时居住点。
几间用石头堆起的房子,四面透风,四周是茫茫的雪山,我们处在一个冰雪的世界。
“冷”是此时此刻最贴切的定语。
将物资卸下,老乡们便帮着我们打扫晚上休息的房间。
“这里晚上有多冷?”我们问同行的乡干部和老乡们。
“零下二十来度吧。”
听了,我们心里发紧。
小石屋里,生起了火,尽管里面浓烟弥漫,但大家还是强忍着呆在里面,毕竟外面太冷,太冷。
把睡袋铺好,大家便倒了下去,这一天太累,太累。
几名同行的战友说,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经历。
我看了一下手机,这一天,我们走了34000余步。
老乡找来一口大锅,里面装着满满一锅的冰雪,“大家稍等一下,等下把水烧开,我们喝点儿热水。”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看着锅里的冰雪慢慢融化,直到冒出丝丝白气……
晚饭是方便米饭和冻的发硬的干粮,在这样的条件下,有吃的已是幸运,不能奢望其他,有冰雪烧成的开水就已经幸福万分了。
吃完饭,大家便相继钻进各自的睡袋。
石头垒成的小屋子四面透风,地上冰冷,大家钻在睡袋里和衣而卧也难以入睡,你一句,我一句地摆着龙门阵,谈着此行的感受。
深夜,一声“哦”的呖声划过沉寂的夜,直直地刺入耳鼓,是狼,这里有狼!
大家都为屋外的马而担心。
这一夜,尽管大家累得像散了架,却都没能睡好,一是想着明天的路,二是天气太冷,冷得牙齿打颤。
半夜,火熄灭了,屋里冷得像个冰窖。老谭起床,要帮着生火,却因为没有细柴而无法将火燃起,大家只能紧紧地抱着睡袋等待天亮。
第二天凌晨五点过,大家陆续起床。
收拾好行囊,准备向甲英村进发。
走出石屋,天寒地冻,地上的土冻得像石头。四周冷峻的山,加上丝丝的寒风,让我们每个人都缩着脖子,手脚冰冷,耳朵也不像是自己的,变得麻木。
这一天,全是下山的路,我们要从海拔4632米的地方走到海拔3300多米的甲英村,不能骑马,全程走路。
(五)
第一天高强度的行程,大家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疼痛难忍。
大家都忍着巨痛,咬紧牙关前行。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高海拔地方,下山更相对容易一些,但是头一天的体力透支,到了第二天根本无法恢复。
大家都有一个同样的感受,觉得腿和脚都不是自己的。
而这一天,要走的路,同样是在悬崖边上跳舞,艰险重重、坎坷重重。
海拔重直高度1300米的落差,如果落到实际的路程上,那就是几何数的长度。
问老乡还有多远?
老乡笑着回答,快了。
而“快了”的真正含义,却是几个小时的路程。
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一段路程,乱石、深沟、暗冰、悬崖……如果可以想象,就尽情地想象吧,要多艰难、要多艰险就有多艰险。
曾经,5.12地震后我去的什邡市红白镇重灾区,当时我认为那是我一生走过的最难走的路了,但这次跟那一次比起来,那真的不算什么。
说连滚带爬这样来形容,似乎也不为过。
我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上午,看了一下手机,23000余步。
当我和尚武、李智站在可以看见近在千米之内的甲英村时,我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可是我们却不敢回首来时的路,更不敢去想,此来甲英一条路,怎么来的,还是要怎么回去。
我们该怎么回去?
我们不敢去想,也无法去想。
到达甲英村已是中午12点过,村里的老乡在一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锅,里面煮了稀饭,这是我们的午餐。
每人一大碗,吃完后,来不及休息,我们接着还要上路。按照工作计划,我们要先到隔壁的普达村去进行调研慰问。
(六)
老乡说,甲英村离普达村不远,他们走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要走的话估计要三四个小时。
还是一样的路,下山再上山。
一上午的步行,大家已没有体力,慢慢地向山下挪步,衣服被汗水湿透,山风吹过、太阳照过,很快又干了,不久之后又被打湿。
将近两个小时的行走,大家才走到山脚下。
迎接我们的是普达村的老乡们,他们捧着洁白的哈达站在河边,满脸的真诚、满脸的笑容,“辛苦了,辛苦了……”
那一刻,我们内心深处涌起的不仅仅是感动。
从山下到普达村需要骑马,村里安排了精壮的小伙子来帮我们牵马。
与之前不同的是,我们要接受更严峻的考验:在陡峭的山路上,骑没有马鞍的马。
骑没有马鞍的马,如果没有经验,是很容易被马甩下甚至从马背上滑下来的。但是,如果不骑马,那就需要多走一两个小时。
在老乡的帮助下,我们相继上马,但还是经历了种种危险。
老谭想起当时的情景,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在上山的时候,他紧紧地抓着马鬃,在一处悬崖边上,马的一个跳跃,他差一点点被摔下马背。
他说,如果摔下去了,后果真不敢想象。
骑马到达山顶,一座座藏房便呈现眼前,让我们眼前一亮的是,每座藏房的房顶上都插着一面五星红旗,五星红旗在蓝天白云青山的映衬下,成为漭漭高原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在普达村,我们受到了村民们最隆重的接待,大家从家里赶来,热情地和我们打着招呼,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捧到我们面前,“辛苦了,辛苦了……”
在普达村的坝子上,我们席地而坐,与村民们聊着天。
大家的梦想和愿望都是一样,希望能早一点儿搬出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个村的落后状况,这里不通路、不通电、没有通讯,吃水要到几公里外的地方人背马驮。随意走进一户人家里,家里没有一件现代化的电器,唯一的就是可以用来照明用的手电筒。
我无法用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里的境况,原始?落后?贫穷?
准确又不准确。
没有到过现场,无法震撼你的内心。
29号一大早,我们便离开普达村前往甲英村。
村民们都来送行,纷纷跟我们握着手,有种种的不舍。
老谭跟大家说,巴塘县委、县政府和双流区都牵挂着大家,正在加紧推动大家的搬迁工作,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搬出这个地方的。
村民们拍着掌,有憧憬,有希望。
离开的时候,老谭提议,与乡亲们一起合个影。
当我把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普达村的希望和我们援藏干部的愿望就定格在了那一瞬。
再见了,普达村!
再见了,普达村的老乡们,相信下次我们见面时将不再是现在的落后与贫穷……
(七)
沿着来时的路,经过半天的奔波回到甲英村。
在甲英村,同样受到了村民们热情的欢迎:一碗胡萝卜炖牛肉,一碗青椒炒牛肉,米饭和馒头。
这是我们的午餐,丰盛而又奢侈的午餐。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在甲英村是极为奢侈的,如果不是招待最为尊贵的客人,他们是舍不得拿这些蔬菜出来。
在这里,蔬菜的珍贵程度无法想象。甲英村跟普达村一样,都深处在高海拔的大山深处,这里的土地产出极低,种粮食,一亩地的收成还不够种子的费用,蔬菜更是种不出来,唯一能长出的,只有几个发育不良的土豆。村民如果要吃蔬菜,只能翻山越岭到巴塘县城购买,然后再马驮回村里。
这几样蔬菜也是村民们到巴塘接我们时顺便采购来的。
这一顿饭,我们吃的津津有味,这也是三天来我们最大的享受和幸福。
现在的甲英村只有19户群众居住,村里现在只有19名群众留守,清一色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第一书记尼玛说,村里的老人、妇女和孩子都到县城去了,冬天这里根本没法生活,只有到县城投靠亲人或者租房子暂时居住。村里留下的男人,是为了照看牦牛和马匹。
在楼上,我与村民们聊着天。
村民指着楼下不远的地方几处倒塌的房屋跟我说,“那是我们村原来的学校和乡镇办公的地方。”
顺着村民指向的方向,几处房屋都已倒塌,乡政府已经搬出,村小学也随之搬走。前些年,在国家政策的帮助下,一部分群众陆续搬离了这个地方。
说话间,远处一声吆喝声,两名壮年汉子赶着马从山脚下往上走。
村民多吉说,那是驮水的。
他说,其实甲英村边上有水,但是那水不能喝,里面有虫子,喝了鼻子会流血,而且不容易治,村民要吃水只能到几里地外的山沟里去驮水,来回要一两个小时。
“村民们都希望搬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太苦了。”
我沉默着。
是的,太苦了,除了自然环境的恶劣,还面临着种种危险以及生活的艰难。
“种不了粮食,你们怎么生活?”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幼稚。
多吉说,他们每年要到县上去买两三次粮食,全部靠马驮进大山,包括生活用品,只能到山外采购。
“一般都是在十月份以前,十月份以后就不会进山和出山了,我们这里有种说法叫过了十月不翻喇嘛拉山,因为太危险了。”多吉说,你们这次来,也真不容易。
晚饭吃的是牛肉包子,村里的几名小伙子集体忙活了一下午。
晚间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八)
30日早上六点,我们准时起床,今天是我们返程的日子。
穿上衣服,下楼,走出藏房,是白茫茫的世界,一夜的大雪,高原变得银装素裹。
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好行囊我们便返程。
丁真乡长说,今天大家必须打起精神,昨夜的一场大雪,来时的路不好走。
其实,我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大家每人牵着自己的马上路,一路上都是雪,深一脚浅一脚。大家心里很是紧张,因为下了雪,路况不可着摸,有的地方还有暗冰,如果不小心,摔一脚,那后果是不能想象的。
对于在成都平原生活的人来说,看见雪景是兴奋的,但是此时此刻,大家却没有欣赏的心情,道路的危险程度,让大家无心看身边的风景。
穿过了不能骑马的悬崖边,便是上山的路,路夹在乱石中间,上面是厚厚的积雪。老乡们让我们上马,只有马才能走上山,靠人的脚力是无法上山的。
我们在心里打鼓,这么厚的雪,马能行吗?万一踩滑了……
其实,这一路走来,让我们最感动的还是马,一匹马跟着一匹马踏着厚厚的积雪驮着我们向山顶上冲。
虽不时有人被摔下,但所幸没有人受伤。
每走一段路,我们都会为马捏一把汗,马儿因为出力过大,每到一个可以立住脚的地方都会大口大口地喘气,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马身上都被汗水湿透,顺着身体往下流。
“马儿太不容易了,我们真有些不忍心。”尚武和我们大家的感受一样。
老乡们说,这没有办法,在这里只能依靠马,如果光是靠人走路,根本法办法翻越这些大山。
说实话,从甲英村到喇嘛拉雪山这一段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当时的艰难与艰险。
在即将到达喇嘛拉雪山的时候,我还是经历了生与死的一劫:我骑的马,在一块石头上打了滑,马儿跪倒了,我也翻了下去,在一块石头边上,我栽进了雪堆里,身上的相机却未能幸免,相机镜头直直地撞向了石头,“砰”的一声,镜头盖、UV镜瞬间粉碎,镜头也被石头碰坏了镜面。
那一刻,我心头一阵阵疼痛。
陪伴了自己才一年的相机就这样深受重创。
老乡过来拉起我,嘴里喃喃着:“还好,人没有伤到。”
要翻越喇嘛拉雪山了,这是最大的考验。
在深可没到膝盖的雪地里,大家一步三滑地向山顶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雪太滑,战友们不得不牵着马的尾巴前行,每走几步就是大口地喘气,高海拔、缺氧、高反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在大家身上一一呈现。
老乡说,只要翻过了喇嘛拉雪山,就成功了一半。
我们坚持着,咬紧牙关。
当最后一名战友走上喇嘛拉雪山的时候,我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最难的路终于走过了。
也许是思家心切,这一天,大家的步伐都比前几天更有力。
中途只作了简短的休整,我们便又上路。
路还是来时的路,马道依旧、艰险依然,只是风景与来时有了区别,两天的大雪将整个森林装扮的银装素裹。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童话的世界,但是在我们的眼里,这里却没有童话世界里的浪漫与温婉。
因为积雪太厚,许多战友在下山时滑倒,过河的时候因为暗冰而打湿鞋子……
下午6点过,我们走出了森林,大家平安到达出发时的英大沟。
看了一下手机,41000多步。
回来的时候,我发了一个朋友圈,许多朋友说,像是在拍电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不曾亲历,是无法感受这条路的难、这条路的险,更无法体会走在这条路上的人的心境、心情。
一些朋友问我,还会不会再到这个村里走一回?
我想回答的是“不”。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那首《牵手》: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
我真心的希望,所有人不再走这样的路,更希望住在那里的人能早一点儿搬出大山,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后记:
当我利用一天时间,将这4天3夜的行程像记流水账一样记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深处有着太多的感慨:前路漫漫,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珍惜生命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寸时光,珍惜当下,做最好的自己。
这一段经历,已经铭刻于心。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村的易地搬迁工作已经启动,不久的将来,住在大山深处的村民们将告别他们的艰难生活。
我们期待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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