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君｜山寨学堂 ——东湖纪事之三
山寨学堂
——东湖纪事之三
文/陈茂君
清末，科举废除，银城盐商就将子弟送到日本留学。有子弟留学归来，创办了银城新式学堂，享誉川南，青山岭匪首周大麻子就有些眼红。
青山岭土匪队伍兴起于清初，以反清复明为号召，时断时续，清咸同年间越闹越大，人员多是些落第秀才、失业盐工、无路可走的干人。周大麻子是位落第秀才，不是因为学问不好，而是因为他脸上有麻子之故，所以愤而落草，与官府做对。以后，每任首领不管姓赵姓钱姓孙，都叫周大麻子，以示与官府的对抗。
银城的盐主要靠船运，由釜溪河入沱江、沱江入长江达楚湘，这周大麻子却扼沱江入长江口二十里青山峡，收取过路费，挣了个钵满盆满。周大麻子还暗中介入盐场纠纷，吃了原告吃被告，绑个盐商的票什么的。因此，这周大麻子是富得流油。
很快，银城几大盐商都收到周大麻子的信函，希望这位盐商帮助他修一所新式学堂，那位盐商帮助他建一个化学实验室，另一位盐商帮助他修建一个操场、添置一些体育锻炼器械，还叫一位盐商资助些办学经费。并说，修桥补路，善也；兴学教化，大善也。望各位鼎力相助，争当今日之武训。
又说，今日各位助小弟成此美事，来日各位兄长有不方便时，小弟定当两肋插刀。
很快，周大麻子的青山新式学堂就建起来了。
一天，化了装的周大麻子忽然来到王大盐商家，堵住王大盐商喝茶。
一阵寒暄后，周大麻子说，我周大麻子快六十岁了，自己前半辈子做了不少坏事，这后半辈子也该做点善事积点德。我的弟兄伙大多是睁眼瞎，一字认棒槌，我想，不能再让他们的子女也睁眼瞎了。青山岭一带的农民兄弟，也因了我之故弄得没书读，没先生敢来这一带教书呀。要让他们的子女有个好出路，就要让他们读书。读到银城去，读到成都去，读到北京去，甚至也读到日本去，那样他们就不会再来当土匪了。王大总经理，你能不能派几个你们王家的留学归国人员来我们新式学堂教教书呢？
王大总经理暗暗叫苦，谁愿意去土匪窝教书呢？只好支支吾吾说，是呀，兴学教化，大善也。然，富家子弟多纨绔，恐误人子弟呀。
这年夏，王忠孝从日本留学归来，途经青山峡时，被土匪掳上了山。
王大盐商知道这是周大麻子报复他，只好叫管家偷偷上山去洽谈赎王忠孝一事。
管家回来却告诉王大盐商说：少爷在山上好着呢，人晒黑了但身体壮实了，还当了教务长。办公室里有留声机、三合土坝坝头有洋马儿（自行车），服伺少爷的丫环是从成都请来的女学生，可漂亮啦。
学堂有四五十位学生五六位教师，有人教国学，有人教算学，少爷教化学、日语和体操，还有人教国术。少爷告诉我说，这儿的教师都是高手，教国学的教师是从泸州绑来的，教算学的教师是从成都绑来的。但他们都教得很顺手，薪水又高，很开心，还没有人说要离开呢。少爷还写信给几位堂兄堂弟，请他们帮忙聘位外籍教师来教英语。少爷感慨说，那些娃儿一心想跳出“匪门”、跳出“农门”，学习特别用功，真有头悬梁锥刺骨的味道，他教得很开心。叫老爷不要赎他下山，还说，赎了他也不会下山。
王大盐商听后说，怪哉。于是，王大盐商悄悄去了趟青山岭。
回来后，王大盐商吩咐管事，为支持忠孝的教学，以后每年给他们学校一些赞助。另外，每年多印些“米飞子”（施舍给穷苦人领米的票劵），五升、十升、一斗、两斗的，拿给忠孝做“三好”（品行好、学习好、身体好）学生的奖品，他教的好些学生娃儿家里吃不起饭。王大盐商每年都要印许多“米飞子”施舍穷人。
几年后，青山新式学堂有几十位学生考上了成都的中学堂，银城盐商资助他们完成学业。
全面抗战爆发，其中三十几位投笔从戎，随第22集团军出川抗日，在台儿庄大战中除三人活下来，全部壮烈牺牲。他们都被追认为抗日烈士，分别追授中校、上校军衔。活下的三人后升至将官，至今仍在海外，分别都九十多岁了。一位是退休上将，另两位都是跨国公司的董事长。
查地方志，这三十多人均为青山岭土匪后裔。
题图：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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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茂君——
学问不如人，赚钱不如人，写点煎炒蒸煮，算得什么本事；
亲戚休笑我，朋友休笑我，安于煮字疗饥，聊以打发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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